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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這群奸商!

  第288章 這群奸商!

  就在蘇墨清點物資時,歐羨正與兵馬都監管一同檢查靜海軍武庫。

  歐羨走進一間庫房,忍不住微微皺眉,因為這房間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味和霉味,尤其是這兩股味道混合在一起時,那簡直是...太過酸爽。

  而這間庫房內,放著的是一排排步人甲。

  歐羨走上去摸了摸,步人甲上積了一層灰,看來這些東西在這裡放了許久。

  他回頭看向管鉞,疑惑的問道:「既然有甲,為何不給弟兄們穿?」

  管鉞苦笑一聲回答道:「大人,不是我們不給弟兄們穿,是弟兄們不樂意穿啊!」

  「這是為何?」

  「弟兄們都說全套步人甲太重,壓得肩骨欲裂,雖然走一走便耗費了不少氣力,哪還能作戰殺敵?漸漸的,弟兄們就是能不穿就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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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羨聽後,隨手拎起一領,神色微微一愣,要不是他內功深厚,這一下差點就出了丑。

  一套盔甲五十斤重,難怪將士們會說壓得肩膀生疼。

  默默將步人甲放下,歐羨仔細瞧了瞧。

  這是典型的札甲結構,上千枚小鐵片用皮條密密麻麻串聯而成。

  甲葉大小相仿,層層疊壓,像魚的鱗片,而且每一片都經過鍛打、鑽孔、修邊。

  歐羨想了想,製作一套步人甲,先要鐵匠一片片鍛打出尺寸劃一的甲葉,再由甲匠要逐片串聯收緊,稍有錯漏便得返工。

  工藝如此繁瑣,難怪一套要三十八貫銅錢。

  而這般費時費力費錢造出來的甲冑,其主要作用,也就是在陣地戰中,用以對抗騎兵衝擊。

  可如今大宋的主要對手是蒙古,這群草原悍匪有腦子,極少跟敵人拼正面,他們講究的就是來去如風,萬箭齊發,射完就跑,然後再回來射。

  你穿著五十斤鐵甲根本追不上,只能站在原地挨打。

  所以嚴格來說,步人甲的數值,已經落後版本了。

  現在需要的是輕便、便宜、並且兼具防禦的盔甲。

  歐羨突然想起了元朝成熟、明朝普及的布面甲。

  這種甲胃輕便、省料、製作快捷,關鍵是對箭矢的防護並不差。

  做工也簡單,就是將鐵片固定在布面上,再外覆一層布料,既遮擋了甲片,又能起到緩衝作用。

  而鐵片固定也簡單,就是用泡釘加固,不僅能大幅減輕重量,還能省去編綴的工時。


  相比起來,布面甲才是版本答案啊!

  於是,歐羨看向管鉞問道:「軍中可有軍匠?」

  「有的有的。」

  管鉞連連點頭,隨後便將靜海軍的鐵匠、甲匠、皮匠、縫匠都召集了過來,一共七人...

  歐羨氣笑了,一千多人的軍隊才七個軍匠?!

  但轉念一想,在欠餉的情況下還能養著七個軍匠,某種意義上來說,管鉞也盡力了。

  他暗暗嘆了口氣,調整好心態後,朗聲道:「諸位,召集你們過來,是有一事相商。」

  接著,歐羨就把布面甲的想法說了出來。

  不想他才說完,就有鐵匠抱拳問道:「大人,您說的可是軟札甲?」

  軟札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布面甲的前身,兩者有相同之處,但總體來說還是兩個東西。

  所以,歐羨搖了搖頭道:「並非軟札甲,就是布面甲。」

  他想了想,命人送來了筆墨紙硯,當著眾人的面,一邊畫圖紙一邊解釋起來。

  為了節約時間,歐羨把甲片的形狀、尺寸、厚度、開孔位置等等,都標記的一清二楚。

  周鐵匠湊過來,看了一陣,開口道:「大人,這甲片比咱的札甲小了不少,打造一套下來,能省出不少鐵料來。」

  「確實如此。」

  歐羨點了點頭道:「胸背加厚,其他部位可薄。不要疊層,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綴飾,只留該留的。甲片之間的搭接,留出三分間隙即可,不必疊壓太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甲片的形狀也要改,札甲片多為長方形,四角鑽孔,這種形狀編綴起來容易翹邊。改成長圓形,邊緣打磨光滑,固定在布面上更服帖。」

  周鐵匠聽著歐羨的話,心裡卻在暗忖:甲片改小改薄,倒是省鐵省力,原本只夠做一套的鐵料這麼一改,可以做出三套了。就是不知這般精簡,能不能擋得住北人的硬弓快箭?

