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文允和歸降
東宮,書房內。
「什麼?你說文允和被南周餘孽刺殺?!」太子穿著一身絲綢睡袍,外頭匆匆披著外套,盯著前來匯報的女謀士,難以置信:
「他死了?」
冉紅素搖頭,咬了下嘴唇:
「回稟殿下,昭獄署在附近埋伏的高手出動,將之阻攔了下來,不過……」
「不過什麼?」
「姚醉方才派人來,說這刺殺是假的,是滕王府的門客假扮餘孽,上演的一齣戲。」冉紅素解釋道。太子愣了下,他於書房中踱步,竭力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冉紅素垂眸:
「姚署長說,他也是臨時得到的消息,滕王府的人沒有提前知會,而是在行動前,才找到他說要昭獄署配合。姚醉無法拒絕,也沒機會提前通知我們。」
太子停下腳步,臉色不善:
「所以,這段時日城中那些流言蜚語,還有疑似餘孽寫在牆上的字,也都是滕王府做的?」女謀士「恩」了聲,面色複雜:「姚醉說是。這是滕王親口承認的。」
太子喃喃道:
「這都是計策,是那個李明夷的手段,無論先前的禮遇,還是假刺殺,都是為了讓文允和動搖。」冉紅素焦躁道:
「這個李明夷手段如此狡詐,殿下,若那文允和真的動搖,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依你之見?」太子看向她。
冉紅素冷靜道:「我們得趁著文允和沒鬆口,想辦法將這一切都是滕王府手段的消息告知他。」太子皺眉:「你認為文允和會動搖?」
冉紅素猶豫了下,面露苦澀:「屬下……不敢賭!」
不敢賭!
在半個多月前,她還篤定李明夷這次死定了,可如今,她已不敢咬死。
太子聞言,不由也心中有些發堵,他仍不相信會成功,但同樣也不再如往常那般堅定。
「也好,那就……」他沉吟著,剛說一半,忽然門外又傳來腳步聲,一名幕僚敲開門:
「啟稟太子殿下,剛收到的消息,文允和遇刺的消息傳入了宮中,陛下已派了尤公公前往文府探望。」父皇知道了?還派了尤達走了一趟?
太子愣住,心中隱隱生出不安。
風雅胡同,文府,房間中。
李明夷、文妙依、文允和三人圍坐在桌旁吃早飯。
「吸溜一」文允和端著碗,用嘴唇在碗口邊緣抿了抿,吞下溫度正好的白粥,旋即心不在焉地說:「小子,你確定宮裡會派人來?」
李明夷昨晚就住在文府,準確來說,最近兩天他都住在這。
名義上麼,是因文允和吐血,而專程來全天照料。
實則是查漏補缺,導演昨晚的刺殺事件。
「問題不大,宮裡那位是個聰明人,我這段時日借滕王府門客的手到處放流言,宮裡不會一無所知。」李明夷捏著筷子,從籠屜中,夾起小籠包,在醋碟里蘸了蘸,低聲道:
「宮裡若看透了我的手段,這個時候就會派人來打配合。」
他將包子塞入嘴巴里,咀嚼著。
文妙依小口地用湯勺吃著蛋羹,小聲道:
「你搞刺殺也不提前說,嚇死我了。」
李明夷失笑。
偽裝刺殺的事,為了避免消息走漏,被東宮干預,或文妙依演的不像,他一直瞞著。
好在還算順利。
他放下筷子,看向文允和,低聲道:
「經過這一番鋪墊,您先受新朝廷禮遇,又有女兒在旁勸導,而外界因誤會而將您歸降的事坐實,您絕食之事幾乎成了笑話。」
「如今,南周餘孽又來刺殺「叛賊』,您自覺名聲盡毀,退路已絕,心灰意冷下,怒而歸降,就可以說得通了。」
「在此基礎上,再加行歸降的條件,縱使趙氏多疑,也挑不出大問題。」
歸降……
終於要走出這一步了麼?
文允和放下碗,定了定神,發覺內心竟古井無波,十分泰然。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有僕人隔著門道:
「李先生,門外有宮裡的人來探望老爺。」
三人對視一眼:來了!
