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王府來人

  第132章 王府來人

  李明夷獨自坐在破敗的民房中,現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小腹處的刀傷火辣辣的疼,司棋作為念師,用刀干分精準,這一刀準確地覆蓋了箭矢的傷口,深度適中,看起來很嚇人,但並未傷及內臟。

  而體內殘餘的藥力仍在緩慢發揮作用,如果一切順利,藥力的加持下,會給人一種他的傷是上半夜所受,用了一夜治療的樣子。

  李明夷沉默地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著。

  在黎明前的黑夜,他忽然有些想家,想到了上輩子那個和平的年代的自己。

  曾經的自己,是個殺雞都會失手,過年農村殺豬,都會退避的做題家。

  他更缺少勇氣,很多時候走在街上,想要去一些店裡,倘若店裡空蕩蕩的,沒有多少客人,只有服務員在,他會膽怯地不敢走進。

  上學開班會,學生社團開會,或者看電影之類的場合里,他會反覆確認手機處於靜音狀態,擔心中途突然響起來,被無數道目光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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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樣的自己,卻在今晚親手殺了一個人。

  方才還冷靜地讓司棋捅自己一刀。

  判若兩人。

  什麼時候發生的改變?大概————是從政變後的那個天亮,自己被丟在雪地里,身陷絕境,不得以冒險返回京城,敲開寧國侯府的那一刻開始。

  這短短的兩個月,他經歷了太多,而經歷也在改變人。

  人類的成熟,並不以年齡為標尺,很多人一把年紀,人都老了,卻還像是個不懂事的熊孩子。

  因為他們所處的環境是穩定的,很少發生劇烈的變化,否則再熊的孩子被捶打多了,至少會學會緘默。

  而人一旦置身於劇烈變化的環境中,進入了這一段從不曾涉足的經歷,那麼蛻變也會快的驚人,也許一兩個月,就跨過了旁人的一生。

  他並不討厭這種變化。

  上輩子他只是無數庸庸碌碌的人中的一員,過著雖然安全但乏味的生活。

  如今雖走在刀尖上,但生命的質量似乎很不一樣。當然,這是被迫的————

  如果有的選擇,他想,自己可能也沒有勇氣,踏入這樣危險的人生。

  李明夷睜開了眼睛,天亮了。

  他結束思考,低頭看了眼已經停止流血的傷口,他用染血的布條簡單包紮,而後站了起來,熄滅火堆,謹慎地抹除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跡。

  之後,他走出了民房,外頭很冷,但對於登堂境修士而言,倒不算問題。


  他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只是身上染血的衣物有些顯眼。

  黑暗正在退去,東方露出魚肚白,李明夷迅速地奔跑起來,他需要先離開這裡,避開搜尋與封鎖的士兵,然後恢復自己的真容,再將衣服翻個面。

  秦重九雖強悍,但不可能隔著那麼遠看清自己的穿著,所以這點不是問題。

  天蒙蒙亮的時候,京城,草園胡同區域。

  戲師踏著最後一縷黑暗,返回了一座農家小院。

  他已經摘下了牛角面具,也脫掉了那身花里胡哨的彩戲長袍,只穿著不起眼——

  ——

  的冬衣,至於面具下的容貌,倒也不出奇,是個蓄著絡腮鬍的中年漢子。

  輕叩門環。

  院門一下打開了,門內,是一個臉色蒼白的書生。

  他約莫三干歲出頭,很是斯文,頭戴濮頭,穿著灰色的長衫,容貌還算俊朗,只是嘴唇毫無血色,眼眶也發青,似乎精氣神很差的樣子。

  「咳————咳咳————」

  書生打扮的「畫師」明顯鬆了口氣,旋即咳嗽了起來,似乎生著病,動作卻不慢,迅速拉開門讓戲師進來,而後警惕地觀察了下門外,關緊院門。

  「咳————你竟然沒死。」畫師放下掩口的拳頭,平靜說道,「失敗了吧。」

  戲師詫異的樣子:「你怎麼知道?」

  畫師淡淡地說:「以你的性格,若是刺殺成功,哪怕身受重傷回來,也會面帶喜色。」

  戲師張了張嘴,無法反駁,他苦澀一笑:「雖然沒成功,但至少重傷了。」

  「————」畫師並不喜歡這名同僚的冷幽默,他眼神冰冷地道:「你不應該回來,應該躲起來,避免有人追蹤過來。」

  戲師沒吭聲,示意他先進屋,等二人進了這極不起眼的民房,戲師才神色複雜道:「你這句話有人也和我說過。所以我躲了一夜才回來。」

  「誰?」畫師皺起眉頭,「你昨晚遭遇了什麼?」

  戲師語出驚人:「我遇到了景平陛下的人————至少他是這麼自稱的,他叫封於晏。」

  畫師大吃一驚,蒼白的臉上雙眼綻放神采:「陛下的人?」

  戲師忙將自己昨晚的經歷,一五一十,沒有一點隱瞞地說了一遍,末了道:「那個封於晏讓我隨便換條路線跑,我想著總沒壞處,也就答應了。但也也沒跑出太遠,就看到了一支裹著濃鬱氣血的箭矢,流星一樣,跨越了大半個南城區墜落。」