  他看了一眼歐大人,見他這般篤定,想來歐大人心中也是有底的,自己照辦便是。

  歐羨沒注意到周鐵匠的表情,他又抽出一張紙,轉向孫甲匠道:「你把甲片按位置釘在厚布上,外面再覆一層布,甲片之間不要用舊式整幅皮條層層串疊的方法固定,只用細皮繩小幅牽連定位就可,再以泡釘鉚死在兩層麻布之間。」

  孫甲匠愣了愣,遲疑道:「用泡釘?那————能結實麼?」

  歐羨笑了笑,解釋道:「泡釘是鐵鑄鉚死,不似皮繩日久松垮、受潮霉爛,更不會受震脫落,你按此法試做一副便知優劣。」


  周鐵匠和孫甲匠對視一眼,心裡雖有疑慮,但見歐羨這麼自信,圖紙還畫得這麼周詳,便應了下來。

  歐羨見狀,又問道:「你們需要多久才能造出一套來?」

  兩人商量了幾句後,周鐵匠拱手道:「回大人,圖紙如此細緻,我二人可在十日之內造出一套來。」

  「好,那十日之後,我再來。」歐羨聞言,點了點頭道。

  這時,一匹快馬沖入營中。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張二郎翻身下馬,抱拳行禮道:「歐大人,陸莊主送來最後一批物資了。」

  「哦?」

  歐羨聞言,笑著說道:「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他扭頭看向管鉞道:「管都監,布面甲之事你盯一盯。」

  「是,大人!」管鉞立刻抱拳應了下來。

  歐羨這才放下心來,隨後騎上飛躍峰,與張二郎一同出了靜海軍軍營,往碼頭方向狂奔而去。

  待他來到碼頭時,就看到一群民夫正在卸貨,見到他後,民夫們剛要行禮,歐羨就率先開口道:「都免禮了,你們先搬。」

  眾民夫聞言,皆是一陣笑聲,隨後哼哧哼哧搬得更起勁兒了。

  這時,聽到動靜的陸立鼎領著兩個大漢走了過來,抱拳行禮道:「公子。」

  「陸世叔,一路辛苦。」歐羨立刻上前扶住陸立鼎,笑著說道。

  「與公子相比,我算不上辛苦。」

  陸立鼎搖了搖頭說道:「容我為公子介紹,這兩位乃是天下少有的名匠啊!

  」

  接著,他指向第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大漢:「這位是劉大足劉兄弟,乃是出身御前軍器所的名匠。」

  劉大足有些緊張的抱拳道:「小人劉大足,見過歐大人!」

  雖然陸立鼎已再三保證歐羨不會計較他的過往,可他仍然有些擔憂。

  畢竟官場中人,最不喜歡的就是他這種以下犯上之人。

  歐羨看出了劉大足的緊張,但他相信陸立鼎,便微笑著拱手回禮道:「劉大匠。」

  陸立鼎又指向另一位身形精悍、目光沉靜的男子:「公子,這位是江湖人稱福州匠首的福建路名匠林宗勤!」

  林宗勤抱拳致意,神色很是沉穩。

  歐羨見此,拱手回禮後,便對一旁的張二郎吩咐道:「二郎,帶兩位大匠下去歇息,好生安頓,不可怠慢。」

  「是!」張二郎應了一聲,朝著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宗勤沒有猶豫,抬腿便走。

  劉大足猶豫了片刻,也跟著一同離開。

  待二人走遠,陸立鼎才拱手道:「公子,方才兩位大匠在旁,不好細說,如今倒正好將兩人來歷說與公子聽。」

  「先說劉大足。」

  陸立鼎頗為佩服的說道:「他本是臨安御前軍器所的頂尖鐵匠,鍛造甲冑兵刃的手藝,乃軍器所第一也。不想他那青梅竹馬的渾家越長越標誌,被所里一個管事看上了。」

  「那管事仗著權勢,百般刁難,先是要將他調去最苦的炭窯,見他不從,又明里暗裡勾引他渾家,不想他渾家也是個忠貞之人,始終不曾動搖。劉大足隱忍了數月,不想一日撞見那管事對他渾家用強,一時怒極,便抄起鐵錘了結了那廝。」

