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景平:范卿,事到如今,你仍執迷不悟麼?
代表大周皇室來殺你……
書房內,李明夷微笑著拋出這句話的同時,觀察著老宰相的神態。
范質先是露出無比錯愕的神情,旋即轉為片刻的茫然,再然後,他仿佛終於破開迷霧,捕捉到了真相。於是,昏花的老眼中,便只有恐懼與震驚!
「大周餘孽!」
老宰相顫聲吐出這個字眼。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若說此前是人在局中,當局者迷,此刻經李明夷點破,他如何還想不透?
這人,根本就不是黑旗派來的,也不是胤國的密諜,之前連續三次聯絡自己的,也根本不是北胤,而是……南周餘孽!
是廟街上那一夥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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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門扉」與「黑旗」的代號,這才假借身份來欺騙自己掙脫昭獄署與禁軍的保護。
單獨外出。
目的就是誘騙自己這個老人家,來騙,來殺他……而之前幾次三番的「放鴿子」,都是因為昭獄署的人暗中保護,他們無法下手,只能取消「見面」。
直到今晚,他們終於找到了機會……那場大火,是「調虎離山」………
范質全明白了!
他驚恐地顫抖著,長長的花白的鬍鬚簌簌抖動,眼晴瞪的極大,張口就要呼喊:「救」
可呼救聲還沒吐出,坐在椅子中的「黑衣刺客」就閃電般出現在他身前,左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也捏碎了「救命」兩個字。
李明夷的右手同時探出,在范質的袍子後頭一抓,將一把十分精巧的袖珍小弩箭奪了過來,丟在一旁。這東西原本擺在置物架上,像個「工藝品」,但實際上是能工巧匠手搓出來的小弩箭,真的可以發射。李明夷將范質摁在牆上,微笑道:「范大人不老實哦。」
「荷……嗬嗬……」
范質被掐著脖子,雙手徒勞地試圖掰開李明夷的手,可一個年邁的老頭,如何反抗?
可李明夷卻悄然鬆開了一點,讓范質能夠喘息,又無法大聲說話。
「呼哧一」范質一張臉漲的通紅,努力吸了幾口氣,明白自己已站在了死亡邊緣,他努力擠出聲音,「你想……要什麼………」
這話粗聽很奇怪。
李明夷方才已說過,要他的人頭。
可范質很聰明,他意識到,這人必有所求。
否則何必與自己廢話?
耽誤時間,徒增風險?
「不愧是范大人,這時候還能維持基本的思考,」李明夷微笑道:
「很簡單,我們做個交易吧,我知道你這些年在朝為官,撈了不少錢,一部分麼,自然回饋給了范家宗族,但還有一筆大錢,是你留給自己這一脈的,沒有經手整個范氏,而是單獨存了起來。」「老夫……」
「不要想著狡辯,我知道那些錢你沒有藏在大周,而是機警地藏在了胤國,或許還分開藏匿?不重要,我只知道,你最大的一筆財富,放在了「萬寶樓』內,對吧?把錢給我,我送你個體面。」李明夷平靜說道。
這才是他肯冒著風險,也要與范質廢話的原因!
他知道,這老頭狡兔三窟,有錢的很,上輩子他在胤朝地圖的時候,曾參與的一個事件,便涉及到這筆財富。
那是十年後的事了,范質告老還鄉,不幸客死路上,頌帝派出昭獄署的人,潛入胤朝,試圖尋回這筆外流的財寶。
不過,那件事並非直接任務,而是個劇情背景板,所以李明夷只知道有這筆錢存在,但並不知道獲取的方法。這與「大還丹」不一樣。
雖說目前,他與中山王府合作,還不缺錢,西廂記之後也會狠賺一筆。
但……
倘若目的是復國,多少錢都是不夠用的,他必須為以後做準備,抓住一切搞錢的機會。
至少以後需要的時候,能拿得出。任何組織的發展,都少不了金錢的支撐。
「你……」范質張了張嘴,忽然問道,「我給你錢,你肯放我一條生路?」
「不會。」李明夷冷漠地道,「你今晚必死。」
范質慘笑一聲,死到臨頭,這個賣國賊竟然出奇地冷靜了下來,他冷笑道:
「既然如此,老夫為何要告訴你們?」
他已經明白,自己真的要死了。
哪怕這時候朝廷高手到來,可這名刺客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捏死他。而對方付出這樣大的代價,又豈會放棄?
李明夷冷漠地道:
「但同樣是死,也有不同的死法。我可以直接殺死你,讓你以「遇刺』的方式死去。」
頓了下,他笑道:
「但我也可以換個方法,比如將你「救走』,然後面對外頭那群朝廷鷹犬的追殺,你不慎身死。」「你選哪一個!?」
范質眼中透出難以置信!
