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郡主上鉤

  第101章 郡主上鉤

  天黑了。

  海先生焦急地在書房中踱步,再無往日的沉穩鎮定。

  他已在家休養好些天,可對外界的關注從未削減。

  自那日將李明夷的情報賣給東宮後,他一直在耐心等待著,在他預想中,最好的結果是東宮派出殺手,將其殺死。

  可事情的發展並非如他所願,白天的時候,他通過王府內的門客,得知了李明夷被捕入獄,卻引來蘇鎮方救援的事。

  海先生很慌張!

  這與他設想的劇本不同。此刻,他關心的並非是事情成敗,而是自身安危。

  「不過,東宮想用我,就肯定會幫我隱藏。只要我不暴露,就還有機會。」他想著。

  

  忽然,屋外傳來雞飛狗跳的動靜,有人來了。

  海先生怔神之際,書房的門被粗暴推開,滕王神情冰冷,邁步進入,在他身後,熊飛等護衛緊隨著。

  「殿————殿下?」海先生心中咯噔一下,臉上擠出笑容,「您怎麼來了?」

  滕王不吭聲,只靜靜地站在書房中央,氣氛寂靜而沉重。

  終於,小王爺輕輕嘆了口氣:「本王可曾對不住你?」

  海先生額頭瞬間冷汗如瀑!

  「殿下,何出此言?您待在下可謂恩厚————」

  小王爺道:「既未曾對不住你,你為何要背叛本王?」

  熊飛獰笑一聲:「你的事二位殿下都知道了,但你好像還沒弄清楚狀況。」

  完了!

  海先生雙膝一軟,只覺排山倒海的壓力如泰山蓋頂,無窮的恐懼自心底炸開,他「噗通」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王爺,我不是————我不想的————是他們逼我的————沒錯,是逼我!」

  熊飛愣了下,自己等人並沒有任何證據,方才也只是習慣性詐唬一下,並不是什麼高深技巧。

  可海先生竟不打自招了。心態是有多差?

  而對於海先生竟真做了叛徒,也多少令幾名護衛心中不恥。

  滕王也沉默了。

  他心中本還存著一絲盼望,猜測並非是他,但如今————

  「怎麼就偏偏是你呢?」性子跋扈囂張,年輕氣盛的小王爺有些茫然地說,略帶稚氣的臉孔上,透出沮喪。

  海先生愣住,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詐唬了!

  可為時已晚!


  滕王驟然轉身,朝書房外走去,聲音落寞:「處理的乾淨點。相識一場,給他個痛快。」

  熊飛撓撓頭,他本還想先用刑,拷問點情報什麼的,但王爺這樣說————罷了。

  幾名護衛如死神圍攏上來。

  「王爺!我知錯了,饒我一命——

  —」

  祈求聲被關閉的書房門阻隔,滕王站在門外,仿佛聽見了身後房間中傳出骨頭碎裂的聲響,急促的喘息聲,血沫湧出氣管的嘶嘶聲。

  少年一夜長大。

  他忽然感覺額頭一涼,抬起頭,只見黑沉沉的天幕中有零星雪花飄落。

  又下雪了。

  東宮。

  一燈如豆。

  太子坐在高背椅中,隔著桌案看著死活不肯坐下的紅衣女謀士。

  「中山王的事,你們有何章程?」太子道。

  再紅素恢復了成竹在胸的神采,她紅唇翹起,笑道:「殿下,屬下與其他幕僚已緊急商議過,認為此陛下這個命令,並非真指望我們勸降,而是給我們看,也是給朝臣看,要我們終止內鬥,去為朝廷辦事,朝南周餘孽揮舞拳頭。

  但陛下雖期待不高,可若我們能做成,非但可以抵消殿下這次事件中,讓陛下產生的不悅,更可令聖心青睞。」

  太子頷首:「有理。可中山王府大門緊閉,連父皇親自去拜訪都叩不開,我們如何做?」

  冉紅素嫣然一笑:「攻陷一座城池,未必要從正門進攻,也可以從內部瓦解。中山王柳景山雖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但再硬的石頭,也禁不住水磨工夫,他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家人想。」

