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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絕望的西太后

  第82章 絕望的西太后

  「啊?」李明夷愣了下,看著隔著一張小桌,安安靜靜端坐著的小女生,說道:「什麼?」

  秦幼卿眉目平靜:「你在昭慶公主府的宴會上,據說很出彩。」

  李明夷有點懵:「這點破事都傳到深宮裡去了?」

  秦幼卿一下子也詞窮了。

  李明夷就有點後悔,覺得剛才自己沒有發揮好,如果對方重新說一次,明明可以很好地將話題開放延展下去。

  分明他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無論是身份多高的權貴,還是身懷武功的高手,都應對的遊刃有餘。

  但為什麼面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如今也只剩下個空頭銜的少女的時候,突然有點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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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意識到,此刻的他,才是最真實的自己。

  上輩子一個在理工院校畢業,之後宅在出租屋搞工作室,隔著網線賺錢的宅男,能有多強的社交手腕?

  而之所以此前表現的遊刃有餘,只因為他一直在以打遊戲的心態對待那些人物。

  無論是溫染,還是昭慶,亦或者莊安陽————都是遊戲中他無比熟悉的角色。

  因為了解,因為熟悉,因為身為玩家天然高出一等的心態,他自信能把握這些人的心思,所以自信,所以自然。

  可秦幼卿偏偏是個,他上輩子也未曾接觸過的。

  她就像是個頭頂著一串無法鑑定的問號的神秘人,是他前世今生從不曾攻略過的目標。

  還是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妻。

  這讓他很難以對待遊戲的心態,來面對。

  「秦姑娘,你不討厭我嗎?」

  李明夷憋了一會,在後者疑惑的目光中解釋道,「畢竟我是替趙家人做事的,而你本該是南周的皇后。我還與滕王抓了你回去。」

  秦幼卿淡然地道:「其實你們,我指的是頌朝,與南周於我而言並沒有太大的不同。我初冬時候才來到這個地方。這片土地叫什麼名字,誰來統治,我並不是十分在意。」

  這話說的特別冷酷,但李明夷卻從中聽出了一絲蕭索和悲哀。

  是啊,本就是聯姻的棋子,被從大胤千里迢迢,送到這個陌生的地方,見一群陌生的人,然後還沒過倆月,政變了————

  要說她對南周有什麼感情,對趙頌有什麼深仇大恨————多少有點扯淡了。

  「但你從景平皇后」,成了————」李明夷斟酌著說。


  「孀婦嗎?」秦幼卿意外的豁達,不很在意的樣子,「或許你無法理解,但我對做皇后沒有半點興趣,甚至很不喜歡。所以還好。

  當然,我這話你聽著或許覺著是何不食肉糜,是一種出身高貴者的矯情,因為你身邊的那些人,想的還是做高官,拿更高的俸祿,地位————

  但,好吧,我承認這的確是矯情,總之,我不覺得做皇后如何好,所以做不成,也不失望。」

  說完這番話,她自己先吃了一驚,因為她並不是個多話的人,尤其是對陌生人。

  她習慣了閉嘴,傾聽,觀察,思索。

  只有對很親近的人,很放鬆的時候,才會話多起來。

  為什麼竟會在此人面前,不小心說了這麼多?

  是因為方才鑒貞法師引領下,三人探討了很多學問,無形中拉近了距離?

  消解了陌生感?

  還是因為對這個同齡人能得鑒貞看重的欣賞?

  再或者,沒那麼複雜,就是自己最近憋得太狠了,除了貼身婢女,也沒個說話的,而這個人又不像宮裡那群人那樣討厭?

  「這樣啊,」李明夷點了點頭,好奇道:「那景平呢?你對聯姻的那位————

  怎麼看?」

  突然有點像採訪。

  秦幼卿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太深的印象,我知道你們肯定很好奇,好奇皇帝,皇后那些宮闈中的事。但很遺憾讓你失望了,我與他只見過一兩面,說過幾句話,僅此而已。

  「3

  她忽然自嘲地說:「若非要說看法麼,印象倒的確不怎麼好。據說他身邊養了很多宮女,還要侍寢,至少兩個。」

  李明夷突然有點心虛————

  秦幼卿嘆了口氣:「不過,現在看來,他還是比我更可憐一些。雖說我們都落得亡國的境遇,但我至少還好好地活著,還能坐在這裡和你聊聊天,而景平他生死不知,想來哪怕還活著,但逃難的路上,養尊處優習慣了,也會很淒涼吧。」