兩種死法有何區別?區別大了!
第一種,他是以大頌宰相的身份,被南周餘孽所殺。死得「光榮」。
所以,至少京城范家,以及大周境內的整個范氏宗族不會遭受牽累。
哪怕之後被邊緣化,衰落下去,但至少能延續。頌帝為了做給人看,也不會對范家子孫下毒手。可第二種……他就是以「南周餘孽同黨」的身份而死,再聯想到近期自己三次外出的舉動,這髒水甚至無法洗脫……
哪怕這刺客手段並不完美,可趙晟極那個心黑的,也可能假裝看不出,順手給范家扣上個大罪,抄家滅族……
「你……怎能如此歹毒!」范質雙眼噴火,「有什麼仇怨,沖老夫來,何以連累我子孫!」他年歲已經大了,一輩子榮華富貴都享受過,雖怕死,但更怕的是香火斷絕。
李明夷神色複雜地與他對視:
「范質,你說得好,可你叛國通胤的時候可曾為子孫想過?
你投靠趙晟極的時候,可曾為後世想過?范家人依仗著你的權勢,橫行鄉里,兼併土地,擡高物價,買官賣官的時候,你又可曾為以後想過?
話說的漂亮,仿佛在為自家人謀福,但以你的聰明智慧,又豈會不明白天道循環,一飲一啄間的得失道理?
你難道不知,你當下樹的仇敵,遲早會化為烈火,將你范氏後代子孫吞沒?
不,你當然知道,你若那般愚蠢短視,又如何能坐穩宰相的位置?
你知道,你全都知道,你只是名利薰心,你嘴上說的冠冕堂皇,但你心中其實只在乎自己,你試圖樹立一個為了宗族而背負罵名的形象,可你心中若真的在乎後代,就不會做這種前人吃光抹淨,後人遭報復的事了!
你只是享受這種名聲,享受為「家族謀福』的名聲,以此為自己的貪婪與怯懦尋找理由。
比起真正的福澤後代,你要的是此時此刻,當下整個范家,范氏宗族的族人對你的稱頌。」范質沉默!
李明夷又笑了:
「不過人總是矛盾的,你雖然骨子裡冷漠自私,但你從不是個熱血沖頭之人,小人心中又怎會有義氣?你玩弄了一輩子權術,算計了一輩子利益。
所以,我知道我的任何許諾都無法騙過你,那索性我們攤開來做一筆生意,反正你是要死的,要麼死後被所有范氏族人唾罵,你的祖籍為你樹立的生祠被推翻。
要麼,死後還能繼續被范氏族人稱頌個百來年,甚至更久。
哪條路,你來選。」
范質再次沉默!
他心下膽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自己在這個蒙面刺客面前,仿佛赤條條的,這個看上去年輕的過分的刺客,競好似將自己的性格都算計了進去!
就仿佛……比自己都更了解自己……
而且,不知為何,他隱約總覺得這名刺客的雙眼有些熟悉,就仿佛曾經見過許多次。
「我如何信你?」范質沉默了下,說道,「你也可以拿走了錢,但仍舊栽贓於我。」
李明夷這次沉默了下,才說道:
「自古君王無戲言。」
什麼?
范質愣了下,他不明白,這個蒙面刺客為何突然說出這種話,君王固然金口玉言,可你又不是君王……直到下一秒,李明夷擡起右手,忽然扯下面巾。
不。
不只是扯下面巾,他還將指頭覆在臉上,將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緩緩揭下。
繼而,一張無比年輕,帶著稚氣,也無比熟悉的面孔,映入范質眼帘。
這一刻,這位兩次叛國的宰相如遭雷擊,仿佛看到了惡鬼從地獄歸來,無窮無盡的一雙雙手抓住自己的腳腕,將他拖曳進入無間地獄!
「陛……陛下………」
范質驚恐的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他不會認錯!
景平皇帝!柴承嗣!!
在過往的許多年裡,范質與柴承嗣見過無數次,甚至在其身為太子的時候,范質還擔任過一段時間座師,給柴承嗣授業講課!
他本就是最熟悉景平的人之一,因而,甚至都沒有懷疑眼前人是假扮的。
他就是景平!
可……怎麼可能……陛下不是在逃嗎?競然一直藏在京城裡?
不,他為何性格也大變……是因為遭受了連番巨變,少年一夜長大?
范質想不明白。
李明夷……不,大周景平皇帝居高臨下,俯瞰顫抖的老宰相,金口玉言:
「范卿,事到如今,你仍執迷不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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