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矛與盾

  嗡！！

  數分鐘後。

  巡查隊的浮空飛車掠空而過，在蜂巢區的水泥建築上空緩緩降落。

  數組超能局的精英從地表抽調而來，既有作戰隊員，也有後勤保障與高級醫師隨行，抵達老舊擁擠的水泥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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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勢看去。

  黃色警戒線內的街道狼藉一片，路邊的不少轎車都被打碎玻璃，車門扭曲變形，直到此刻都在閃爍報警雙閃。

  玻璃渣子與碎裂鐵屑灑落一地，另有一些地方像是被榴彈炮與炸彈波及，出現數個淺坑，周圍放射狀的焦黑一片，滿是彈片碎屑，甚至還有數輛汽車遭遇轟炸，直到此刻都還在燃燒，只剩焦黑殘骸。一樓左右的店鋪大多櫥窗破碎，店鋪門口與街邊有著不少人抱頭蹲在地上，身側是荷槍實彈，將他們看押帶走的巡查隊之人。

  此外還有不少屍體倒在路邊血泊中，滿身彈孔與血洞，不時有穿著白大褂的醫師出現，擡著擔架，將一些傷員帶走。

  閃爍紅藍燈光的巡查車與超能局的黑色吉普越來越多，停在警戒線的附近，一輛輛醫護車被緊急抽調而來，另有浮空飛車帶著部分傷重瀕死之人升空離開。

  「這.」

  「怎麼會這麼嚴重。」

  如此景象完全出乎了前來支援的超能局眾人預料。

  街邊的屍體慘烈無比，有部分明顯是超能局之人，此外還有一些人傷勢不輕，或是斷肢哀嚎，或是重傷昏死。

  見此一幕，許薇與其他東港隊長都是神色複雜，清楚聽見了警戒線外的路人議論。

  「真慘烈啊，這群復國者太猖狂了，竟然趁著抗議浪潮的時機發動襲擊，先前爆炸的東西是榴彈炮和炸彈吧？」

  「不止呢，還有傳聞里的超能級現身，足足兩個人，一個黑袍男和一個紅衣女，看到那輛轎車沒，一腳就被踹飛了，好幾人一個照面就沒了... .」

  「最慘烈的還是那圓環樓裡面，聽說當時有六七位超能級大戰，動靜就跟火炮轟炸一樣。」竊竊私語密集響起，來自街區的四面八方。

  許薇等人心裡一顫，急忙看向那圓環建築的通道。

  縱然以往內部再如何有圈子之分，他們對外都屬於超能局。

  下意識的，眾人都是有些揪心，甚至懷疑那些貼身安保的隊員已經犧牲。

  「我們當時，競然都不在。」

  有人沉聲開口，語氣複雜無比。

  說不出是慶幸自己沒有參與此前的安保任務，逃過一劫，還是在哀慟一些隊員的悲壯犧牲。氣氛一時有些沉默，他們最後跨過警戒線，與現場的部分隊長交涉。

  越是了解情況就越是心驚，甚至有人偏頭看去，此前負責坐鎮車隊的那位超能組長傷勢不輕，胸口被撕開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正在醫護車邊接受醫師的治療。

  包括另一位城主府的光頭武道家，也在醫護車內沒有露面，仿佛傷勢同樣不輕，不少巡查隊之人都是同樣犧牲。

  踏踏。

  旋即，就在他們心情沉重，焦急等待時。

  一行人影從那圓環建築的曲折巷道內走出。

  領頭的兩位超能級乃是最先趕到此地的支援力量，赫然是李軍毅這位探索關的分局長，以及他們的組長李席元。

  兩人都是臉色嚴肅，沒太多表情，全程安靜開路，戒備左右。

  而在他們後方。

  一行專員緩步而出，大部分人都是臉色泛白，滿是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

  再往後。

  則是一位位互相攙扶，在兇險風波里倖存下來的超能隊員。

  或是傷勢不輕，甚至是昏死過去。

  但犧牲者的數量，卻比想像中要少上大半。

  究其原因，看向他們的身後。

  身上染血，負責殿後的陸超與姚瑾緩步而出，各自還背著一位傷員。

  腳步雖是沉重，卻堅韌有力，步步走出幽暗巷道。

  嗡！！

  浮空飛車氣浪嗡鳴，停靠在街區中心。

  一位位考察組的專員快步靠近，準備暫時離開蜂巢區。

  而不同於其他專員的驚懼與慶幸。

  駱宣披著一件新的乾淨黑色呢子大衣，齊肩短髮披灑身後，在氣浪影響下輕輕拂動。

  看似四十歲左右的淡妝面容雖是有些蒼白，但卻顯得頗為冷靜，全程都深深克制著心裡的複雜情緒。「兩位。」

  走到艙門前方，她沒有急著立刻進去。

  而是在不少人的驚訝目光里，轉身看向護送到最後一刻的陸超與姚瑾，視線將那些傷員與犧牲者都環顧在心。

  「謝謝你們。」

  她主動鞠了一躬，眼眶微紅。

  身後的專員跟著效仿，整個世界都像是在此刻陷入安靜。

  最終，目送他們被李軍毅等人護送，乘坐浮空飛車離去。

  陸超站在原地有些沉默，身上已經披上了一件新的黑色風衣。

  身側的姚瑾與其他倖存的隊員也是相同神色，一同仰望著飛車離去，直到此刻才感覺卸去了某種壓力。「外面留守的兄弟，犧牲了不少。」

  陸超的聲音打破寂靜，他視線看向左右，清楚發現了一些面孔的永久離去。

  圓環建築群內的戰鬥雖然更為激烈，但傷亡數量卻要少上一大截。

  相比之下，反倒是這車隊附近更為慘烈。

  三十多人的安保隊伍，直到此刻只剩下一半還在現場，其中還有不少傷勢較重，下半生可能都要依靠仿生器官來維持身體機能。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超能局的任務為何十分兇險，時常有新人加入。

