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瀟灑走一回
第336章 瀟灑走一回
離開彭國華辦公室，陳致遠沒有多作停留，徑直下樓返回致遠唱片。
窗外天色漸漸沉了下來，街燈次第亮起，將台北的傍晚染成一片暖黃。
約莫傍晚六點，苗秀麗帶著公司會計從飛碟回來，手裡抱著厚厚一疊帳單與結算單，紙張邊緣都被翻閱得有些髮捲。
那是過去一整年，陳致遠個人與致遠唱片的所有營收明細。
這一輪唱片版稅結算下來，數字驚人。
《超時空律動》的後續長尾收益、《畢業季》專輯的持續分紅、小虎隊幾張唱片的版權分潤————一筆筆加總，陳致遠個人的稅前收入，足足達到了2.8億新台幣。
換算成美金，接近一千萬美元。
在1990年的華語樂壇，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位歌手瞠目結舌。
而除了陳致遠本人，致遠唱片也收穫頗豐。
蘇慧倫、藍調樂隊等旗下藝人的唱片銷量穩步走高，再加上版權、製作、代理等各項收入，公司1990年全年營收穩穩落在6000萬台幣。
不算誇張，卻也絕對稱得上是業內亮眼的成績。
陳致遠靠在辦公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看完帳單以後，忍不住點頭：「我去美國之後，成龍那張唱片的發行事宜，你們多盯緊一點。
有任何狀況，可以直接打越洋電話給我。」
苗秀麗點點頭，又與一旁的江建民對視一眼。
陳致遠隨即轉向江建民：「建民哥，任賢齊那張專輯，什麼時候正式發售？目前進度如何？」
在江建民的統籌之下，任賢齊的首張個人專輯早已全部錄製完成，母帶、封面、宣傳方案一應俱全，只差一個正式發行的日期。
「後天全台上架，歌曲打榜從昨天就已經開始鋪了。」
江建民回答得乾脆利落。
「好。」陳致遠想了想，說道：「公司手裡的資源，能給他上的，全部給他上。
電台、電視通告、綜藝曝光，不要吝嗇。」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你也幫我轉告他。
等這張過後，下一張專輯，我親自給他寫歌。」
一句話，便直接確定了任賢齊後續的工作。
交代完任賢齊，陳致遠又說起蘇慧倫的新專輯計劃。
蘇慧倫的新唱片也已進入籌備階段。
由於在1990年勢頭很猛。
不少寶島一線創作人都給她遞來了作品，而陳致遠自己也拿出了兩首歌曲。
一首是他之前唱過的日語歌曲《未來へ（向著未來）》的國語版《後來》。
另一首，則是之前小虎隊那首輕快清新的英文歌《檸檬樹》國語版。
兩首金曲保駕護航，蘇慧倫這張專輯，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
等把蘇慧倫的唱片事務安排好，陳致遠正準備起身離開，沒想到沒怎麼說話的苗秀麗又忽然開口叫住他：「對了，還有一件事。」
陳致遠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她。
「華視那邊，又找過來了。」苗秀麗輕輕嘆了口氣：「還是老樣子，想請你給他們的電視劇寫主題曲。」
「他們也真夠鍥而不捨的。」
陳致遠一臉無語。
這幾年，隨著他創作金手的名聲響徹整個華語樂壇，來自各大電視台的歌曲邀約就從未斷過。
而其中最執著的，莫過於華視。
幾乎每個月，華視的製作人都會輾轉找到苗秀麗，態度誠懇、禮數周全，只為求陳致遠一首歌。
有時候他們甚至會直接找陳致遠。
「我都說了你這邊沒時間，但沒用。」
苗秀麗一臉無奈，「他們態度太堅決，而且————華視這幾年，確實一直很挺我們。」
陳致遠沉默片刻。
苗秀麗說得沒錯。
在台灣三大電視台之中，華視與他的關係最是深厚。
從小虎隊時期開始，雙方就深度綁定，他每次發片、宣傳，華視永遠是最配合、最給版面的那一個。
人情往來，本就是娛樂圈的生存之道。
「他們最近在拍什麼大戲？」
陳致遠最終還是決定幫他們寫一首。
「今年他們砸下重金的年度大戲，叫《京城四少》。
苗秀麗立刻回道：「他們的意思，就是想請你為這部劇量身打造一首主題曲。」
京城四少？
這四個字入耳，陳致遠腦海里幾乎是瞬間，就自動跳出一段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旋律。
紅塵呀滾滾，痴痴呀情深，聚散終有時——————
是《瀟灑走一回》。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原本的時空里，這首歌正是《京城四少》的主題曲，由葉蒨文演唱。
劇集一播出，歌曲立刻火遍兩岸三地，橫掃各大榜單，成為整整一代人的青春記憶。
「我知道了。」
陳致遠面上不動聲色，「過兩天，劇組劇本給我看過以後，我寫好歌把詞曲交給你，你直接轉給劇組。」
