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大盜
第244章 大盜
月光下,齋宮院牆旁的樹影映在牆面上,風一吹,影子就搖晃了起來。
「沒有人。」李明夷蹲於牆頭,四下望了望,這才鬼祟地縱身躍下牆頭。
溫染則頗有大高手風範地以輕功飄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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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迅速遠離,於隱蔽處找回了馬匹,騎乘返回京城核心區。
等將齋宮拋在後頭,溫染才無聲鬆了口氣,好奇道:「事情辦妥了?」
李明夷扯著韁繩,感受到身後女護衛的詢問,頭也沒回:「恩。我不是說了嘛,這幾個月找回了一些臣子,這次想要救人,需要他們出力————
「」
他簡單將經過描述了一番。
溫染安靜地聽著,雙手如機器人般左右扶住他的腰,等少年講述完畢,她忽然說道:「等下給我也下咒吧。」
「恩?」
「方便聯絡。」
「————好。」
接下來的路程,二人鮮少再有交流,李明夷本想將她送回客棧,但被溫染以時辰很晚婉拒。
「陛下若回去太晚,也不好。」溫染冷靜分析,「我自己回去即可。」
李明夷被說服了,當下於隱蔽處對其釋放了鎖心咒,交待了如何使用。
「對了,差點忘了。」李明夷從懷中取出地契、房契:「這是給你找的房子,這幾日,你可以住客棧,或提前過去。只是不確定有無人收拾。」
「本想著今天帶你看房的————接下來幾天,我會很忙,未必有空找你。」
說著,他搖頭笑了笑:「說起來,溫護衛你回來的當真是時候,這次有你這樣一位大高手助力,朕壓力少了很多。」
無論頌帝的計劃如何,最終都要實打實地派人營救。
而他所能調動的人並不多,溫染的出現,著實解了燃眉之急。
溫染仿佛笑了下,又仿佛沒有,她接過房契,拉上面巾,手扶斗笠,手按雙刀轉身向夜色走去。
突然就覺得,昨天拿的錢不燙手了。
「公子回來了?」
李明夷回家時,夜色已深了,門房披著外套,拽開房門,並不太多意外。
自家公子時常晚歸,動輒徹夜不回,已是常態。
「送去馬廄。」李明夷把韁繩一丟,「對了,今日乏了,叫司棋過來給本公子泡腳。」
大搖大擺回了臥房,俄頃,大宮女司棋拎著熱水桶推開房門。
面無表情地將牆角的木盆取來,朝書桌旁端坐的李明夷旁一丟,咣當一聲。
「自己泡!」
李明夷正捏著毛筆,在紙上勾勾畫畫,聞言嘆氣道:「司棋,陛下與你說了什麼,你這就忘了?讓你聽本公子的話。別人家丫鬟都給主人暖床的,讓你泡個腳你就推三阻四。」
司棋提起這個就來氣,她叉著腰,瞪大眼睛:「你是不是在陛下跟前告我黑狀了?進——
讒言了?」
「沒有!」
「呵呵,」司棋一臉的不信,突然撇嘴,「奸佞之徒。」
被貼上奸臣標籤的李明夷哭笑不得,他正色了幾分:「好了,莫要鬧了,我離開這段家中沒人來吧?」
司棋搖頭:「放心,沒人來找你。」
旋即,她也認真起來,低聲問:「情況真的這般嚴重麼?要陛下親自下旨?你寫的這是什麼?」
她湊過來,低頭看向油燈下,李明夷勾勒在紙上的鬼畫符。
「本公子自創的文字與符號,用來梳理情報和思緒的,」李明夷隨口解釋了句。
心說我這英文加拼音的寫法,保密效果絕對一流。
「情況比想像中更糟糕,這回頌帝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如今咱們故園」在京中的人手還少————經不起失敗。所以,必須做好周密計劃。」
李明夷一邊整理思緒,回想他對遊戲副本的記憶,邊解釋。
司棋聞言也擔憂起來:「那陛下讓咱們做什麼?」
李明夷放下筆,看著紙上一串符號,說道:「等。」
「等?