  那也未·————李明夷心中嘀咕。

  秦幼卿又看了看他,忽然笑著說:「說來,你與景平還有些相像?」

  「秦姑娘何出此言?」李明夷心中一驚。

  秦幼卿看著他的手,說道:「身材相仿,而且,手很像。」

  李明夷疑惑道:「你不是說,與景平帝只見過一兩面?」

  「對啊,」秦幼卿帶著點驕傲地說道,「但我的記性很好,很好,從小讀書,看一遍就能記下個七七八八,最多三遍倒背如流。宮中的教師說,我的記性與某些專門修行念力的異人也不相上下。」


  李明夷無聲鬆了口氣,意識到並沒有被識破,笑道:「那是很厲害了。說來,秦姑娘方才上香很虔誠啊,我之前還以為,是給逃難的景平祈福。」

  他主動換話題,不想繼續在自己與景平相像的事上多聊。

  秦幼卿搖頭予以否認:「我只是為自己祈福罷了,至於虔誠,我一直相信古代的神鬼並未徹底離開這個凡塵,所以虔誠些總是好的,沒準就顯靈了呢,我看你也很虔誠,是在求什麼?求姻緣?前途?」

  李明夷沉默了下,搖了搖頭,目光瞥向禪房外,語氣幽幽:「不是。我只是在祈禱,可愛的家人們平平安安。」

  京城西南方向,黃石縣城外。

  一條破破爛爛的官道上,一夥地方衛所的官兵,護送著幾輛馬車前進著。

  為首的一輛車內,西太后與端王裹著厚厚的毛毯,表情呆滯。

  一個人靠坐在車廂左邊,一個人靠坐在車廂右邊,身體隨著顛簸而顛簸。

  西太后整個人瘦了一小圈,曾經柔滑的頭髮乾枯毛糙,嘴唇破了皮,臉上也因為沒有上好的水粉遮蓋,而暴露出老年人的皺紋和斑點,晦暗無光。

  熊孩子端王瘦了一大圈,原本活力四射,一天有使不完力氣,養尊處優的孩子有氣無力的,像是跑完了馬拉松的狗。

  祖孫二人這段日子過得並不好。

  那日,與大內都統裴寂告別,客棧意外失火後,祖孫倆被凍病了,染上風寒。

  這大大延緩了逃難的速度,走的太快,就受不了,期間還要到處找藥鋪抓藥,吃飯的胃口也沒了。

  好不容易病好了,又遭遇了叛軍大部隊過境,是偽帝趙晟極手下,杜漢卿所部。

  一群衛所的雜兵哪裡敢與之硬碰?得到消息後,隔著八百里就急忙一頭扎進了偏僻的山路,硬生生繞了個大彎。

  幸運的是,跑路的夠快,沒有被叛軍發現。

  不幸的是,路更難走了,中途差點連軍糧都耗盡了。

  好在,克服萬難,馬上要按照計劃,抵達汴州府境內的黃石縣城了。

  「祖母————還有多久能到啊。」端王氣息虛弱地說。

  西太后眨眨眼,瞧著孫子,安慰道:「馬上就到了,那群丘八說,午時前就能進城。黃石縣還在咱們大周手裡,黃石縣令已準備了宴席,給咱們接風洗塵。」

  「宴席?」端王餓的發綠的眼珠亮了,「有肉嗎?」

  西太后笑道:「傻孩子,祖母早送信去,要那黃石縣令準備海天盛筵,那水裡游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燉肘子、糖醋魚、水晶驢皮、炒千雀舌、烤的冒油的全羊,羊肚子剖開,裡頭塞滿了雞鴨————」


  端王聽著報菜名,狠狠咽著吐沫,整個人都精神了。

  又過了兩個時辰,風塵僕僕的隊伍,終於開進了黃石縣城。

  祖孫兩個急吼吼地,掀開車廂帘子,兩張臉擠在一起,眼巴巴看著縣城內的景象。

  然後祖孫兩個的心,就為之一沉!

  預想中,繁華熱鬧,商鋪林立的街景並沒有出現,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衰敗的縣城。

  城牆都沒樹高,地面年久失修,房子低矮,以土黃色調為主,主幹街道的商鋪也大多關門,只有少數糧油鋪子開著,也沒多少人進出。

  酒旗有氣無力地在寒風中耷拉著。

  等到了預定的驛館,一群穿著帶著補丁的官袍的官吏眼巴巴在驛館外守著。

  為首的黃石縣令瘦巴巴,皮膚泛黑,五十來歲模樣,看著一臉的苦相。

  看到貴人隊伍抵達,忙操著方言叩拜行禮:「下官黃石縣令,率縣衙官吏,恭迎太皇太后!」

  老太監劉承恩從後頭馬車下來,帶著幾個宮女,努力撐起排場,將太后和端王迎接下來。

  西太后面無表情,看著拜倒在地的黃石縣令,居高臨下:「哀家一路御駕行來,這縣城怎如此破敗?」

  黃石縣令一臉苦相:「啟稟太皇太后,黃石縣連年受災,入不敷出,這兩年,都要靠朝廷的救濟銀過活,尤其今年,救濟錢糧銳減,下官連續半年,向發了六道摺子,都石沉大海,如今可算盼到太后駕臨————」

