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李明夷:隱藏這麼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第223章 李明夷:隱藏這麼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亭林的草場上,許多遊人在踏青,天空中紙鳶飄舞,地上不時傳出一聲聲犬吠與男女的嬉笑聲。
一派春意融融的歡快景象。
然而就在一處山坡後的樹林內,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卻靜靜地蟄伏著數十名刀客。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他們穿農人的打扮,若走在路上,仿佛附近鎮子的百姓,可此刻每個人手中都握著刀,臉上也用蒙面巾遮住了口鼻。
「沙沙—
」
有風吹過,樹梢搖晃,刀客們一動不動,為首者手中捏著一根千里鏡,套在眼眶上,盯著遠處的幾座涼棚,也看到了李明夷起身,朝另一片尚且未抽出新綠的灌木叢走去。
有腳步聲靠近,眾刀客紛紛看向走來的瀾海:「瀾先生。」
「恩。」瀾海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問:「如何了?」
為首者頭放下千里鏡:「目標離席,捂著肚子去了灌木叢,或是放水去了。」
「好機會!」瀾海眼睛一亮,心下微喜,暗道李明夷啊李明夷,是你自己拋開了護身符,他當即下令:「立即動手,切記,只殺目標。絕不可傷及涼棚下那兩個女人!」
「是!」
眾刀客應聲,宛若蓄力已久的弓弦,囊時間如虎狼般撲殺出樹林,一個個皆是有武功在身的好手,行進速度驚人。
「汪汪汪一」
遠處草坪上的黃犬們紛紛叫了起來,吸引了無數遊人注意。
「啊!」
「那是什麼人?!」
人們驚慌失措,被這群殺氣騰騰,手持利刃的蒙面刀客嚇的轟然四散。
涼棚下。
柳伊人正專注於莊安陽鬥嘴,聽到犬吠聲的剎那倏然抬頭,望向遠處奔來的蒙面人們。
臉上竟沒有恐懼。
「保護郡主!」柳家的家丁們因朝向問題,率先反應過來,紛紛抽出棍棒沖了上來。
莊府的護衛們稍慢一拍,也反應過來,大驚失色,抽出腰間武器:「保護公主!」
涼棚下,亂作一團。
然而這伙蒙面刀客的目標卻並非他們,而是從附近掠過,直撲向李明夷撒尿的那片灌木叢。
「偽朝走狗!受死吧!」
為首刀客裹著雄渾內力的一刀劈開,灌木轟然四散,然而讓他們錯愕的是,眼前空空如也,哪裡有李明夷的影子?
「不對————」
刀客們心頭同時生出不妙預感,忽地聽到成群馬蹄聲。
他們扭頭回望,只見另一個方向,一群手持利刃,乃至火器的王府門客正來勢洶洶,熊飛一馬當先,人在馬上,彎弓搭箭。
「嗖一」
箭矢如流星掠過,「噗」地洞穿一名刀客的喉嚨,鮮血噴濺,屍體倒下。
「殺!」
呼呼—
耳畔的風聲疾速掠過,周圍的樹影在飛快地倒退。
李明夷於開闊的林間奔行著,登堂境內力加持下,速度極快,堪比奔馬。
靴子每每踏向地面,腳下的枯枝敗葉都會如積水般飛濺開一圈漣漪。
頭髮與衣袂也被風吹得向後飄去。
然而他感知中那股被鎖定的感覺卻如影隨形,沒有絲毫拉遠。
他選擇離開涼棚,既是為了避免牽扯到柳、莊二女,也是本就有的打算。
自己「二境武人」的根底,多數人不知,但以瀾海的耳目,不可能打探不到。
想要穩穩地解決一名登堂,至少要出動兩名同級別高手,並配合其餘殺手,才較為穩妥。
當然,最壞的情況是有三境穿廊出動。
而李明夷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敵人。
若自己被高手盯上,為了自保難免要暴露一些底牌,這就是決然不能展現在眾目睽睽下的了。
所以,他選擇故意離席,也篤定瀾海會抓住這個時機發動。
而藏於暗中的高手顯然也不願意在大庭廣眾下出手殺人。
這就像一種默契。
於是,直到李明夷衝出了樹林,進入了南郊的竹林中,他心中才覺得距離足夠遠了。
李明夷一個急剎,於一根根墨綠色,高聳筆直的老竹中央停下腳步,折身朝後望去,右手捏著摺扇,左手背在身後。
警惕地環視周遭。
竹林寂靜。
許是因前幾日的春雨滋潤,腳下的枯枝爛葉中已有綠草拱出,四周空蕩無人,只有風在吹拂,發出沙沙響。
而在視線盡頭,樹林邊緣,一道人影正不急不緩地走來。
其走路的速度分明不快,甚至有些文人雅士的風輕雲淡,卻能死死跟在後頭,可見論腳力,遠非李明夷可比。
隨著人走近,其容貌也顯露出來。
那竟是一名寬衣大袖的長髮男子。
約莫四十歲上下,臉頰瘦削,漆黑長髮隨意披散於腦後,眉心烙印著一個淡淡的「囚」字。
他背後,斜斜背著一架大半人高的古琴,用麻繩繫著,活像是劍客背負的長劍。
