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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這世道真特麼離譜

  第331章 這世道真特麼離譜

  歐羨回到府上,處理了一些公務之後,便獨坐書房之中,思緒飛得老遠。

  人生第一次做這麼大的事兒,他很希望朋友們都能來見證。

  而他想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二弟楊過。

  只是如今楊過遠在西南大理,若派人去給他送信,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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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楊過趕到通州時,黃花菜都涼了。

  歐羨嘆了口氣,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又劃掉,再寫,再劃。

  如此反覆數次,終於擱下筆,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月色如水,灑在院中。

  他忽然想起了人在嘉興的穆念慈!

  既然通知楊過來不及了,那就請穆念慈來也是一樣。

  至於聶隱派的眾人,正好也能出來走一走。

  主意已定,歐羨當即手寫家書一封,準備明日再派人送去嘉興。

  襄陽樓下樹陰成,荷葉如錢水面平。

  拂水柳花千萬點,隔樓鶯舌兩三聲。

  六月初的襄陽,有種清新、寧靜之美。

  經過二十餘日的長途跋涉,郭靖總算是帶著鎮北軍將士們回來了。

  黃蓉得知消息後,早早站在府門前等候。

  當看到那個寬厚的身影出現時,她眼眸一亮,歡快的迎了上來:「靖哥哥!」

  郭靖憨厚一笑,握住她的手,溫聲道:「蓉兒,久等了。」

  這時,郭芙翻身下了小紅馬,笑容明媚的喊道:「娘!」

  黃蓉見了女兒,更是歡喜,一手拉著郭靖,一手攬過郭芙,三人說說笑笑進了府門。

  當晚,黃蓉親自準備了一桌好菜,與丈夫和女兒分享。

  郭芙許久未吃家裡的飯菜,連扒了兩碗米飯,又喝了一碗雞湯,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

  黃蓉看著郭芙吃得開心,自己也跟著開心,之後又聽郭芙說起自己與哥哥歐羨守城之事,黃蓉配合的或驚呼、或稱讚,給足了情緒價值。

  待郭芙說累了,打了個哈欠揉眼睛時,黃蓉便笑眯眯的說道:「芙兒連日行軍趕路,想來也累了,不如今日就早些歇息吧!」

  「嗯...」

  「」

  郭芙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道:「那我先去洗漱了哦!爹娘,明日見。」


  「明日見。」郭靖、黃蓉微笑著說道。

  待嘰嘰喳喳的郭芙離開後,院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了。

  初夏的夜風帶著些許涼意,天上星星疏疏朗朗,一輪彎月懸掛。

  郭靖和黃蓉並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黃蓉很自然的靠在他肩頭,郭靖伸手攬住她的腰。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說話,只聽得蟲鳴聲。

  過了許久,郭靖忽然輕嘆一聲。

  黃蓉微微抬頭,眨了眨眼問道:「靖哥哥怎麼了?」

  郭靖沉默片刻,低聲道:「蓉兒,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商量。」

  黃蓉聞言,也不說話,就點了點頭示意郭靖說。

  「離開通州的前一晚,羨兒與我喝酒聊天之時,說他想找我提親,娶芙兒。」

  黃蓉聽得這話,心頭暗自一笑,歐羨那小子總算幹了一件極好的事兒。

  郭靖沒注意到黃蓉的小表情,他神情有些惆悵,望著天上的月亮緩緩道:「我原本想在今年,將芙兒許配給過兒。當年我娘說過,我爹和楊伯父是結義兄弟,曾許下後代若一男一女,便結為親家的諾言。可惜康弟走上歧途,成了我心頭一大遺憾————」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過兒與羨兒結拜,得張夫子傾力教導,仁義禮智信俱全。

  如今又拜一燈大師為師,是武林後起之秀,論人品、論才學,他配芙兒也是夠的。卻沒想到,羨兒居然...唉...」

  黃蓉聽完,莞爾一笑,輕聲道:「靖哥哥所言固然有理,只是我以為,芙兒的終身大事,咱們做父母的要替她把關,也得問問她自己的心意才是。」

  郭靖微微一怔:「自己的心意?」

  「正是!」

  黃蓉直起身,望著郭靖認真說道:「靖哥哥且想想,當年爹爹要將我許配給歐陽克,我心中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我只願與靖哥哥一處,因你我兩情相悅,才有了今日這般相守。至於那位歐陽公子————如今怕是墳頭草都三丈高了罷?」

