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初見呂文德
第357章 初見呂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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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軍出發後,先向西出發,用一天時間便穿過了如皋、泰州兩地,抵達了江都邵伯埭(dài)。
歐羨站在岸邊,看著邵伯埭,心中有些感概,因為很少有一個地名,能跨越一千五百年,紀念著兩位名相。
此處是東晉太元十年,太傅謝安主持興建的水利設施。
謝安為解決此處地勢西高東下導致的旱澇問題,組織民眾築埭攔阻河水,通過蓄泄調節實現高地防旱、低地防洪,兼具灌溉與通航功能。
之後,百姓們將謝安比作周朝名相召伯,便將此地改名為邵伯埭。
唐朝乾元二年,此地被擴建為南北雙埭,以增強蓄水能力。
北宋天禧二年,江淮發運使賈宗廢堰改漕路後,邵伯埭便轉為了備用航道。
看起來埭和壩好像是一個東西,其實用法略有不同。
埭是江南水鄉特有的一種土壩,結構簡單,主要是用來調節水位落差的。
而壩的作用更廣泛,蓄水、防洪、引水灌溉等等。
就在這時,蕭讓快步而來,拱手道:「大人,李制使來了。」
歐羨聞言,當即從埭上走了下來,與蕭讓一同往外走去。
剛出營門,便見一隊人馬沿著官道緩緩行來,為首一人約莫五十出頭,身披玄色大氅,眉目清正,頜下三綹長須,雖騎馬而來,卻自帶著一股文臣少有的英銳之氣。
歐羨快步上前,拱手行禮道:「下官歐羨,見過李制使。」
來人正是兩淮制置使李曾伯,他翻身下馬,目光落在歐羨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後,含笑點頭道:「早聞通州有位能文能武的知州,今日一見,果然俊朗神武、氣度不凡。」
歐羨謙虛的說道:「大人過獎了,下官還需多多學習。」
「哈哈...不卑不亢,好少年!」
李曾伯說著,轉身指了指身後那幾輛滿載的馬車,說出了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壽春戰事吃緊,本官給你們送了些箭矢糧秣來,雖不算多,總能撐幾日。」
歐羨故作欣喜,立刻拱手道:「多謝大人,這些軍資來得正是時候。」
人家好歹送了物資過來,提供點情緒價值也是應該的。
李曾伯有些看了歐羨一眼..
少年,你這馬屁太刻意啊!
「咳咳...我為官多年,見過不少人紙上談兵頭頭是道,一上戰場便茫然四顧。可你歐景瞻不一樣,靜海軍在如墓那一仗打得好,先前的通州之戰打得更是漂亮!所以,這一回你去了,本官便知戰事穩了。」
歐羨自信滿滿的說道:「李制使放心,下官定然竭盡全力,擊敗蒙古大軍!」
李曾伯聞言,笑道:「好!有你這句話,本官更是放心了。走,帶你看看謝東山當年修的埭。」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埭上,李曾伯先給歐羨介紹了一下埭的來歷,隨即便問道:「景瞻,你此番北上,可曾想過怎麼打?」
歐羨點了點頭道:「下官出發之前,便想過這個問題了。下官以為,壽春之圍,重在荊山鎮。蒙古人自渦口南下,沿淮河紮寨,糧道、援路皆在河上,其中荊山鎮尤為重要。
是以,要救壽春,先過荊山鎮。」
「下官打算一鼓作氣先攻荊山鎮!此地一破,淮河水路便通了一半,壽春城下的蒙古軍腹背受敵,再想圍城就不那麼容易了。」
李曾伯聞言,頗為認可的說道:「景瞻不愧是打過仗的人啊!一眼便看穿了關鍵要害。」
「不過荊山鎮有蒙古水軍把守,蒙古千戶賈塔刺渾很是善用投石機,想要一鼓作氣拿下此地,難也!」
歐羨語氣凝重的說道:「其中難度,下官明白。只是此處關鍵,再難也要拿下!」
