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東窗事發

  第380章 東窗事發

  許惟敬離開後,李明夷當日沒有離開王府,很自覺地將自己「禁足」。

  滕王姐弟也做好了應對接下來麻煩的準備,可當日無風無浪,到了次日,一個令人錯愕的消息於官場上傳開。

  殷良玉事件被定性為防衛疏漏,姚醉擔主責,面臨免職的危險。

  裴寂晉級的消息沒有擴散開,似被朝廷有意地隱瞞,但對於南周餘孽的排查力度卻又上了一個台階。

  秦重九親自率兵出城,說是已經得到了餘孽躲藏地的線索,前往清剿。

  至於李明夷仿佛被遺忘了。

  

  當昭慶公主拖曳著長裙,踩著樓梯來到了大紅樓上,就看到李明夷穿著一身寬鬆的門客衣袍,姿態隨意地坐在欄杆邊,專注地照著棋譜,擺弄圍棋。

  「公主殿下?」李明夷聽到動靜,扭頭看過來,笑著招呼,「怎麼?外頭可有什麼變化?」

  他將自己「禁足」在大紅樓,已經一整天不曾離開。

  昭慶亭亭玉立地站著,見狀不禁打趣:「李先生還真沉得住氣,明知道外頭風雨如晦,卻還有此等閒情雅致。」

  李明夷微笑示意她坐下說話:「關鍵是著急也沒用不是?該來的,躲不掉。」

  昭慶蓮步輕移,走到他對面的蒲團上款款坐下,瞧了眼桌上的棋局,道:「仙鼠勢?」

  所謂仙鼠勢,是這個世界的古代棋譜《秋山堂對弈》中的一局,黑棋想吞掉白棋這隻「老鼠」,但白棋身旁緊貼著黑棋自己的大官子,於是執黑一方心生忌憚,不敢進攻,投鼠忌器。

  「殿下好眼力,」李明夷稱讚了句,「在下卻不大精通這個,也只是隨意模仿古書擺一擺。消磨時間。」

  說話間,他將手中的古棋譜放下,正色問道:「看殿下的神色,事情比預想中更好。」

  昭慶將視線從棋盤收回,笑了笑:「的確很令人意外,許惟敬昨日來調查了一回,本宮還以為會有後續,卻不想今日就定了性,責任全在姚醉。與咱們無關。」

  李明夷點點頭:「那就好。」

  昭慶大感驚訝:「先生似乎並不意外?」

  李明夷笑了笑,語氣隨意:「昨日在這裡關禁閉,我想了幾回,覺得不會有大事。」

  昭慶好奇道:「先生為何篤定?莫非————因為陳金鎖?」

  李明夷微笑道:「殿下看來也已經想明白了。」

  昭慶抿了抿嘴唇,長舒一口氣,目光複雜道:「本宮也是後來仔細想了想,才琢磨過來。按說出了這樣大的事,姚醉推諉也好,朝廷調查也罷,先生作為勸降之人,總歸難以避免被波及,有時候,哪怕沒有罪責,但也得有人站出來作為交代。」


  「但陳金鎖的存在,則會讓事件變得複雜起來。一旦要查,就必然繞不開她,繞不開陳家,而父皇絕對不想在這個時節,將陳家卷進來。

  所以,就只能放棄調查,先生你因與陳金鎖綁在一起,也就不好追責,而秦重九乃是入室境,如今正值用人之際————到最後,只有姚醉適合抗下一切。」

  她一口氣說出這番話,一來是闡述自己的看法,二來,也是想試探李明夷的反應。

  李明夷笑了笑:「殿下心思細膩,若是皇子,想來會是儲君的有力競逐人選。」

  昭慶自動略過了他的馬屁,妙目閃爍,冷不丁道:「先生莫非早預見到了如今的局勢?所以才故意將陳金鎖帶在身邊?甚至是故意勸降失敗,好趁早抽身,將責任丟出去?」

  李明夷給黑心公主盯著,心中猛地一跳,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我哪有那個本事,知道會發生這檔子事?更哪裡會知道,陳小姐會死纏爛打?如果非要說有什麼,最多,也只是順水推舟,給自己疊一張護身符罷了。」

  他嘆息一聲:「本來也只是隨手為之,想著若勸降不成,朝廷降罪,我也好拉著陳小姐分攤下,陳家總比我能抗事。

  也只想了這些,除此之外,卻是沒有什麼謀算的,至於現在這個局面,只能說是因緣際會。」

  「真的?」昭慶狐疑。

  「比黃金都真。」李明夷一臉坦蕩。

  昭慶一時也不好說什麼,起初,她只是以為李明夷啃到了硬骨頭,勸降失手,沒有多想。

  直到今天,案子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令她始料未及,於是才認真重新梳理事件經過。

  在看到綁定陳金鎖這一招妙手後,她才後知後覺,嚇了一跳,意識到李明夷手段心思的縝密厲害。

  可這會李明夷的否認,又讓她有點自我懷疑,不知是否是想多了。

  昭慶卻沒注意到李明夷悄無聲息地鬆了口氣。

  這次勸降,回顧整個操作,並非提早布局了一切,而更多是順水推舟。

  在陳金鎖來送飯的那一刻起,李明夷心中才靈光一閃,生出這個計劃來。

  也只有將陳家拉下來,才能讓自己完美避開這次風波,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頌帝對陳龍甲心懷忌憚。