整個人氣質有些頹喪,面孔無喜無悲,眼神中沉澱著一股化不開的憂鬱,讓人會想起秋風掃過落葉,叢林遍染白霜的時節。
「果然是你。」
李明夷凝視著來人,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沒有意外的情緒。
樂師。
前·大周宮廷大內高手,穿廊境異人,樂師。
於政變之夜不敵反賊高手,選擇投降,被封印修為後留下作為宮廷樂師。
李明夷上次與他相遇,是在教坊司內,與文妙依見面後有過一面之緣。
如今第二次相見,卻是這般場面了。
樂師那張有些喪氣的臉上眉梢緩緩揚起,一股低沉渾厚的嗓音傳來:「你似乎並不意外。」
他沒有急躁地立即出手,似是胸有成竹,又似是心存警惕,想要摸清楚眼前獵物的深淺,避免大意失手。
縱觀歷史,並不乏高境強者放鬆警惕,陰溝翻船的案例。
尤其眼前的少年舉止反常,難免令他小心。
李明夷目光平靜:「瀾海雖有些人手,在京城底層呼風喚雨,但怎麼想也沒膽子對付我,必然有人撐腰。大雲府吳王當然不缺乏高手,但且不說有無必要,單從那麼遠派人過來可來不及。所以,要對付我的更大可能是東宮。」
樂師面無表情,看不出波瀾。
李明夷繼續道:「若是東宮想要剷除我,又不願自己出面,而借了瀾海來對付我,那就不能動用明面上太子手下的高手。可這事又不方便請更多人參合進來,所以————滿足條件的人選並不多,恰好,我知道你是最合適的一個。」
樂師緩緩道:「你想試探我,從我口中確定自己的猜測?沒必要。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人活一世,未必要一切太明白。」
李明夷搖頭,認真道:「你要殺我,都不肯讓我死的明白麼?高離?」
被叫出名字的高離依舊沒什麼反應,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大內高手之中是著名的「面癱臉」。
永遠是一副憂傷寂寥的模樣,仿佛不是活在當下里,而是定格在他自我的世界裡。
就像他的琴聲————
「砰!」
樂師高離單手拽了下麻繩,背後的古琴豎起來砸在面前的地上。
古琴大體漆黑,只在末尾的鳳尾上是嫣紅色。其上一根根琴弦材質尤為特殊,這不是一架尋常的琴,而是殺人的武器。
高離忽然單腿站立,另一條腿橫向曲起,整個人凌空坐在了空氣里,手腕一扭,豎起的古琴橫向架在了腿上。
這其實是很滑稽的一幕,令李明夷想起了《功夫》中的琴魔。
但他笑不出來。
因為當樂師戰力全開,琴音所輻射區域,皆將淪為他的主場。
「少年,有琴聲相伴而眠,你該欣慰。」
高離輕輕說著,右手已撫摸過琴弦。
「琤」
琴弦震顫了下,一股天地元氣注入其中,空氣扭曲,一片「風刃」飄搖著飛向了李明夷。
李明夷心頭凜然,閃身避開,風刃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切向他身後的竹子,「噗」的一聲,一根手臂粗的竹子被切斷,於「吱呀」聲里倒了下來。
斷口如鏡。
「錚錚」」
高離垂首,仿佛仍在調音,又撥動了兩下琴弦。
這次,速度更快的兩道風刃從兩個方向絞殺過來,軌跡飄忽不定,令人難以預判。
李明夷這次沒有躲,只是手中摺扇「嘩」地打開,勾動金丹,渾身空氣坍縮、膨脹,一個碩大渾圓的「球」形氣罩將他護在其中。
【先天一氣功】
「噗!」
「噗!」
兩道風刃撞在氣罩上,宛若泥牛入海,沒有發出激烈的撞擊聲,但卻將氣罩削薄了一層,雖轉眼便被重新補齊。
「咦?」高離稍微提起一絲興趣,他認真端詳了下李明夷,說道:「先天一氣功,許多年沒見過有人用了,可惜,你修為還不夠,若是此武道功法晉入先天一」,我還真會頭疼,但如今火候還差了些,這烏龜殼,救不下你。用不了半首曲子,便可耗光你的內力。」
李明夷站在氣罩中,笑了笑:「看來東宮竟真給你解開了封印。他們也真放心你。
高離嘆息一聲:「少年死到臨頭,何必無謂掙扎。」
他當即低頭,抬手,欲要一舉將此目標斬殺。
可李明夷卻盯著他,繼續說道:「你看得出我的功法,恰好我也看出了你的。【北派樂師】門徑偽裝成【南派樂師】
很辛苦吧?為了隱瞞門徑源頭,還刻意換了指法。」
高離垂下的眼神劇烈波動起來。
放在琴弦上的手指也猛地懸停。
「你對外一直聲稱自己的師門是高山老人,也幸虧高山老人死的早,不然看到死對頭門派的傳人冒充他的弟子,大概要活生生氣死。」
「6
」
「但我也理解你,一個胤國人,來到大周,還非要進入大周宮廷,沒有一個本地的身份怎麼行呢?」
「嗡」
高離的手指無意識碰到了琴弦,發出一道噪音,一片風刃剛形成氣旋便自行消散了:「你————」
李明夷嘆息一聲:「高離,就因為那年秋的分離,你苦尋這麼多年,值得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