李曾伯聽了這話,看向歐羨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欽佩:「知不可為而為之,景瞻,你很好。」
歐羨笑了笑,繼續與李曾伯遊覽邵伯。
天色漸晚,李曾伯翻身上馬,朝歐羨說道:「本官還要往西邊去一趟,你好生準備,待你凱旋,本官在揚州給你擺慶功酒。」
說罷,撥轉馬頭,帶著隨從沿官道西去。
第二日,天微微亮,部隊拔營,沿著大運河繼續往西。
四日後,通州軍抵達荊山鎮以東二十里處。
讓他沒想到的是,福州觀察使呂文德竟然也率領著摩下將士來了此處。
呂文德所統領的軍隊被戲稱為黑炭團,因為他所招募的都是同鄉的樵夫、漁民、炭農,這些人身強體壯、氣力絕倫,就成天曬太陽,一個個跟黑炭似的,因此而得名。
此刻,呂文德大帳之中,先鋒大將夏貴、總管呂文信、統制聶斌和羊洪、謀士陳文彬等人齊聚一堂,眾人商議著該如何才能將荊山鎮的盟軍一網打盡。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有親兵入內報告:「騎兵大帥,通州知州歐羨歐大人率領四千精銳抵達我處,歐大人前來拜訪。」
帳中眾人聽得這話,都停了下來,紛紛看向呂文德。
呂文德咧嘴一笑,衝著眾人說道:「嘿...不得了不得了,這聞名天下的神童,居然來拜訪我這個大老粗了!去傳令,放他進來吧!」
眾人一聽他這麼說,就知道大帥不怎麼喜歡這位年輕的知州。
羊洪大大咧咧的問道:「大帥,那歐羨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猜...怕是個肩不能扛的小白臉吧?哈哈哈...」
此人本是大字不識的炭農,因巧合習得一身好武藝,被呂文德降服後,成為黑炭團一名步卒統制,最是擅長衝殺。
陳文彬看了一眼五大三粗的羊洪,搖了搖頭道:「這回羊統制可就猜錯了,歐羨歐景瞻,乃我朝最年輕的進士,中舉時不過十六歲。之後出使蒙古,立大功而回,朝廷升他為通州簽判。」
「不想通州知州杜霆是個貪生怕死之輩,蒙古大軍來襲時,杜霆竟收拾了家中財物,趁人不備逃出了城去,歐景瞻只得臨危受命,領導通州上下齊心抗蒙。」
「之後,他以一城之力,抵擋了蒙古大軍十三日,直到援軍到來後,才率領騎兵殺出城去,將蒙古大軍殺得大敗。憑藉這個大功,他才在二十歲升任通州知州。」
「所以,歐景瞻完全擔得起文武全才之名。」
聽得陳文彬說完,帳內眾人都面露驚訝之色。
披甲騎馬、帶隊衝鋒、近身肉搏..
聽起來,這歐羨不比王韶差了啊!
王韶是何人?
此人乃嘉佑二年進士,任熙河開邊核心統帥,常年披甲騎馬與吐蕃、羌人作戰,曾經深夜親率輕騎奇襲敵寨,轉戰千里每戰身先士卒,收復河湟六州,是大宋軍功最強進士文臣。
羊洪站了起來,咧嘴笑道:「既然如此,更要試試他的武藝了!大帥,我去去就來。」
說罷,羊洪便衝出了大帳。
呂文德見狀,連忙起身喊道:「羊洪,你給老子回來!」
「直娘賊!文信,快去阻止羊洪,別讓他傷著歐知州了。」
「是!」呂文信站起身來,抱拳一禮後,連忙跟了出去。
與此同時,歐羨身後跟著孫歲寒、仇暢二人,在黑炭團親兵的帶領下,往大帳走去。
他注意到黑炭團安營紮寨很是講究,由此可見,呂文德並非不學無術之人。
就在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了過去:「哪個是歐知州?且與我過過招!」
下一刻,就看到一個怒發渾如鐵刷、猙獰好似駿猊、黑熊般一身粗肉的黑漢子朝著他們沖了過來,正是羊洪。
「哼!」
孫歲寒怒喝道:「哪來的野人,竟敢如此放肆?!」
話音一落,便朝著羊洪沖了上去。
只聽「砰」一聲悶響,兩人雙拳對撞,拳面相接處激起一圈氣浪,震得兩人衣袖同時向後倒卷。
羊洪虎口一麻,心頭頗為驚訝,這面容淡黃的漢子看著像是有病氣,沒想到居然有如此怪力,竟震得他腕骨發酸。
孫歲寒不等羊洪緩勁,旋臂壓肩後,單腿蓄力,一記膝頂撞向羊洪小腹。
羊洪側身閃避時,重心偏移,腳下便亂了半分。