他沒有細說歌曲的好壞、風格、難度，只是淡淡一句承諾。
可苗秀麗卻瞬間鬆了口氣一隻要是陳致遠點頭寫的歌，就沒有不火的道理。
而陳致遠自己，已經在心裡飛快篩選演唱者。
他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周慧敏，或是公司力捧的蘇慧倫。
一個是他的女人，一個則是致遠唱片的自家藝人，干公幹私，都是優先人選。
可下一秒，這個念頭就被他直接否決。
原因很簡單——兩個人，都不適合。
《瀟灑走一回》這首歌，寫的是紅塵漂泊、聚散隨緣，是拿青春賭明天的決絕，是江湖兒女的豁達與灑脫。
那是一種大氣、豪邁、通透、帶著幾分野性的力量。
而周慧敏的氣質，是溫柔、清純、楚楚動人的玉女。
蘇慧倫則是乾淨、青澀、鄰家感十足的少女。
讓她們唱這首歌，就好比讓林黛玉去拔垂楊柳，氣質完全錯位，違和感會重到離譜。
緊接著，葉蒨文的身影出現在腦海里。
原版演唱者，聲線大氣、氣場全開，御姐范兒十足，完全就是為這首歌而生。
可陳致遠幾乎沒有猶豫，再次排除。
他與葉蒨文，實在算不得親近。
當初對方曾試圖用身體交易換他的歌，這個交易沒成。
雖然後來在華納唱片的斡旋下，葉蒨文也唱過《天若有情》等幾首他寫的作品，但那只是商業合作，談不上半分私交。
更何況，打從心底里，陳致遠並不欣賞葉蒨文的私人作風。
插足婚姻、背叛摯友————這類事情，他不發表言論，但心裡有些看不起。
排除了一圈，一個更合適的名字，緩緩浮現在心頭。
蘇芮。
陳致遠眼前一亮。
蘇芮的嗓音沙啞、滄桑、有力量，自帶一種歷盡千帆的故事感。
她的歌聲里，有倔強、有風骨、有看透世事的灑脫，也有不向命運低頭的江湖氣。
《瀟灑走一回》的魂，恰恰就在這裡。
更重要的是，他與蘇芮的關係一直不錯。
純粹的前輩與後輩，朋友與知己。
作為飛碟唱片的大姐大，蘇芮向來對他多有照拂。
之前他幾張專輯發行，蘇芮都會在沒有任何招呼的情況下，主動在節目、採訪里幫忙宣傳推薦。
離開公司，驅車回家的路上，陳致遠已經拿定了主意。
一回到住處，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蘇芮的號碼。
電話接通，蘇芮爽朗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致遠？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
「蘇芮姐，有件事想跟你說。」陳致遠語氣平靜：「華視找我寫年度大戲《京城四少》的主題曲，我寫完之後，想推薦你來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蘇芮明快的笑聲：「好啊！我早就想唱你的歌了！
前陣子剛跟成龍一起唱了你寫的《明明白白我的心》，沒想到運氣這麼好，你馬上又有好歌給我！」
沒有問曲風，沒有看詞曲，甚至沒有問酬勞，蘇芮幾乎是一口答應。
這份信任，既是因為陳致遠創作金手的金字招牌，也有一定原因是倆人在公司關係一直不錯。
蘇芮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表示陳致遠是她最佩服的新生代歌手與創作人。
「詞曲我這兩天就會整理好，苗姐會先跟華視那邊對接，確定之後，我讓她通知你進錄音室。」
陳致遠給她說了一下情況：「我最近馬上要去美國，沒辦法親自幫你錄音，但錄音、製作這邊，我會安排最穩妥的人負責。」
「放心，我信你。」蘇芮笑道。
幾句交代完畢，陳致遠輕輕掛斷電話。
「又要去美國？」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把陳致遠嚇了一跳。
原來是老媽。
「阿母，你走路都不帶聲的嗎？」
「是你忙著打電話。」
李秀萍一臉責怪，「你看看你一年到頭有幾天在家裡。
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也是早出晚歸，每幾天又要出門。
你工作有這麼忙嗎？
這都要過年了！」
老媽提起這個，陳致遠有些慚愧。
這兩年他的確很少在家待。
不是在忙唱片就是忙電影，一年下來，休息時間幾乎沒有。
「錢是掙不完的，你也別天天忙，多回家休息一下。」
老媽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
隨後把做好的晚飯放在他書桌上。
「你爸現在也忙，真不知道忙啥，感覺現在還不如以前一家人在台中開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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