」
次日,李明夷照常去王府,毫無意外地得知「斬首五君子」的消息已經傳開。
「聽說了麼?刑部已在菜市口貼了告示,預告了斬首之事,看來這次陛下是要殺雞做猴。」
「曾經的丙申八君子啊,如今只剩下五個,也要沒了————當真是————」
「噓,首席來了!」
李明夷走入總務處時,就聽到門客們在議論。
他皺了皺眉,斬首消息提前預熱這麼久,愈發證明了頌帝是故意在釣魚。
要鬧得人盡皆知。
上午,他照常工作,大約中午時,昭慶公主駕臨,帶來了一個消息:
——
「今日早朝,文允和帶頭,率領翰林院部分清流,以及部分言官,請父皇收回成命。」
「父皇有些不悅,但也只是說會仔細思量,算是暫時壓下去了。」
內堂。
李明夷坐在椅中,聽著昭慶公主轉述的內容,恍然道:「怪不得。文允和昨日找我去他府上吃飯,席間與我說起此事,似是旁敲側擊,打探滕王府的態度。原來是在這等著。」
昭慶驚訝道:「本宮也聽說了,你昨日去了文家,竟是這般麼。呵,看來文允和是想出頭保人了。
無論是為了名聲,還是想著若這五人能鬆口歸降,歸附派實力增加————文允和的舉動倒不意外。」
李明夷好奇道:「聽殿下的意思,這舉動徒勞?」
昭慶頷首,低聲道:「本宮從母妃那裡得知,父皇心意已決,文允和最多能拖延幾日,父皇象徵性給他些顏面,也就夠了。」
黑心公主復又叮囑:「此事父皇已定,李先生切莫參與其中,那文允和若再找你————」
李明夷笑道:「殿下放心,文家這層關係仍有必要維持。但對方只管說,我絕不會參與此事。正好王爺昨日要我多歇息,這段時日,我也會迴避一些。」
昭慶微笑道:「李先生有此心思最好。這種事,東宮都沒參與,我們也最好避開。」
接下來幾日,公開斬首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於民間百姓中飛速傳播。
茶樓酒肆內,成為熱點話題。
李明夷巋然不動,有意識地減少活動,耐心等待。
就在他有些按耐不住時,蘇鎮方終於派人送來請柬,邀請他明日傍晚,府上小聚。
次日下午。
李明夷請了個假,沒去王府,於家中梳洗打扮,又帶了些禮品,與貼身丫鬟司棋一起,前往蘇府赴宴。
沒叫車夫,司棋駕車。
路上,李明夷將車簾掀開一角,看似欣賞沿街風景,實則低聲說道:「稍後入蘇府,如何行動,可記清楚了?」
司棋一身荷葉青衣,春日天暖,她打扮也明快輕盈許多。
此刻同樣低聲道:「公子叮囑好幾遍了,進蘇府後一切看你指示,蘇府的地圖我都背熟了,放心不會有差錯。」
她顰起眉頭:「只是————刑場布防的情報,真的會放在蘇府嗎?」
李明夷視線望著街邊行走的美婦人,飛快道:「無法確保,但有很大可能。這次斬刑,頌帝安排了三衙中的步兵司」布防,這是個機會。殿前司的老大秦重九上次被國師重傷,估摸還在休養,馬兵司麼————擅長的是騎兵————」
頌帝作為黃袍加身的皇帝,對手下掌兵權的將領很是忌憚。
為此,將禁軍打散成三個彼此獨立的衙門,蘇鎮方雖是秦重九下屬,但並不聽從其調遣。
李明夷道:「這些日子,蘇鎮方肯定在忙這件事,而想要在京城內布防,肯定要詳細準備,這就必然有文書存在。而蘇鎮方有個好習慣,對于越重要的文書,看管越嚴格。」
司棋手握韁繩,目不斜視:「放在衙門裡不安全麼?」
李明夷笑著朝遠處一個吃糖葫蘆的小孩揮手,嘴上說道:「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安全,只有貼身攜帶才最好。不過機密文書又難以隨身攜帶,據我所知,很多軍中修為不俗的將領都有個習慣,在衙門裡,和家裡,分別放一個保險箱。」
「機密的文書往往人在哪裡,就放在哪個箱子裡。往返攜帶。」
司棋大而圓潤的眸子亮了:「公子你是說,今日蘇府設宴,情報可能藏在蘇家的保險箱中?」
「有五成把握。」李明夷叮囑道,「蘇鎮方武道修為不低,你行動時務必小心,按我安排行事————到了。