  太子驚奇道:「你要對柳家家眷動手?」

  他沉聲道:「本宮剛在父皇面前丟了臉,這個時候,切不能用下作手段威脅!」

  冉紅素無奈地道:「屬下自然明白,屬下並非要用下作手段,而是說,中山王府中,那位世子,柳家公子未必與他父親一條心,柳家主母也未必,屬下準備接觸那位柳世子,陳述利害,只要將柳景山的家人都說服,再由他們出面,便大有希望。」

  太子長舒一口氣,笑道:「此法甚好!就這樣辦吧。只是不清楚,滕王那邊會如何。得派人盯著點,尤其是那個李明夷。」

  再紅素腦海中,浮現那可惡少年的樣貌,淡淡道:「殿下放寬心,那李明夷能拉攏蘇鎮方,是因為他恰好掌握了王喜妹母子的下落,而非此人有什麼通天本領。

  莊侍郎一案,更是李家家主主導,滕王助力罷了,無非也是其碰巧知曉莊家父女不合的內幕。論情報網,藤王府不可能與我們相比,所以,沒了情報助力,此人又有何懼?」


  太子想了想,笑道:「先生此話有理,那少年無非是依仗些情報罷了,這回他可無法取巧。

  99

  二人相視而笑,只覺勝券在握。

  這時候,窗子外頭有簌簌的細微聲音,二人扭頭朝外看去。

  似乎下雪了。

  後宮,瓊苑。

  秦幼卿用過晚飯,再一次踏上瓊樓看星星。

  只是今夜星空晦暗無光,些微敞開的窗子吹進來悶悶的風,屋內的幔帳與她的長裙飄蕩著。

  「殿下,那件稀奇事打探到了。」面貌平庸的婢女從身後走來。

  「說說看。」秦幼卿有些興致盎然。

  白日裡,京城似乎出了件大事,引得頌帝急吼吼地從皇后宮裡跑出去。

  之後,一件趣事就以皇后與貴妃兩座宮闈為原點,在宮裡擴散開。

  「此事————關乎那個叫李明夷的少年,」婢女猶豫了下,道:「事情還要從宮裡那個禁軍指揮使大婚說起————」

  秦幼卿在聽到「李明夷」三個字的時候,就轉身過來,等她安靜聽完整個故事,不由有些出神。

  那個少年,竟成了指揮使的恩公,匪夷所思。

  他顯然是被人污衊針對了,是誰呢?難道是因為滕王與東宮的爭鬥?唉,這種事總歸是無法避免。

  但對付他的人似乎要吃虧了,是啊,誰會想到一個叛軍指揮使,二品的大員,會為了一個少年入獄,而連大婚都不顧,拋下滿桌賓客,冒著被皇帝嚴懲的風險,去要人?

  如此說來,那個蘇將軍也是個真性情之人,在這虛虛假假,爾虞我詐的朝堂上,委實是一股清流了。

  恩————倒是有了一絲絲大胤一字並肩王衛家那位領軍人物的風采。

  秦幼卿思緒拋飛,又落下,品味著這件趣事,微微一笑:「如此說來,今日之後,那個李明夷的名字,豈非滿朝皆知了?」

  平庸婢女想了想:「必然是如此了,現在怕是各大衙門,京城上層人士,或許沒見過,但肯定聽過這個名字了。只是一個沒有功名的門客,短短時日,闖下這偌大名聲,未必是好事。」

  秦幼卿點點頭,對那與自己有兩面之交的少年抱有了一絲擔憂:「但既然有那個蘇將軍這般真性情的朋友,加上王府照拂,總歸還不算毫無反抗之力」」

  。

  婢女見自家殿下這般為那少年考慮,心中吃味,不過對一個未婚就「喪偶」的孀婦,又能要求什麼呢?

  「殿下,關窗吧,下雪了。」


  「恩?真的呀————」

  謝家。

  謝清晏從大理寺回來,一家人一如往常,圍坐在飯桌旁吃飯。

  只是謝小姐敏銳地發現,父親神態恍惚,似乎有心事一般。

  「爹爹,是衙門裡發生什麼事了麼?」她小心詢問。

  謝家夫人,以及謝家長子也都豎起耳朵,看過來。

  「啊————」謝清晏回過神,迎著家人關切、擔憂的目光,露出笑容,「不必擔心,沒有什麼事,只是————白天聽見了一件趣事」,與那藤王府門客有關————」

  作為大理寺少卿,他今日並未前往蘇府參加喜宴,因此得知消息晚了些。

  竟有此事?一家人聽得驚訝不已。

  謝清晏放下碗筷,表示吃完了,他起身返回書房,關起門來,坐在燭台面前發呆。

  ——李明夷竟然與蘇鎮方有這等交情,能令其馬踏刑部。

  真的只是因為「恩情」嗎?