  畫師心頭霍然一沉:「秦重九!?」


  流星一樣紅色的箭矢————他們都曾見過,在政變之夜。

  戲師神色凝重地點頭:「很可能,有這種威勢的,絕對是入室境大修士,氣血濃郁,必是武夫門徑,現在想起,秦重九那廝的可能性極大。他肯定在射殺什麼人,我猜,很可能是射殺封於晏。」

  頓了頓,他補充道:「秦重九既然在南城,說明那個封於晏和我說的話很可能是真的,這就是個陷阱。我也不敢去看情況,就趁機跑了,為了不被跟蹤,我繞著城區跑了小半圈。」

  畫師神色凝重:「那封於晏還與你說了什麼?」

  「他說,讓我聽你的,接下來絕對不要輕舉妄動,隱藏起來,他會主動來聯絡我們。」

  畫師思索了一會,忽然說道:「你覺得,封於晏還活著嗎?」

  戲師陷入沉默。

  無法回答。

  天徹底大亮的時候,呂小花聽到門外傳來嘈雜聲音。

  然後是府內家丁瘋狂拍門:「呂管家!您快出來看看,公子受傷了!」

  老太監一個激靈,嚇的清醒了。

  他急急忙忙披上棉袍,匆匆套著靴子,推開門,一邊詢問一邊往中庭走:「怎麼回事?」

  「公子方才叩門,門房剛開門,就看到公子衣裳全是血。如今人已經往臥室去了。」家丁有些驚慌地說。

  呂小花神色嚴肅,快步朝公子的臥房去,拐過迴廊,就看到不少丫鬟,家丁都被驚動了,前者一股腦鑽進屋子,似乎在手忙腳亂服侍,後者們聚集在門外,惶惶不安。

  老太監聽到屋內王廚娘咋咋呼呼的聲音:「快去燒熱水,請郎中!」

  呂小花一驚,忙沖入屋內,就看到李明夷倚靠在床榻上,身上是昨天出門時的袍子,只是前胸很多血,人也很虛弱的樣子,不過精神還算清醒。

  「公子啊!您這是怎麼了!?」老太監哀嚎一聲,撲過來。

  李明夷笑著說:「無礙,只是皮外傷,別聚著了,都該忙什麼忙什麼。

  這時候,房門外,大宮女司棋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進來,她匆匆裹著一身乾淨的外衣,扣子還沒扣嚴實,隱約可見裡頭的小衣,仿佛是剛醒來一樣。

  看到這一幕,也是吃了一驚:「公子這是怎麼了?!」

  姑娘好演技————李明夷與她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司棋板起臉來,兇巴巴地訓斥:「都圍著做什麼?聽我的,你去————你去————」

  她拿起大丫鬟的架子,飛快給人安排任務。


  王廚娘領到的任務是去煲湯進補,連呂小花都領了個任務,出去勒令下人禁止胡亂外傳,控制影響。

  之後,司棋將所有人都趕出去,說要親自給公子更衣。

  府內外事歸呂小花,內事歸司棋,因此眾人並無異議。

  等人都散了,司棋飛快將李明夷的衣服、鞋子都脫下,給他換了新的睡衣。

  「將衣服處理掉。」李明夷壓低聲音吩咐。

  「明白。」司棋同樣低聲回應。

  很快,司棋捧著換下來的染血衣物離開,又喚了別的丫鬟來,用熱水給公子擦身體。

  一通忙活,太陽不知不覺高懸,天色早已大亮了。

  李明夷忙了一夜,這會也真的疲憊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而這時候,呂小花又來敲門:「公子,王府的人來了。」

  李明夷睜開眼睛,心神一凜:「請進來吧。」

  熊飛跨步進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李明夷靠在床榻中的一幕,他吃了一驚:「李先生!你受傷了!?」

  李明夷淡淡一笑,不甚在意的模樣:「小傷,你來的正好,公主殿下如何?」

  熊飛沒什麼心眼,輕易被套話成功:「公主殿下昨晚從廟街回來,我們王爺也剛結束宴飲,才知道發生了這等惡劣之事,好在公主無事,那刺客遁逃後,附近的官兵很快抵達,後來殿前都指揮使秦重九,秦統領也來了,公主與徐太師他們就被護送回府了。

  一大早,二位殿下就一起進宮去了,發生這種事總要去見陛下————公主殿下進宮前,命我來李先生家,看看先生回來沒有。」

  頓了頓,熊飛一臉好奇地問:「聽霜兒說,先生您昨晚也在廟街,若非您早有安排,徐太師他們或許真要出事,之後您更是親自去追殺刺客?這傷————莫非也是————」

  真是個樸實的孩子,我就問一句,你竹筒倒豆子全說了————李明夷微笑地點頭:「是南周餘孽所傷。」

  他有些懊惱地嘆道:「我失算了,本以為那賊人刺殺時,並無同伴出手,便以為此人形單影隻,不想一路追擊過去,卻發覺賊人還有同黨,不慎受了些小傷,只可惜沒能成功留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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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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