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頌帝

  同一個夜晚,皇宮。

  午門廣場上搭建起許多隻火盆,此刻燃燒著,如同一根根巨大的火炬,或是豐收季田野上的篝火,直指夜空。

  叛軍們提著木桶與掃帚,將桶中的白雪潑在地上,又用掃帚將紅雪掃回桶中,以此清掃著地上的血跡。

  遠處,綿長白玉台階盡頭的金鑾殿在黑暗中沉默地佇立著。

  「噠、噠、噠……」

  靴子踩踏地面的聲音靠近,然後,一隻手按在緊閉的殿門上,用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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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深紅色的沉重殿門緩緩打開,先是燭光蔓延出來,旋即,那隻靴子跨過高高的門檻,一步步踏入了光里。

  視線上移,北地軍靴之上,有色澤明黃,繡著五爪金龍,尊貴無比的龍袍下擺垂落。

  臉龐瘦長,鷹鉤鼻,一條猙獰疤痕橫貫眉骨,眼窩深陷的趙晟極一步步踩著光可鑑人的地板前行。

  他面無表情,可那疲憊中帶著興奮的神情,從每一條皺紋中湧現。

  金鑾殿內鋪著一條寬闊的深紅地毯,從門檻蔓延向前,兩側是一根根立式燈柱,燭火明亮。

  而在地毯的盡頭,是蓋在高台上的龍椅。

  趙晟極終於走到了龍椅前,轉身,緩緩落座,雙手也扶在雕刻蟠龍的扶手上。

  「陛下。」

  這時,龍椅旁的黑暗中,才走出一個穿蟒袍,束金腰帶,面白無須的中年宦官。

  若西太后在此,定會一眼認出,正是宮廷掌印太監「尤達」。

  也是昨夜背叛了皇室的叛徒。

  他手中捧著一隻托盤,其上是一隻木盒。

  木盒裡,一隻碩大的玉璽,安靜地躺在絲綢襯墊上。

  趙晟極單手抓起玉璽,借著燭光端詳著,良久,他才將玉璽放回木盒,冷酷的臉孔上,輕輕嘆息:

  「尤達,這些年潛伏在宮廷,辛苦你了。」

  尤公公躬身行禮,淚光閃爍:「奴婢等這一日,已許多年了。」

  趙晟極目露感慨。

  他從無父無母的軍中小卒,走到今日奪得天下,一路走來,屍山血海,終於到今日,拄刀茫然四顧,已不見敵手。

  這時,金鑾殿外傳來聲音:「陛下,景平皇后帶來了。」

  趙晟極……或者該稱呼為「頌帝」回神,望向殿外,道:

  「帶進來。」


  俄頃。

  兩道身影在叛軍的押解下,走到殿前。

  為首一人,赫然是一身白裙的秦幼卿,她神色依舊平淡,哪怕此刻,仍不見半點畏懼。

  「閒雜人等不得入殿!」

  秦幼卿身後,那名容貌平庸的婢女正要緊隨,卻被士兵抬手阻攔在殿外。婢女眉梢一揚,終究沒有發作,腳步也停了下來。

  大殿內。

  頌帝端坐於龍椅上,居高臨下審視著白衣少女,緩緩道:

  「我與你父親胤朝大皇帝,曾見過一面,對令尊之豪邁印象頗深,卻萬萬沒想到,生出的子女,皆這般清麗。」

  秦幼卿如畫的眉眼淡然與之對視,語氣微嘲:

  「我與大將軍長女也見了一面,同樣不曾想到,以將軍形貌,竟能養出昭慶公主這般佳人。」

  頌帝饒有興趣地道:

  「敢如此與我對話,好大的膽氣!比你那落荒而逃的未婚夫強太多,可惜,還未過門,便成了寡婦。」

  秦幼卿針鋒相對,冷淡道:

  「不勞將軍費心,我既嫁入南周皇室,便已是周人,今日落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頌帝那張兇狠冷酷的臉上,浮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稍稍坐直,身體前傾,仿佛撲食的猛虎:

  「你覺得,我不敢殺你?」

  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剎那間籠罩大殿。

  秦幼卿不言不語,冷笑以對。

  一片死寂。

  片刻後。

  頌帝仿佛睏倦了般,靠坐回椅背,有些慵懶地擺了擺手,道:

  「尤達,將這位秦小皇后送回住處,之後便住在皇城,一切待遇照舊,不得任何人叨擾,可聽清了?」

  尤公公躬身稱是,手中拂塵一甩,走下台階,笑吟吟朝秦幼卿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幼卿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仿佛根本不是從鬼門關轉了一圈。

  ……

  等人離開。

  殿內只剩下頌帝一人,他臉上慵懶一點點消失,眼神又凌厲了起來,說道:

  「將太子和滕王叫進來。」

  守在門口的侍衛應聲而去,少頃,在火把與宮燈的映照下。

  一身黑紅狐裘的太子,與錦衣少年滕王並肩踏入大殿,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身後的殿門也關閉合攏。

  頌帝「恩」了聲,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先看向了二兒子滕王,說道:

  「聽聞是你將出逃的景平皇后帶回來的?」

  滕王在外跋扈囂張,但在親爹面前乖順如鵪鶉,不敢抬頭,道:

  「是。兒臣得知後,火速前往,幸好未出大事。」

  小王爺謹記昭慶的叮囑,隻字不提此事上,昭慶與李明夷的存在,也半點不提與嚴寬搶人的衝突。

  果然。

  頌帝對他的回答頗為滿意,聲音中也多了一抹讚許:

  「做的不錯,你也是長大了。」

  滕王恭恭敬敬:「能為父皇分憂,乃兒臣本分。」

  「恩,」頌帝點頭,目光又挪向太子,語氣冷了幾分:「你去追捕景平,結果如何?」

  太子眉眼低垂,恭敬道:

  「回稟父皇,兒臣無能,今晨查到景平一行人逃出城門,兒臣與秦重九統領追隨一路,卻不想,只在京郊樹林中找見一架驢車,與些許他們的隨身物件,至於景平小皇帝,與西太后,端王等人,卻不見蹤影。」

  「不見蹤影?!」

  「是。兒臣一整日,都在城外四下尋覓,方圓數十里掘地三尺,卻依舊並無所獲,那群人,仿佛憑空消失一般。秦統領懷疑,可能是有強大異人接應,將其帶走。」太子解釋道。

  頌帝面沉似水,一言不發,只是雙眼直勾勾盯著他。

  殿內氣氛沉重壓抑的令人喘不過氣。

  「異人?」頌帝終於緩緩開口,「是護國寺的鑒貞和尚,還是李無上道?」

  太子硬扛著壓力,額頭見汗:

  「護國寺一直派人盯著,鑒貞大師不曾離開。至於那女國師,若返回京城,以其霸道性格,只怕不會只救人走這樣簡單。」

  頓了頓,他補充道:

  「南周朝廷畢竟底蘊深厚,兒臣聽聞,大內都統裴寂並不在京師,而去江湖辦事,或是此人出手,也未可知。」

  頌帝神色陰鷙,全無接見秦幼卿時的溫和,他沉聲道:

  「不管是誰,膽敢搶走景平,便是與我為敵,與我大頌為敵!即日起,傳令下去,通告天下,南周改頌,凡不遵從者,悉數殺之!此事交由杜漢卿、陳龍甲、徐茂、白師道率兵主辦!」

  「下令黃喜、姚醉負責內外偵查景平一行人下落,以及逃竄的南周舊臣,凡窩藏者,株連三族!凡有檢舉者,重賞!務必重視吳珮所轄區域!」


  「滕王,你稍後去知會你母妃,要拜星教在江湖中搜捕景平下落,朕准地方官府配合洪神通,便宜行事!」

  「太子,你此事督辦不力,然念及你過往功勞,暫不處罰,宋、李兩家之後入京,你去接待。」

  「如今大局已定,禮部即日起籌備登基大典,城中須儘快安定,恢復秩序,你二人身為兄弟,當通力合作,可聽清楚了?」

  太子、滕王皆精神一震,齊聲應和:「兒臣遵命!」

  頌帝大手一揮,兩個兒子如釋重負,慌忙告辭。

  等大殿中,再次空無一人,頌帝靜靜坐在龍椅上,大手摩挲著玉璽,眼神飄遠,聲音嘲弄:

  「景平?不足……為慮。」

  ……

  ……

  次日一早,寧國侯府。

  「阿嚏!」

  李明夷推開廂房門,迎著冷風,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誰念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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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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