  —還是說,景平陛下連蘇鎮方都策反了,他也是我們」的人?不,完全沒道理,說不通!

  可退一萬步,蘇鎮方也可以被李先生調動。

  甚至————連戶部的李尚書,都派出那個黃澈出手————

  謝清晏心懷激盪,在自己不知道的黑暗裡,究竟藏著多少自己人?」

  窗外有灰燼一般的碎片隔著窗戶落下。

  下雪了。

  「喵~」

  「喵喵~」

  散值回來的黃澈推開家門,便被院子裡的貓兒包圍了。

  他微笑著將手中的吃食分發下去,腦海中想著白天的看到的一幕。

  李先生————蘇鎮方————這難道就大周室的底蘊?

  「不可思議。」

  雪花飄飄落落,黃澈抬起頭,心想得加固一下貓窩了。

  鳳凰台衙門。

  這座頌朝新組建的中樞內閣里,如今聚集著一批精英謀臣,專門輔佐頌帝處理政務,出謀劃策。

  此刻,身為」台主「的楊文山端坐桌案旁,埋首處理一份份文書。

  大部分是各地以飛鷹發回來的,有關收服各州府的情報,間雜著遭遇南周餘孽抵抗的消息。

  當他拿起一份新鮮的文書,不禁揚眉。

  這是底下人送上的,關於今日刑部鬧劇,以及頌帝後續處理的整理。


  「李明夷————」

  這個小門客,還挺能給人意外的。

  距離新年沒幾天了,一場厚實的雪蓋住了京城人躁動的心。

  頌帝的意志下,漸趨穩定的朝堂上各方也默契地暫停了一切爭鬥活動,安穩下來。

  似乎,所有人都想要過個安生的新年。

  京城中家家戶戶,開始陸續張燈結彩,黃澈去老北市買小魚的時候,看到街上賣的也更多是春聯、燈籠、爆竹等物。

  他有時候會關注王府,想知道那位代表景平皇帝,遊走於各方的李先生如今怎麼樣了。

  大理寺的謝清晏也時不時關注著,他並不擔心這種關注會暴露他與李明夷的「暗中關係」。

  因為刑部事件後,各方都開始關注那個少年門客,謝清晏與黃澈在其中,並不起眼。

  只是令他們困惑的是,李明夷似乎一下低調了下來,接下來的日子裡整日躲在出雲別院中,再沒有外出拋頭露面。

  就仿佛————

  經此一事,也暫時蟄伏了起來。

  而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經李明夷口述,總務處的門客們抄寫的《西廂記》前面幾回的初稿完稿,並通過隱秘途徑,流傳到了市井中。

  因這書稿本身的高質量,以及某種人為的推動,《西廂記》在小圈子內火了起來,開始很自然地,傳入了京城各家大宅中,出現在了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孤獨寂寞的小姐們的案頭或床頭。

  中山王府。

  西廂房。

  清河郡主柳伊人在某一日吃過飯後,回到屋子,便看到了丫鬟趁著出府買年貨的機會,從市面上購買的一冊話本小說。

  「小姐,這是最新出的一部,說是原本是給戲班子寫的雜劇本子,有人盜出來,成書售賣,一經流出,便火熱起來。」丫鬟說道。

  柳伊人是個慵懶的女子,更是個眼光極為挑剔的老書蟲,幾乎罕有什麼話本能入她的法眼。

  她不甚在意地說:「怕不是,又是那些書商的炒作————」

  但困在宅子裡,孤獨無聊的柳伊人還是姿態慵懶地,半躺在榻上,聽著外頭斷斷續續的飄雪,翻開了《西廂記》。

  「咦?有點東西————」

  一頁、兩頁、三頁————

  然後,柳伊人便沉醉了下去,近乎著了魔一般,吃飯時在看,如廁時在看,睡覺前也在看————

  令一群丫鬟大為意外:郡主已經多少年沒這般沉迷了?

  終於,第二日清晨,柳伊人房間中傳出一聲哀嚎:「狗作者,怎麼只寫了一半?我要後續的書稿,現在就要!」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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