第472章 完美犯罪

  第472章 完美犯罪

  「行賄?」頌帝愣了下。

  眼中並沒有意外的情緒,因為近日裡,吳家頻繁見群臣,暗中行賄的事情他並非一無所知。

  包括具體有哪些人疑似受賄,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他神色古怪地審視著陳久安,遲疑道:「若只是宴請,人來送往,卿倒也不必如此實誠————」

  陳久安眼神堅定,正色道:「回稟陛下,那吳用行賄時,有所求。」

  頌帝試探道:「求你替吳家向朕美言?」

  陳久安搖頭:「此人是想腳踩兩條船,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他說只求若某一日朝廷對吳家動兵,臣能保下他。」

  頌帝愣了下,他欣慰地看向陳久安:「卿能向朕訴說此事,朕心甚慰。」

  

  老陳是忠厚人啊!

  陳久安卻「噗通」一聲跪地,一臉做錯事的模樣:「臣當不起陛下信任,臣昨日也動了私心,貪戀財貨,這才沒有及時上奏,只是臣今日白天琢磨了一日,想著昨晚此人說的一些事,若不上報給陛下,臣覺都睡不踏實!

  只覺愧對陛下信賴,這才前來覲見,臣寧願因收受賄賂,被陛下重罰,扒了這官袍,也要將一事上奏。」

  頌帝看著他情真意切的樣子,臉色也嚴肅起來:「卿有何奏?」

  陳久安道:「那吳用說,大雲府內分成兩派,一主戰,一主和,紛擾不休,那吳珮雖表明上做出和平的抉擇,但實際上,卻將府內財貨進一步分撥做軍費,其心可誅。」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且,此人說,就在昨日與臣見面前,他隨吳所為秘密會見了密偵司的間諜,不過,密會時卻有藏頭露尾之人在場,他也被摒除在外,不知吳所為與之交談了什麼————」

  頌帝心神狂震!

  對上了!

  陳久安還維持著跪姿,低著頭絮絮叨叨,並沒看到頌帝驟然變幻的臉色,與鋒銳的目光。

  良久,於壓抑的氛圍中,頌帝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不動聲色地扶起陳久安,拉著他的手,柔聲道:「卿乃朕之肱骨,這消息極為重要,朕非但不罰你,還要記你大功!」

  陳久安瞪大眼睛,誠惶誠恐:「陛下————真的?那賄賂一事————」

  頌帝問都沒問,只是淡淡道:「拿著吧,沒關係,他吳家大概還以為我大頌國事,全由你們書生說了算呢。」 (注)

  陳久安莫名心中一寒。


  頌帝略一沉吟,說道:「這吳用,朕也有些印象,是吳珮帳下頗有些地位的軍師吧————這樣,他既想投靠你,那朕便交給你一個任務,命此人搜集吳家重要情報給你,如此,非但可以保他未來無罪,便是封官封爵也並非不可。」

  「若是此人有所疑慮,你就說————」

  他頓了頓,覺得若就此報出自己的名號,有些不妥,未來若違約時也不方便。

  這時,他腦海中略過方才太子求見的一幕,便道:「你就說,自己替東宮辦事,是太子————乃至皇后許諾他的。」

  陳久安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寢宮裡出來的,等回過神來,陳久安已經站在了皇宮中黑漆漆的夜裡。

  他腦海中回想著「密偵司」的大人交待給自己的任務,心想這算是超額完成了吧?

  自己在戴先生那裡大概也記了一功,只是誰能想到————

  「陳學士?」

  前方,一道人影急匆匆趕來,赫然是高震去而復返。

  陳久安好奇道:「高署長?你這是————」

  高震面色沉凝,他剛一出宮門,就看到等在皇城大門外,前來緊急匯報的,負責盯著吳家人的手下的匯報。

  「吳所為出事了!」

  高震知道這事也瞞不住,索性賣了個陳久安一個人情,神情莫名地說:「剛收到消息,吳所為住的地方發生大火,他人也受傷了,如今情況不明,我得立即匯報皇上。」

  吳所為受傷,大火————陳久安愣住,他呆呆地看著高震遠去的背影,突然只覺渾身發冷。

  這————也是密偵司的人做的麼?

  這麼狠?

  他抬起頭,仰望天空,烏雲飛來,遮蔽星光。

  「真黑啊————」

  就在整個京城暗流洶湧的時候,李明夷這個始作俑者卻回到了家中。

  他不準備肉身參與剩下的事,或者說,從吳用傳信匯報說藥已經餵進去後,他覺得就已經不用再做什麼了。

  準備好的手段逐一呈現,而接下來一切事都會順理成章,按照他預想的結果去推進。

  「啥?公子你說,你把那個藥給吳所為吃了?」

  ——

  ——

  書房中,司棋抱著洗腳桶進來。

  李明夷一邊泡腳,一邊分享了這個消息。

  司棋大吃一驚:「你不是說,那個藥吃了會沒法生孩子麼?那這個吳世子豈不是也相當於被閹了?」


  不是,你的關注點怎麼這般怪?這是重點嗎?