  歐羨聞言,不禁贊道:「是個血性漢子!」

  陸立鼎嘆了口氣道:「血性是血性了,可御前軍器所是什麼地方?他闖下大禍,當夜便帶著渾家逃出臨安,一路流落江湖。他那一身匠藝,在民間反倒不敢輕易示人,生怕被官府循著蹤跡拿住。」

  「就這麼輾轉了大半年,盤纏耗盡,眼看著就要餓死街頭。恰在此時,他聽聞我陸家莊正在招募鐵匠,便抱著最後一線希望,這才帶著渾家前來投奔。」

  「原來如此。」

  歐羨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林宗勤呢?」

  「林宗勤的來頭更大,也更曲折。」

  陸立鼎反問道:「公子可曾聽過赤溪打鐵宮?」

  歐羨點了點頭道:「有過耳聞,那是江湖人稱打鐵仙師的林清祖林老前輩所創的門派,林老前輩自創的千鍛鐵拳,乃武林外家上乘功夫,單論剛猛,甚至略強於鐵砂掌。」

  「只是林老前輩二十年前就去世了才對啊?」

  「公子所言不差。」

  陸立鼎接過話頭道:「林老前輩百年之後,將掌門之位傳於其孫林耀祖,此人便是林宗勤的父親。」

  「林宗勤本是嫡子,習武、鍛術天分都極高,二十歲便得了福州匠首」的名號。」

  「可惜他母親早逝,林耀祖續弦後,繼母接連生了兩個兒子,此三人皆視他為眼中釘,便合謀誣陷他盜取打鐵宮的秘傳《神火飛鴉》圖譜。林耀祖年老昏聵,竟信了,當眾將他趕出了打鐵宮。」

  「之後林宗勤流落江湖,他雖一身好本事,卻因頂著欺師滅祖、盜取秘譜」的污名,被匠人針對。後來是丐幫福州分舵舵主元柳師元舵主惜才,收他入了幫。」

  「此番他離開福州,是因為元舵主年紀大了,推薦他為福州分舵舵主,特地來淮南尋掌缽長老戚無名,請戚長老過眼。」


  「不想在嘉興分舵落腳時,被馮異推薦了過來。」

  歐羨聽後,緩緩道:「這般說來,林大匠還是要離開的。」

  陸立鼎想了想,開口提議道:「以公子在丐幫的名望,修書一封給元柳師,想來元舵主也會同意讓林宗勤留在通州吧!」

  歐羨卻搖了搖頭道:「元舵主對林大匠有再造之恩,我豈能阻止他人報恩?

  此事不必再說,我另有安排。」

  陸立鼎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公子果然一如既往的宅心仁厚。

  他立刻認錯道:「公子考慮的周全,是我自大了。」

  「陸世叔不必如此,人才本就可遇不可求。」

  歐羨笑了笑說道:「更何況,陸世叔不是帶來了劉大匠麼?」

  陸立鼎聽得這話,不禁跟著笑了出來。

  這時,蘇墨拿著公文走了過來,拱手行禮後說道:「東翁,所有物資都以登記在冊。」

  說罷,便將公文交了上來。

  歐羨接過打開一看,這兩個月來,陸立鼎往通州運了三次物資。

  第一批糧二千石、杉樁一千根、生鐵五千斤,共計五千二百二十五貫。

  第二批糧三千石、杉樁二千根、青磚二萬片、石灰三千石、桐油二百桶,共計九千四百二十貫。

  第三批糧四千石、杉樁一千根、青磚二萬片、石灰二千石、桐油五百桶、生鐵二萬斤、硬木五萬斤,共計一萬四千五百貫。

  三批合計二萬九千一百四十五貫文。

  價格之所以比預算少,是因為這些物資在嘉興更便宜。

  比如生鐵,嘉興不過二十來文一斤,到通州要賣三十多文。

  還有糧食,嘉興是浙西糧倉,平江、嘉興、湖州更是南宋第一產糧區,水田密布,年年豐收,本就價低。

  而通州地理多灘涂、鹽場,耕地少、鹽戶多,本身產糧不夠自給,常年依賴外地輸入。

  於是,糧食在通州賣三貫一石,可是在嘉興,就只要一貫五百文。

  歐羨很是無語,心中是把通州的奸商們罵了個遍。

  這群鉤的是真敢喊價啊!

  如今這麼一通操作下來,歐羨不但預想中的錢沒花出去,還在攢了不少物資的同時,省了一大筆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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