  氣氛再次陷入沉默。

  數息後。

  「其實在加入超能局的那一天，我們都有過最壞的預想。」

  臉色泛白，姚瑾輕咳一聲，明顯受了些傷勢。

  身上的緊身黑色作戰服有些沾染的鮮血，她擺了擺手，示意身後助理與醫師不必擔心。

  「保護要員，守護一方......這次的考察組內有不少專家，包括駱秘書長，都是參與過多次城圈融合，有著豐富經驗的特殊人員。」

  「我的意思，也並非是說大家的性命不如這些專家和駱專員重要，而是.. .」

  她語氣很輕，同樣也看見了自己手下的一些隊員被蓋上白布，擡著離開。

  「他們的付出都有相應重量，他們的犧牲也不會被遺忘。」

  「至少在最後的那一刻，他們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我們能做的，便是尊重他們的決定，並將他們的這份付出延續下去。」

  她輕聲說道，似是勸慰，又像是緬懷，語氣里夾雜著哀慟與佩服。

  陸超若有所思，身後的陳曉與方旭等人則是感覺心裡多了些東西，卻又無法言明。

  隨即，互相攙扶里，他們被陸超兩人安排去接受醫師檢查。

  倖存的安保隊伍一時散開，他們兩位超能組長也順勢走到一輛醫護車的附近。

  「謝謝。」

  接過一位後勤藥師遞來的營養恢復液，陸超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體內的虛弱與疲憊得到一絲緩解。隨即，偏頭看向臉色泛白，氣息雖是虛弱卻逐漸穩定的姚瑾，他詢問對方傷勢情況。

  「還好，只是秘術的後遺症，等到休息段時間就好了。」

  她輕輕搖頭，順勢將銀色長劍環抱胸前，接過營養藥液，抿了數口。

  「是麼。」

  若有所思，陸超大概明白對方的情況，就如自己的雷極秘術和【腎上腺素】，都有類似的後遺症，需要足夠的休息來恢復。

  隨即，閒聊里。

  「是不是很不理解？」

  姚瑾忽地問道，向他看來。

  陸超疑惑，就見對方盯著那些傷員道：「明明從生命力開發層次來講，駱秘書長和其他專家都只是一些普通人。」

  「但是，我們這些所謂的超能級，以及其他精英天才，卻願意擋在這些專員的身前，甚至不乏一些人為此付出生命。」

  哦？

  陸超品出味道，猜到對方是以為自己多想。

  也沒解釋，他確實有類似的疑惑，順勢聽著對方感嘆道：「其實，我以前也有過不解。」

  「明明超能級已經算是超凡脫俗，不同於普通人類，為何還要保護他們，一些精英天才也潛力非凡，為何甘願犧牲。」

  「直到後來，在訓練營內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句話，一句來自星空英雄，羅伯特前輩留下的話。」「什麼？」陸超問道，有些好奇。

  「超能者，是一個文明的矛與盾。」

  姚瑾抿了一口營養藥液，看了一眼地表岩層的光網，以及周圍忙碌的諸多人影。

  陸超微微一愣，而後就見對方補充道：「但是。」

  「強大的文明，不能只有矛與盾。」

  心裡一動，陸超跟著呢喃出聲。

  誠然，超能者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著個體偉力的上限，可以拳碎鋼鐵，手撕合金，硬扛火炮威脅。無論是在勢力爭鬥，還是戰爭廝殺中，都足以發揮出巨大力量，影響局勢，矛與盾的稱呼可謂是無比恰當。

  但是。

  他順著姚瑾的目光看去，掃過周圍人群。

  忙碌的醫師、調取通訊數據的黑客、清理現場的後勤人員 . ...視線再看向更遠的地方，那裡是一些議論後怕的上班族，以及某些被大人捂著眼睛，代表未來希望的孩童。

  他們大部分都是不具備生命力開發天賦的普通人。

  可這樣的群體，才是這個世界的多數，是整個地星文明的真正底色。

  人類社會不只有超能者。

  大部分普通人構成了文明的基石，促成了生命力開發的環境基礎。

  如營養資源的原料搜集、鋼鐵合金的複雜提煉，戰爭武器的設計生產、社會秩序的共識維.；. . . .這一切的一切，同樣離不開大部分普通人類的參與。

  他們也具備著各不相同的社會技能，只是並非戰鬥方面，可能側重指揮管理，可能專精某種職業技術。就如他自己，假若讓他來管理一個城圈，亦或者是指揮一場戰爭，並不見得就比其他人更強。「原來如此。」

  恍惚間，陸超明白了一些東西。

  假若他是獨行者，那文明二字，對他而言可能並不重要。

  但至少這一刻，他感覺心裡多了些重量。

  「或許，這就是聯盟國和大部分荒野軍閥的區別。」

  暗自想道，陸超隨後沒再多說。

  兩人一同堅守在原地，負責現場的最後處理。

  直到又有新的超能組長來接替輪換，他們這才離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