李明夷丟了個眼神,他站起身,推開門往外走。
只見庭院中,幾道身影正走進來。
為首的,赫然是身穿一身蟒袍,手持拂塵,面白無須的太監總管尤達。
尤達身後,跟著手捧禮物的隨從太監。
身旁,是頭戴纏棕大帽的姚醉一他滿臉疲憊,看向李明夷的眼神很幽怨。
「尤公公!?」李明夷大驚,「如何驚動尤總管來此?」
尤達笑嗬嗬地審視著他:
「多日不見,小李先生辛苦了,這不是陛下得知昨晚競有「逆賊』前來行刺,端的大膽,故而派咱家來探望下文大人。」
李明夷笑道:「尤總管來的正好。在下正有一事要匯報。」
「哦?」
李明夷變戲法般,從懷中取出一個布面摺子,遞了過去,正色道:
「在下不負陛下重託,已於昨夜,成功說服文允和。」
尤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那是震驚所致,他手中拂塵抖了抖,深吸口氣,神色轉為罕見的鄭重:「李先生,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明夷頷首,雙手捧著摺子,道:
「只是這文允和的歸降有個條件,已寫在折上,在下不敢隨意許諾,正要將此呈送宮中,請陛下聖裁!」
尤達一把奪過,想要打開,卻硬生生忍住了,他鄭重其事地將之收於袖中,難掩激動:
「好,好,李先生且在此照看文大人,咱家……咱家這就回宮稟告!」
「有勞!」
這一刻,尤達連探望都不顧了……命身後太監將禮物搬進去,人已風一般,吹出了庭院。
李明夷扭頭,於明媚的朝陽下,看向呆若木雞的姚醉,笑道:
「姚署長,此番大功,亦有你一份啊,怎麼,不開心?」
姚醉:….……」
他揉了揉太陽穴,懷疑自己沒睡醒。
皇宮。
早朝剛剛散去,穿著官袍的袞袞諸公自金鑾殿中走出,沿著白玉石階下寬闊的廣場,朝著午門外走。頌帝一身明黃龍袍,頭戴垂著珠簾的冠冕,自龍椅上一步步走下。
清冷下來的殿內,只有楊文山與徐南潯兩名重臣未走,仍佇立著。
方才朝會末尾,頌帝要求他們留下,單獨商討事務。
這會,頌帝背負雙手,穿過兩名大臣中間的縫隙,於二人憂慮的目光中,緩緩走到金鑾殿門。高聳的大門敞開著,清風一個勁往裡鑽,但已經不再如前些日子那般寒冷。
距離正月十五又過去了大半個月,時間來到了二月。
京中氣溫逐漸回暖,要不了多久,就要春暖花開了。
頌帝站在這裡,朝外望去,正好俯瞰下方午門廣場上百官離去的景象。
蔚為大觀。
「楊卿,徐卿,」頌帝頭也不回地說:
「時至今日,朕站在這裡,看到這些,仍覺世間事,如夢似幻。過往數年,朕連京都不敢回,每每文武帝召見,我都託病不去。拖著拖著,他死了,朕才能站在這裡。」
徐南潯大袖飄飄:「陛下眾望所歸,建業當興。」
楊文山不苟言笑:「陛下心中仍有憂慮?擔心歸附派人心動搖?」
頌帝嘆息一聲:
「是啊,方才早朝上,二位愛卿都看在眼中,范質死後,歸附派群龍無首,從上到下,都在受奉寧派官員擠兌,可謂愁雲慘澹。長期以往,人心要散了。」
楊文山垂眸:
「臣等已反覆叮囑底下人,不可如此,怎奈何這龐大朝廷,臣等只能顧忌眼前,而看不見的卻鞭長莫及。」
徐南潯擰緊眉頭:
「欲要根除此疾,還是要尋個能接替范質之人。對了,老臣聽聞陛下差遣那李明夷勸降文允和,可有進展?」
頌帝眼神微動,正要說什麼,忽然,他遠眺的目光注意到了遠處午門,有一襲鮮艷的蟒袍逆著百官人流,快速逼近。
楊、徐二人也不由望去,微微揚眉。
早朝上,他們就未看到尤達,不想這閹人一大早出宮去了?是替陛下做了什麼事?
文允和遇刺的事,因時間太短,群臣仍一無所知。
好一陣,尤達終於氣喘吁吁地爬上白玉階,來到三人面前。
「事情辦妥了?如何這般急著回來?」頌帝好奇道,「莫非出了意外?」
呼哧……呼哧……
尤達重重喘了幾口氣,才面帶喜色地要開口,可他瞥了楊、徐二人一眼,又硬生生將消息咽了下去。一他並未打開那摺子,亦不知文允和提出了何種條件。
保險起見,不該提早報喜。
點了定神,尤達躬身:
「回稟陛下,奴婢按陛下吩咐去了一趟,卻得了一件這東西,那……李明夷,托奴婢呈送陛下過目。」他從袖中,取出素色封皮的摺子,雙手呈上。
李明夷?楊、徐二人驚訝。
暗忖:陛下是命人去見了那小門客?涉及文允和?
頌帝眼中也流露出意外的情緒,旋即,他不動神色接過摺子,雙手展開。
摺子上寫了很多小字,是文允和的筆跡。
頌帝靜靜地讀著,神色從起初的好奇,到驚訝,再然後……原本憂愁沉鬱的眸子,陡然爆發出迫人的光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