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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回家(月初雙倍求月票)

  第173章 回家(月初雙倍求月票)

  出來了!

  李明夷與謝清晏同時朝牢房門望去,只見兩名獄卒一左一右,夾著一名瘦削的老人「走」了出來。

  說是走,但實則近乎於拖曳,文允和身材骨架不小,比常人還要高些,虛弱地關押了這麼久,長久地不活動,已經無法行走。

  相較於昨日在牢獄中相見,他如今要體面了些,身上不再是囚服,而是換了身乾淨的灰色的儒袍。

  灰白的頭髮也簡單地扎在腦後,應是洗過澡,臉與手都很乾淨。

  「放開老夫————放開————」文允和試圖掙扎,但無濟於事。

  等他被架著來到李明夷身前,這位大儒士停止掙扎,發灰的眼珠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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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大人,我們又見面了。」李明夷微笑道。

  「呸!」

  文允和腮幫子一鼓,一口吐沫噴出去,但李明夷早有防備,與謝清晏提前,整齊劃一地後退。

  「呵呵,文大人氣性還真大。」李明夷笑呵呵的,「放心,不是帶您去刑場,我瞧著牢里那地方,不是人呆的,給文大人換個住處。」

  文允和不知道這少年意圖,但不妨礙他冷笑:「任爾等百般手段,老夫巋然不動,少費力氣,若將老夫斬首,還更痛快。」

  「想死?」李明夷笑眯眯道,「唯獨這個不成。將文大人請進車廂里去。」

  後半句是對獄卒說的。

  謝清晏也附和:「去吧。」

  獄卒應聲,將文允和架去了李明夷的馬車,不遠處的禁軍軍官走來,朝李明夷抱拳後,出示腰牌:「李先生,我等奉命,押送人犯。」

  「你認識我?」李明夷好奇反問。

  這名膚色黝黑的軍官笑道:「我乃蘇將軍麾下,那日於刑部外————見過先生。」

  唔,老蘇的親信啊————李明夷瞭然,笑道:「有勞諸位弟兄了。」

  軍官擺手:「先生客氣了。您放心,我們押送,準保不會讓城中餘孽有可乘之機!」

  「————」李明夷拱了拱手。

  接著,謝清晏又喚來小吏,拿來文書筆墨、紅泥。

  李明夷簽字後,取出王府首席門客的私人印章,完成籤押。這才算手續齊全。

  公開場合,謝清晏不好與他說話,當即公事公辦地離開,返回向大理寺卿復命。

  李明夷轉身上了馬車,擺手讓兩名獄卒離開,接著,一行禁軍護送的車駕開動起來。


  車廂內,李明夷放下車簾,看向無力地靠坐在車廂一側的文充和。

  文允和身體乏力,站立不得,知曉無法反抗,索性閉上眼睛不看他。

  李明夷凝視著這位老人瘦削,皺紋密布,花白鬍鬚雜亂,卻仍舊可看出名儒氣質的臉,有些感傷。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並不喜歡封建時期那套忠君思想,哪怕他是得利者。但仍難免對這種獄中絕食的「古人」心存敬意。

  尤其想到眼前老人與文武皇帝,與柴承嗣的一些過往,私人關係,心中觀感就尤為不同。

  於大多數人看來,文允和最顯赫的身份是其學術成就,文章水平,於天下學子中的名望。

  但李明夷最看重的,其實是另外一個身份:

  師長。

  文允和,曾先後教導過文武皇帝與柴承嗣!

  雖因周朝傳統,太師、太傅之類的頭銜,只能由掌握實權,位高權重的大臣擔任。

  文允和乃第一流清貴,並非權臣,故而,未能位列其中,但這層關係是真實存在的!

  這也是他更有把握「勸降」此人的一個原因————這人雖死的早,但因名望高,加上身死獄中,成了某種反抗頌朝的「典型」,在十年後,也仍舊是一面招牌,於許多人口中稱頌。

  因此,相關的資料很多,李明夷也看過不少。尤其文家老二,在北方胤國也混出了不大不小的名堂。

  「文大人————」李明夷輕聲開口。

  文允和眼皮不抬地諷刺說:「老夫乃獄中餘孽,稱不得大人」二字!」

  李明夷笑了,從善如流:「那稱呼文先生總該可以,其實您不必對我如此敵視,我此來充滿善意。」

  文允和嗤笑一聲,睜開眼睛,憤懣地盯著他:「少年人不知廉恥,甘心為國賊效命,你父母有何顏面存於世間?」

  「在下無父無母。」

  文允和怔了下,繼續罵道:「你為求功名利祿————

  「在下並無官身,乃草民布衣。」

  文允和噎了下,想了想:「你枉讀聖賢書————」

  「呵呵,不怕您笑話,我看書不少,但都是雜書,聖賢書也沒怎麼翻過。」李明夷笑容真誠。

  無法選中!

  文允和氣的重新閉上眼睛!拒絕與他交談!