孫歲寒眼疾手快,右拳直貫而出,正正轟在羊洪面門之上,力道如大,將羊洪打得後退了好幾步。
接著,孫歲寒追擊而上,羊洪卻不退反進,他猛然下潛,雙手環住孫歲寒腰際,以肩頂腹,屈膝發力,打算要使一記過頂抱摔。
孫歲寒一驚,雙臂連續下砸,一下一下錘在羊洪背上。
悶響連綿,若換做尋常漢子,早該骨裂脫手。
可羊洪一身橫練功夫,硬扛著肘擊,腰腿齊發,直接將孫歲寒整個人從地面拔起,肩背一送,便要朝地上砸去。
孫歲寒身在空中,雙腿一收一分,如蛇纏樹般從外側勾住羊洪膝彎,腳尖發力,死死鎖住。
兩人一個搶、一個纏,在這方寸之間僵持住了。
「羊洪住手!」
這時,又有一個聲音傳來。
隨後就看到一個高大魁梧的漢子小跑著出來,衝著羊洪喊道:「你這莽漢,還不快把歐知州放下!」
目睹了全程的黑炭團親衛雙手迎向歐羨,小聲道:「呂總管,這位才是歐知州...」
「啊?!」
呂文信老臉一紅,連忙拱手道:「原來閣下才是歐知州,果然如傳聞般風姿特秀、儀端神逸。」
「呂總管,」歐羨拱手回禮後,語氣帶著幾分不滿道:「能否請這位...莽漢,先把我的孫僉事放下來?」
「是是是...」
呂文信走過去,拍了拍羊洪道:「撮鳥,快放開孫事!」
「你讓他先鬆開腿!」羊洪漲紅著臉喊道。
呂文信無奈,只得對孫歲寒道:「孫金事,這羊洪就是個粗坯,你別跟他見識,鬆開了吧!」
孫歲寒聞言,這才鬆開了腿。
羊洪倒也實在,也鬆開了雙臂,將孫歲寒放了下來。
呂文信見此,轉向歐羨正要開口,就聽到歐羨說道:「既然呂指揮使不歡迎本官,那本官便不再多留,告辭!」
說罷,歐羨轉身便走,孫歲寒、仇暢立刻跟了上去。
而歐羨之所以主動來拜訪呂文德,一來是因為呂文德身兼福州觀察使和侍衛馬軍副都指揮使兩個正五品官職,都比歐羨這個從五品的知州高。
二來呂文德先於歐羨抵達此處,消息比旁人靈通,歐羨有心從他口中探一探荊山鎮的虛實。
不過話說回來,呂文德雖官階稍高,卻是武將,歐羨乃文臣。
有宋一朝,文重武輕,品級雖差半階,實際地位卻不相上下,朝堂上相見,彼此亦以平禮相待。
因此,歐羨即便甩了呂文德面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呂文信聞言一驚,連忙追上來喊道:「歐知州,誤會...真的是誤會啊!我家指揮使絕無此意...」
一邊說,他一邊給身旁的親衛打個手勢。
親衛明白了過來,立刻往大帳跑去。
就在歐羨快要走出黑炭團時,呂文德總算趕了過來。
他身形比呂文信更加魁梧,天生一副勇悍粗豪之相。
此刻,呂文德正朝著歐羨連連拱手,黝黑的麵皮上露出幾分尷尬之色:「歐知州息怒,呂某御下不嚴,實在罪過。待會兒便去整飭營務,絕不讓此類事再發生。還請歐知州移步大帳,容呂某當面賠個禮。」
呂文信與陳文彬也連忙上前幫腔,一個說羊洪魯莽無狀,一個說眼下當以大局為重,莫因一時之氣誤了軍機。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把話說得密不透風。
歐羨冷著臉聽了一陣,目光在呂文德面上緩緩掃過,見他姿態已放到足夠低,那口氣便也慢慢緩了下來。
他微微點頭,也不多話,轉身便往大帳方向走去。
呂文德趕緊側身跟上,落後半步,心裡暗暗發誓,今後決不能再讓手下這幫子莽漢亂來了!
歐羨入座後也不寒暄,開門見山道:「呂指揮使比我來得早,不知荊山鎮那邊是什麼情形?」
呂文德聞言,神色沉了下來,開口說道:「不瞞歐知州,荊山鎮守將是蒙古千戶賈塔刺渾,此人善用投石機,摩下有五千簽軍、三千蒙古精銳,其內架了三十架投石機,居高臨下,淮河水面盡在其射程之內。」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幾日,呂某與麾下諸將商議數次,始終不得萬全之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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