  李明夷心中吐槽,不過他也不清楚這個藥男的吃了會不會化學閹割,但重傷起不來是肯定的。

  「我哪知道————」李明夷隨口道,感受著熱水浸泡著雙腳,他舒服地眯了眯眼,說道:「陳久安和昭獄署,一內一外,兩個情報給出去,趙晟極這個疑心病本就嚴重的人不可能坐得住。而哪怕他還有手段去核實,也只會發現這場三方密談」的真實存在。」

  司棋瘦削的小臉上帶著驚嘆之色:「密偵司的人也夠狠啊,竟真的會配合咱們?不惜犧牲掉自己人?」

  李明夷冷笑道:「密偵司八大旗座,幾乎就沒有不心狠手辣的,黑旗更是如此,上回他們的密諜被朝廷抓了,結果不也是被他們派人殺死在獄中?也沒想著營救。

  何況,那個銅牌密諜本就身份敗露了,密偵司也知道,一直沒處理,應該是想著什麼時候,利用這個暴露的間諜,給朝廷傳遞錯誤的情報之類的————被犧牲也不意外。」

  他只讓黑旗想辦法,意外地將消息傳給朝廷,而黑旗直接說出了這個方案。

  司棋想了想,道:「但趙晟極就算認定吳家要反,也未必會放棄聯姻吧?這不也可以迷惑吳家麼?立即撕破臉也不符合偽朝廷的利益吧。」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是啊,所以我才讓吳所為受傷,而接下來東宮那邊只要發力,給出台階,趙晟極就也沒必要非要聯姻————

  或者,至少將聯姻拖一拖————

  呵呵,一旦兩家成了親家,就算趙晟極是個冷血之人,顧慮也會變多。」

  他對此是有一定信心的。

  因為在真實的歷史上,昭慶病倒,婚事就成功拖延了下去,那這次換吳所為病倒,加上他這些準備,總不會比歷史上更差。

  司棋疑惑道:「我還有個問題,公子你怎麼能預料到,那個瀾海能鬧出這麼大動靜?總不會瀾海也是你安排的人吧?」

  那也太恐怖了。

  這回,李明夷卻不再回答,他將雙腳拔出浴桶,擦了擦,翻身上床:「睡覺吧,明天出門看戲。」

  次日,清晨。

  李明夷騎馬出家門,抵達王府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氛圍不大對勁。

  熊飛更是站在門口等著他:「先生,王爺正急著找你呢!」

  李明夷故作茫然,等他急匆匆於內堂見到小王爺,只看到他在屋中興奮、緊張地來回踱步。

  見李明夷進門,滕王眼珠子一下就亮了,他遞給熊飛一個眼神,讓他去門口守著。


  然後才一把攥住李明夷的手腕,神色激動,神秘兮兮:「李先生,吳小狗出事了!」

  李明夷疑惑道:「什麼事?」

  接著,就聽滕王一陣眉飛色舞地轉述,但也只是失火、昏迷一類的描述,語焉不詳。

  末了,他直勾勾盯著李明夷的臉:「李先生,這事與你可有關係?」

  李明夷神色鎮定:「王爺說的哪裡話,向吳世子出手,這事何等要命?一旦被追查到,在下自己死不足惜,但整個王府都要受到牽連。」

  滕王一臉狐疑:「真不是你乾的?」

  李明夷眼帘低垂,道:「王爺沒去詢問,那吳所為究竟如何傷的?只是失火不至於昏迷吧?如今又傷勢如何?」

  滕王咕噥道:「本王命人去打探了,這不還沒消息麼?對了,我也派人通知我姐了。」

  話音方落,門外便聽熊飛大聲道:「公主殿下?」

  二人往外看去,只見房門被粗暴推開,昭慶依舊穿著昨晚那身裙子,但妝已經洗掉了,如今竟是素顏,看樣子也沒來得及怎麼梳洗,聽到消息就急匆匆趕來了。

  「殿下?您————」李明夷驚訝。

  昭慶看到他在場,也是無聲吐出一口氣,朝雙胞胎姐妹揮手,讓她們外頭守著。

  等房門關閉,她那憔悴、擔憂、緊張的臉上,一雙美眸死死盯著李明夷:「是不是你做的!?」

  李明夷神色平靜,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殿下放心,此事絕對與咱們王府無關,也不會與朝廷有關。」

  昭慶一怔,心中愈發慌亂,她何等聰明?

  從這一句話里,便確定這事絕對和李明夷脫不了干係。

  這令她又急又怒,甚至想大罵愚蠢,就算你找不到方法破壞聯姻,也不該去動吳所為。

  這世上哪有天衣無縫的殺人之法?

  在京城的地盤上,在頌帝冰冷的注視下,一絲一毫的關聯都難以遁形。

  「你瘋了!」

  昭慶氣的眼眶裡淚水在打轉:「就算你做的天衣無縫,沒人能查到線索,可昨晚我們剛與他衝突,他就出了事,我們如何洗的清嫌疑?沒有關聯,有時候便是嫌疑!本宮反正要嫁人,無所謂,可你呢?可滕王呢?你————」

  她氣的不行,只覺自己當初就不該鬼迷心竅,聽了李明夷的鬼話,真的相信他有什麼辦法。

  滕王也反應過來,意識到真的與李先生有關。

  而這時候,門外又有腳步聲靠近,是被派出去打探情況的馮遂回來了,卻被雙胞胎和熊飛攔住。

  馮遂只好大聲呼喊,也剛好打斷了屋內三人的對話。

  李明夷平靜道:「二位殿下,先聽聽情況,把老馮放進來吧。」

  馮遂推開房門,第一句,便是:「打聽出來了,昨晚吳家人內鬥,吳所為要教訓瀾海,結果瀾海搏命掙扎,用了某種異人製造的符籙!」

  註:頌帝這句話,取材於宰相趙普收受吳越國賄賂十瓶金瓜子,被趙匡胤當場抓包後所說。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