  李明夷笑眯眯道:「文先生不再罵幾句?那您不罵,就輪到我開口了,說來我昨天去了教坊司,見了令愛————」

  文允和明顯眉毛抖了下,呼吸屏住,但未睜眼。

  「令愛幾次三番逃跑,都被捉住,嘖嘖,手臂上都是針扎的洞,讓人看了心疼。」

  文允和鬍鬚顫抖,木然不動。

  李明夷也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說了起來,無非是昨日所見,以及管事嬤嬤口中所說的那些,並沒有多少細節,更不涉及昨日那場危險的談話。

  —周圍明里暗裡,少不了修行高手跟隨,李明夷不可能暴露身份。

  饒是如此,文允和仍聽得極為專注,等李明夷說完,他敏銳注意到,老人緊閉的雙眼濕潤了,隱約有淚花兜不住要流淌出來。

  但文允和始終沒有接一句話,睜開眼睛過。

  他心中嘆息一聲,沒再提及文妙依的事,而是安靜地沉默了會,感受著馬車顛簸,過了陣子,才笑道:「文先生不想知道,此行要去往何處麼?」

  文允和依舊不搭理他。

  以沉默對抗強權。

  於是李明夷也閉上了眼睛,休憩起來。

  大理寺到文家府邸並不遠,說來有趣,文家宅子所在的胡同,名為「風雅」胡同。

  隊伍抵達時,李明夷率先下車,就看到文府宅子大門外,一群穿著黑色繡花衣袍,頭戴纏棕大帽,腰間佩刀的「鬣狗」守在此處。

  見車馬進來,有人進院通報,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姚署長,」李明夷皮笑肉不笑道,「又見面了,沒想到押解個區區人犯,勞煩你親自過來。」

  姚醉手指摸了下唇上兩撇淡淡的鬍鬚,同樣勉強笑了笑:「李先生說笑了,這文允和可不是尋常犯人,本官豈能隨意看待?」

  頓了頓,見李明夷走到近前,他語氣中頗有怨氣地說:「何況,在這個節骨眼,范質剛死,若這文允和也出了事,我就只能拎著人頭進宮請罪了。」

  他對李明夷很不滿!

  於昭獄署而言,文允和的「假釋」就是個大雷,必須加派大量人手盯著,擔驚受怕。

  保護好了沒功,出了事有罪!

  姚醉甚至懷疑,李明夷故意鬧這一出,就是來噁心他,報復他的。

  但偏偏人家奉旨行動,他只能捏著鼻子配合。

  「姚署長這話嚇人,人頭都沒了,怎麼拎著進宮?」

  李明夷笑呵呵道,「其實你們也不必擔心,范質是叛徒,那幫刺客自然要殺。這文允和可是忠臣,此刻決然不會殺的。」

  姚醉幽幽道:「是不會殺,但卻會劫。」


  李明夷認真道:「劫走個大活人,難度比殺人可高了無數倍,姚署長該感謝我,若能用這文允和釣出南周餘孽來,豈不是大功一件?」

  姚醉氣笑了:我特麼謝謝你啊!

  二人關係本就不好,勉強維持著表面和諧,也沒寒暄的意願。

  簡略交談後,李明夷招呼早等在這裡的熊飛,將準備好的輪椅推出來。

  這個世界是有輪椅的,之所以莊安陽沒用過,是因為她嫌棄這玩意顛簸,不如轎子坐著舒坦。

  等熊飛將文允和從車廂里抱出來,放在輪椅中,這位大儒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竟是自己家時,明顯愣了下。

  「姚署長,我要帶人進去,勞煩昭獄署的兄弟在外頭,不要進院打擾,哦對了,儘量也不要靠得太近。礙眼。」李明夷低聲說道。

  姚醉一挑眉。

  等看見李明夷捏著一卷白色絹布的聖旨晃了晃,他只好憋屈地壓下火氣,哼了一聲,一揮手,帶著手下的官差們散開。

  接下來,蘇鎮方的禁軍完成押送任務離開,這裡要由昭獄署管控。

  為了安全,姚醉連夜將文府旁邊的兩戶人家都想法子弄走了,空出來的屋子給手下官差暫住。

  整條風雅巷連麻雀飛過,也逃不過他們的眼。

  李明夷沒理會姚醉等人,先讓熊飛等人將輪椅連人搬入前院,然後揮揮手,讓他們在前院守著。

  獨自一人,推著輪椅往院子裡走。

  文允和一言不發,只是雙手用力地攥著輪椅扶手,顯然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回來。

  一夜過去,文府已灑掃乾淨,院中沒了積雪,頗為整潔,屋子重新燒暖了,此刻還有一些僕人在忙碌除塵。

  還有拎著對聯、窗花之類的,在妝點——哪怕新年早過去了。

  「老爺!」

  ——

  等進了中庭,那忙碌的幾個婆子、丫鬟紛紛走過來,恭敬而畏懼地行禮。

  「你們————」文允和看到熟悉的老僕人,終於繃不住了。

  一名老婆子也很感動,擦著眼淚:「是————是有人將我們找了回來。」

  李明夷笑著說:「時間倉促,又過去太久了,府中的下人沒找全,也有些怕是不敢回來了。」

  文允和正感動著,聽到他的聲音,神情又冷了下去,不再開口。

  李明夷揮揮手,那幾名下人不敢違逆,趕忙紛紛離開了。

  眨眼功夫,這府邸中庭中就空空蕩蕩,只剩下李明夷與文允和。


  李明夷推著輪椅,最終停在了庭院中那一株柿子樹下。

  樹下的火盆早不見了,白綾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樹權上掛著的一個個火紅的小燈籠。

  猛地看上去,好似是一顆顆紅彤彤的柿子。

  配合屋檐上的白雪,後頭灶房裡的炊煙,不知哪裡有一群麻雀被驚動,呼啦啦飛過,靜謐極了。

  李明夷站在庭院中,文允和坐在輪椅里,一老一少,都沒吭聲。

  好一會,文允和才將視線從柿子樹上收回來,冷笑道:「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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