說話間,馬車來到蘇府外。
主僕二人停止交談。
很快,馬車停穩後,李明夷下車遞上請柬,蘇府大門洞開,穿著居家常服的蘇鎮方攜著夫人,爽朗大笑地迎出來:「李兄弟可來了!」
老蘇一臉愧疚:「哥哥我這幾日臨時受命,公務纏身,今日才算妥當,倒讓兄弟之前白跑一趟。今日家中設宴,你我可要好好喝一場!」
李明夷笑容燦爛,心中略有不忍,但還是硬下心腸:「蘇大哥如此說了,我可就不客氣了。」
賓主歡笑,立即迎入屋中。
司棋作為婢女,靜靜跟在李明夷身旁,竭力降低存在感。
席間,少不了推杯換盞,李明夷也探了探對方口風,蘇鎮方雖是粗人,有些事卻很警醒,並未多提:「兄弟該明白,涉及軍兵之事,非是大哥瞞你,而是有些事,你若知道了,反而是麻煩。」
李明夷當即告罪,笑道:「今日只談風月,不談工務。」
又走了幾輪,雙方都有醉意,司棋捂了捂肚子,有些難受地悄然離開,向蘇府下人問了茅廁方向。
後者當即領著她前往。
李明夷等了一會,大概估摸了下時間,忽然放下酒杯,扭頭看了眼屋外晚霞染紅天際,春風和暢。
他朝蘇鎮方道:「大哥,你也知曉我乃江湖出身,亦走武道,今日登門,也想著能否與蘇大哥請教一番,好指點些小弟我武道上的缺陷?」
蘇鎮方爽朗笑道:「這有何不可?也莫要說討教,你我不妨切磋一番。」
「如此甚好。」
李明夷起身,做出請的動作。
席間的蘇夫人哭笑不得,也心知攔不住,索性命人去取木刀木劍來。
蘇府的一片空地上,紅霞灑落,李明夷與蘇鎮方皆脫下外衣,一身短打,各自取了一把木刀。
「李兄弟,刀劍無眼,你我兄弟不可傷了和氣,就以木刀為兵。」蘇鎮方道:「稍後我也將修為壓在與你同境。你儘自己所能出手即可,不必擔心傷了我。」
於修士而言,哪怕木刀,但內力包裹下,也足以碎石。
李明夷笑道:「那我便不客氣了————看刀!」
另外一邊。
司棋以如廁為名,甩掉其餘下人後,按照背下的地圖,悄無聲息來到了蘇鎮方的書房後方。
她沒有推開窗子,也沒撬開房門。
身為念師,她的手段更為靈活,唯獨只有一點,一旦動用異術,哪怕再小心,也難免有被察覺的危險。
「公子————接下來看你的了————」
司棋藏身於房屋角落,沉默等待。
終於,隨著前院一道厲喝,兩名武夫的切磋,爆發出的內力,成功擾亂了那附近的天地元氣。
「機會一」」
司棋眸子募然明亮,沒有任何遲疑,她雙手掐訣,以法力催動念力,無形的念力延伸進入屋中,從內將窗子推開一條縫。
之後,念力徑直朝屋內一個巨大沉重的保險柜流淌過去。
保險柜內部以硬木製作,外部覆蓋厚重鐵皮,粉刷後呈現黃銅質地,沉重無比。
刀劍難傷。
內外有兩道鎖頭,一明一暗,極為複雜。
哪怕是京城最高明的鎖匠,想要打開也要耗費個把時辰。
然而司棋只是將念力延伸進入其中,瞬間洞悉鎖頭內部結構。
「咔噠」聲里,兩道鎖頭仿佛被無形大手打開,漂浮於空氣中。
保險箱洞開,下頭放著一些金銀首飾,地契房產等貴重物品,上頭單獨一個格子裡,則靜靜躺著一疊疊文書,最上頭的一冊,封皮新鮮。
下一刻,這冊文書漂浮起來,順著窗縫溜了出來,司棋維持著術法,以念力翻開。
而後眸子陡然明亮起來!
「公子還真猜對了————」
司棋心下驚喜,趕忙屏息凝神,一目十行地飛快記憶—若是旁人,短時間內難以背下,但「過目不忘」本就是念師的基本技能。
「嘩啦啦————」
機密文件翻閱中,司棋神色極為專注。
前院。
李明夷與蘇鎮方正以武道較量,蘇夫人在屋檐下笑著旁觀,她忽然想起來什麼,左右看看,低聲問身旁婢女:「李先生的婢女呢?怎麼不見人了?」
那婢女道:「她方才去茅廁了,也去了有一會了,還沒回來,我去看看。」
「好。」
那名婢女忙踩著小碎步拐過蘇府大宅的門廊,很快抵達茅房,沒直接進去,而是離遠了呼喚了聲,卻沒聽到回音。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