  她頓了頓,又柔聲道:「若只憑父母之命,硬生生湊成一對怨偶,待咱們百年之後,芙兒的日子又能好到哪兒去呢?」

  郭靖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黃蓉見他聽進去了,語氣更加輕快起來,繼續道:「再說了,你瞧瞧羨兒。那孩子是咱們從小看到大的,和芙兒一起讀書練武,真正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羨兒待芙兒如何,你我又豈會看不出來?芙兒若得他相伴,想來一生都是歡喜的。」

  郭靖沉吟半晌,終是點了頭:「蓉兒說得在理。那————你尋個時機,先探探芙兒的口風罷。若她自個幾也願意,這事便定下來。至於過幾————只得日後多替他留心,看哪家有好女兒,再作計較。」


  黃蓉微笑著點了點頭,將頭重新靠回他肩上。

  夜風拂過,院中的花送來一縷幽香,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在一起,安寧靜好。

  翌日清晨,郭靖早早出門去了英雄營。

  黃蓉便讓廚房準備了清粥小菜,陪著郭芙一起吃早飯。

  郭芙今日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衫子,烏黑的頭髮用一根白玉簪綰著,愈發顯得亭亭玉立。

  黃蓉看著女兒,心裡有些感慨。

  轉眼間,那個還在懷裡撒嬌的小丫頭,已經也長成這般標緻的大姑娘。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黃蓉突然笑眯眯的看著郭芙說道:「一眨眼,芙兒都這麼大了,該議親了啊!」

  郭芙正往嘴裡塞一塊桂花糕,聞言一呆,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含糊不清道:「唔...我?」

  黃蓉忍著笑,一本正經的點頭道:「對啊!過了十月,芙兒便虛歲十五了,該議親啦一」」

  郭芙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好像還真是。

  她那四個結義姐姐,都是這個年紀定下親事的。

  可議親這種事,她從前從未想過,母親突然提及,一時之間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黃蓉見傻女兒反應過來了,便故意做出思索的樣子,慢悠悠的提議道:「我看孟伯伯家的二公子孟之縉就不錯,素來有神童之稱,孟夫人也喜歡芙兒,嫁過去定然幸福美滿。」

  「我不要!」

  郭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我哥哥才是神童,二公子還在考科舉,哥哥已經是進士了!」

  黃蓉心裡好笑,面上卻不露聲色,又道:「那汪小將軍如何?年紀輕輕便領軍作戰,有勇有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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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郭芙一揚下巴,「我哥哥領五千人馬抵禦蒙古三萬大軍十三日,還能陣斬蒙古大將,汪小將軍還差得遠呢!」

  黃蓉嘆了口氣,故作無奈的問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左一口哥哥,右一個哥哥,你難道想嫁給你哥哥不成?」

  話說出口,她本以為女兒會羞得臉紅,誰知郭芙竟理直氣壯道:「不行麼?!雖然我叫哥哥,其實哥哥是師兄才是。我與哥哥從未分離過,以前不會,以後更不會。」

  黃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小丫頭,果然經不起套路,兩三句話就把心思全抖出來了。

  不過她沒有就此打住,而是慢悠悠道:「你哥哥自然是世間頂好的男子,可可你分得清是喜歡,還是敬仰麼??」

  郭芙呆了呆,低下頭思索了一陣,再抬起頭時,眼睛裡亮晶晶的:「左右都是喜歡,敬仰也是歡喜。」

  黃蓉看著女兒那副認真又天真的模樣,心裡又是歡喜又是柔軟。

  她伸手捏了捏郭芙的臉頰,忍著笑意道:「好吧,為娘替你探一探口風,在沒有結果之前,你可不能出去亂說哦!」

  「嗯嗯,謝謝娘!」郭芙連連點頭,眉眼彎彎,笑得像朵花似的。

  黃蓉望著她雀躍的模樣,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當年在張家口,自己也是這般年紀,便偷偷喜歡上那個憨厚木訥的少年。

  長風捲地驅炎暑,暴雨翻空送晚涼。

  六月正是酷暑時節,還好通州臨江又臨海,水汽帶走了不少炎熱。

  這一日,一支船隊在通州碼頭停靠,朝廷的嘉獎旨意終於到了。

  州府衙門內張燈結彩,鼓樂齊鳴。

  負責傳旨的是樞密副都承旨周坦,也就是跟歐羨同期的那位狀元郎。

  他一路風塵僕僕,見到歐羨後,便面露喜色,直徑走了過來與之攀談,言語間頗為熱絡,開口就是歐羨前番大破敵軍的功勞,朝中無人不知,連官家都曾親口誇讚其為「少年英雄」。

  歐羨也不知道自己啥時候跟周坦這麼熟悉了,人家想聊,總不能板著臉吧?