  因而只要將陳金鎖這枚棋子綁在身邊,非但可以藏身於後,更能趁機在趙晟極與陳家間,製造一條名為懷疑的裂痕,一舉兩得。

  唯一對不住的,只有鐵憨憨陳金鎖。

  但她有陳家做護身符,也不至於受什麼掛落,大概這時候還傻乎乎地開心呢,全然不知自己替李明夷擋了一道劫。


  而在外人眼中,哪怕如昭慶這種聰明人,察覺到了他利用陳金鎖的心思,但也可以解釋為李明夷的自保手段。

  「那便當先生鴻運當頭吧,」昭慶笑了笑,將這件事拋在腦後:「既然朝廷定了性,那事件的後續,我們也不必去惦記,倒是這些天先生想必也累壞了,明後兩天,滕王與本宮打算抽空去泛舟游湖,你不妨一起去散散心。」

  李明夷笑著答應:「好啊。」

  他也想好好歇一歇。

  京城外,運河上。

  一艘運送書籍的貨船平穩地於河面上行使著。

  船艙中,殷良玉與紅袖軍的親信換了一身打扮,皆進行了易容,此刻女將軍靜靜坐在船艙透氣窗口,望著遠處正越來越小的京城,眼神堅定。

  甲板上,裴寂負手而立,楊郎中、呂掌柜、戲師、畫師等大內高手皆扮做隨船商人。

  「這個時候,朝廷的人應該已經進山,找到了我們藏身的地點了吧。」戲師咂咂嘴,有些捨不得,「住了好些天,還有點捨不得。」

  畫師翻了個白眼:「捨不得那你回去吧,我們繼續走。」

  戲師咧嘴:「我就是隨口一說————不過,咱們這會一塊走了,只剩下封大人、溫護衛他們在京城,萬一遇到什麼事,人手只怕也不夠。真不留點人麼?」

  河風吹在裴寂滄桑的面容上,他平靜說道:「這是李先生的安排,先出去避避風頭,過段日子還要回來的。何況,此事已了,短時還能出什麼事?」

  戲師咂咂嘴,嘀咕道:「希望沒事吧————我就是有點不安心。

  7

  回望過去幾個月,故園的幾次行動雖有波折,但大體都十分順利,戲師卻覺得這不會是常態。

  昭獄署。

  姚醉一臉頹喪地坐在自己「辦公室」的座椅中,他的纏棕大帽隨意地丟在一旁,發著呆。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大人,有人找。」

  下屬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不見。」姚醉聲音低沉地說。

  「可是————」

  門外的下屬聲音遲疑,下一刻新的腳步聲出現了,一隻略顯乾枯的手搭在了門板上,輕輕推開。

  略顯濕冷的風中,身穿猩紅蟒袍,頭髮花白的老太監邁著四方步踏了進來:「連咱家都不見?姚署長好大的架子啊。」

  姚醉一個激靈,趕忙從椅子彈射起來,堆起假笑:「原來是督公來了,怎麼沒人通報,我也要出去迎接。」


  北廠督公黃喜擺擺手,身後房門關上了。

  他走過去,在姚醉的位置坐下,旋即審視著躬身站在一旁署長,嘆氣一聲:「陛下的決定下來了。你這段日子屢屢出錯,再不處罰,難以服眾,接下來準備交接下事務,然後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吧。」

  姚醉面色發白,失魂落魄,他張了張嘴:「督公,我————」

  撤職。

  雖早有預料,但當頌帝真的罷免了他的職位,姚醉仍心口堵的難受。

  不只是因為前途受挫,更因為昭獄署衙門監察百官,做的是得罪人的事。

  姚醉能依賴的只有皇帝,一旦被撤職,幾乎可以肯定,要不了多久,那些他曾經得罪的官場上的仇人便會一個個落井下石,將他打的萬劫不復。

  「姚醉啊,」黃喜輕輕嘆了口氣,「也別怪咱家不肯幫你說話,咱家替你爭取了一段時日,十天,你有十天的交接公務的時間。

  十天內你還是署長,若在此期間,你能證明自己的能力和忠誠,陛下那邊還有收回成命的希望,但若你拿不出有份量的功績,咱家也救不了你。」

  丟下這句話,黃喜站起身來,繞著桌子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手頭有什麼線索能利用起來,人不自救,無人能救,好之為之————呵,不用送。」

  說完,黃喜便離開了。

  姚醉怔怔地杵在原地好一陣。

  終於,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下了一個決定。

  他走回辦公桌,拽開抽屜,從裡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這是有關劫法場案的卷宗。

  法場案雖以密偵司間諜陸虞侯的自殺而結束,但彼時姚醉就意識到陸虞侯是被人殺的。

  明白背後的大魚仍舊隱藏在水面下。

  因此,這段時日,他並未停止對劫法場案的調查,只是從明面,轉為暗中。

  而他也並非一無所獲,只是手頭的線索只是線索,並無實打實的證據,更因為涉及的人官位雖不高,但實權卻頗大,姚醉因而未敢輕動。

  「本想著慢慢地查,等有更多證據了再動手,但————」

  姚醉從卷宗中,抽出放在最上頭的一份文書,看著上頭「戶部代侍郎黃澈」的名字,眼神中漸漸湧起瘋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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