  「停停!」

  西太后不耐煩地打斷他,有氣無力地道:「哀家舟車勞頓,等用過午膳,再聽你分說。要你等準備的宴席,可備好了?

  」

  黃石縣令起身,拍著官袍上的塵土:「備好了,就在驛館中,請太后入內。」

  西太后拉著端王,急不可耐地奔進了驛館,很快抵達了最寬敞的一間屋子,裡頭擺著一張大圓桌,上頭百十個大海碗,用盤子蓋著,似乎是怕走了熱氣。

  祖宗二人餓的發慌,端王一看,撇下老太后,如餓狼一樣撲上去,滿含期待地掀開了第一隻盤子,露出底下大海碗中菜餚,然後愣了下。

  是土豆燉白菜!

  他又掀開第二個盤子。

  是白菜燉土豆!

  端王不信邪,又掀開第三個。

  是土豆燉白菜燉肉片!

  所謂的肉,是寡淡的菜湯上飄著的幾片薄如蟬翼的肉,令人不由讚嘆,炮製這道菜餚的大廚一手好刀工!


  第四個————第個————第·六——個————

  端王一口氣將一百零八道菜都掀開了,看著滿桌子的土豆、白菜、蘿下、

  肉、野菜、麻雀、泥鰍————徹底傻眼。

  西太后如遭雷擊,她渾身顫抖著,指著這桌上的午膳,看向黃石縣令,顫聲道:「這就是————就是你等————」

  黃石縣令穿著打著補丁的官袍,訴苦道:「太后恕罪,黃石縣連年受災,連縣衙里的俸祿都發不出來,下官每日也是吃的這個。

  您前些日子,派人來送信,要備下海天盛筵,下官聽都沒聽過這大詞,好在縣衙里的師爺學識廣博,說這海天盛筵,乃是集齊了一地食材之精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共一百零八道菜。

  下官絞盡腦汁,搜羅全縣,卻也只找到這些麻雀、泥鰍、狗肉————委實湊不夠一百零八之數,只好換著花樣————」

  「太后,王爺,下官也知這些鄉野粗食,委實拿不出手,奈何黃石縣受災連連,如今可算將娘娘盼來,下官代表黃石縣十數萬百姓,懇請太后施恩,命朝廷調撥錢糧賑災,也好————」

  後面的話,西太后完全聽不見了。

  她只覺得那些話飄飄忽忽,如山谷中的回音一樣。

  一股心血直衝大腦,頂的腦門子一陣陣脹痛,眼前一陣陣發黑。

  「啊!不好!太后暈倒了!」人群中的徐公驚呼。

  於是一群人大驚失色,趕忙蜂擁而上搶救,端王一時間都忘了哭,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傻眼了。

  老太監劉承恩抱住太后,忽然大吼:「水!拿一碗水來!」

  很快,劉承恩接過水,暗道一聲:娘娘恕罪,老奴失禮了!

  他將水灌入口中,然後朝著昏迷的西太后臉上狠狠一噴:「噗」

  西太后抽搐了下,睜開了眼睛。

  「太后醒了!」黃石縣令大喜。

  西太后給老太監攙扶著,半躺在地上,喃喃道:「去汴州府,我們去汴州府。」

  黃石縣令聞言,鞠了一躬,道:「啟稟太皇太后,不久前下官收到消息,叛軍杜漢卿帶兵攻入汴州府,如今汴州府已不能去了!」

  「啊?!」

  西太后險些再一次背過氣去,劉承恩忙使勁掐人中,又是一通忙活,西太后好歹沒再次昏迷,卻是近乎瘋癲地說:「擬旨!哀家要親自擬旨!召集各地我大周將領來勤王,距離最近的將領是哪一個?」

  黃石縣令想了想:「應是殷良玉的紅袖軍,本來駐紮在西平府,之前去劍州協助剿匪,應還沒走————殷將軍雖是我大周絕無僅有,唯一的一位女將,卻受先帝恩德,忠心天地可鑑,或可前來救駕。」

  西太后道:「那就擬旨,喚殷良玉前來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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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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