  兩人聊得正歡,周坦一旁的副手輕聲提醒道:「大人,聖旨尚未宣讀...」

  周坦這才恍然回過神來,連忙整了整衣冠,正色道:「景瞻,你可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歐羨暗自鬆了口氣,連忙說道。

  周坦看了看州府之中的裝飾,點了點頭道:「那就焚香接旨吧!」

  蘇墨聞言,立刻示意文吏們焚香,歐羨則率眾官員下拜迎接。

  周坦展開黃綾,朗聲宣讀:

  敕:

  門下:

  調燮天時,經綸人事,任將相者實為艱哉,朕每軫念。

  具官歐羨,丹忱許國,忠貫穹蒼。器識宏遠,沉謀有斷,勇存仁義。馳驅行陣,身先偏裨。頃者偵知虜情,屢樹邊績,宜加褒顯,以酬厥勞。

  特授朝奉大夫、通州知州,兼管內安撫、通州都統制,主掌一州之軍政事務。

  封通州開國伯,食邑七百五十戶,食實封一百五十戶。

  特升文階七級,加遙郡武功刺史,旌其戎績。

  仍賜白金五千兩、絹三千匹、御仙金帶一條、上尊十瓶。


  出內庫緡錢十萬貫,搞其所部全軍。

  蔭其一子,補承信郎。

  於戲!

  輸忠衛主,追蹤吉甫之風。

  策勛鼎彝,率循有宋之憲。

  祗膺休命,毋替初心!

  可。

  歐羨叩首謝恩,起身接過聖旨,安置於香案之上。

  於戲在南宋的官方文案之中是嗚呼」的意思,一個語句助詞。

  可,是大宋制書固定結語,意為:以上任命、封賞全部生效,准此施行。

  周坦拱手笑道:「景瞻年少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啊!」

  歐羨笑著拱手回禮道:「平甫兄說笑了,我等前途,如何能與狀元郎相提媲美啊?」

  「景瞻才是說笑啊!」

  周坦頗為感慨的說道:「同屆之中,我最看好的便是景瞻了。可惜有些人,靠著裙帶關係,硬是壓了景瞻一頭啊!」

  歐羨笑著不接茬,東拉西扯幾句之後,便命人設宴款待,又備了厚禮送予周坦。

  周坦推辭幾句後,便收了下來。

  接著又招待了周坦兩日,才把這支傳旨隊伍送走。

  直到這時候,歐羨才有空來查看朝廷賞給他的東西。

  然後,蘇墨遞給了他一本冊子..

  「什麼叫五千兩白銀,只有四千兩?!什麼叫三千匹絹都是次等窄絹?什麼叫御酒只剩六瓶?!什麼叫十萬貫銅錢,只有六萬七千貫?!」

  蘇墨下意識低頭道:「東翁,宣諭副使說這是...熔鑄損耗...至於絹...聖旨里也沒說是上等好絹...」

  「御酒是在運輸途中,不慎打翻了四瓶...」

  「至於銅錢...這一路走來,按照慣例,監綱官吏會收些辛苦錢。加上水路沿途,船工、兵卒、沿線州縣轉運司、地方胥吏這些,都不是宣諭使團之人,他們手腳不乾淨,偷盜了不少,宣諭使團人少,能守住六萬七千貫,已是不易...」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他們?!」歐羨氣笑了。

  他想過獎賞之物會被貪污一些,卻沒想到那幫撲街膽子居然這麼大!

  上等絹布在市面上定價每匹七貫以上,次等窄絹每匹不過六貫。

  也就是說,這批撲街一個倒手,至少貪了三千貫。

  至於御酒,那可是御賜之物,代表著官家的顏面。

  結果這群撲街還真是不畏強權,生生拿走了他四壇!


  蘇墨眼神中滿是失落的問道:「東翁,我、我也不知朝廷...怎麼會變成這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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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歐羨一陣無言,蘇墨這話也點醒了他。

  錯不在蘇墨,而在於這個已經爛透了的世道。

  他嘆了口氣,開口道:「把四千兩銀子、三千匹次等窄絹、六萬七千貫按照軍功發給原靜海軍的弟兄們吧!重點是受傷和戰死的弟兄。至於金帶和御酒...就留下吧!」

  蘇墨一愣,有些驚訝的反問道:「東翁,全發了?」

  歐羨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的說道:「弟兄們跟著我出生入死,這些身外之物,本就是他們該得的。記得在軍營門口貼出告示,要讓弟兄們都知道這件事。另外,再替我傳一句給下面的官吏們...」

  「該他們的,我一文不少。不該他們的,誰貪一文,我便治誰的罪!大宋那些狗屁倒灶的腌臢事兒,在我這兒,行不通,也行不得!」

  「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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