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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人脈

  第286章 人脈

  八月初,一場細雨落下,暫時驅散了臨安城中的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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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緋色的宮牆之內,梧桐葉被曬得微微捲曲。

  午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後宮的寧靜。

  緊接著,一聲清脆的嬰啼劃破了沉悶的空氣。

  產房的門帘一掀,一個宮女小跑著出來,臉上堆滿了喜色。

  她一路小跑到皇帝所在的選德殿,下擺道:「恭喜官家,賀喜官家!貴妃娘娘誕下一位公主!」

  此刻的理宗皇帝正心不在焉的批著奏摺,聽得此言猛地抬頭。

  同在殿中的丞相兼樞密使、都督江淮京湖四川軍馬的史嵩之、吏部侍郎兼侍講的杜范、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的劉伯正、吏部侍郎兼左諫議大夫金淵紛紛站起身來,拱手行禮道:「賀喜官家,喜得公主!」

  理宗皇帝神情先是一喜,接著又有些失望。

  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笑著抬手示意眾臣平身,歡喜道:「的確是一件大喜事,那就罷朝一日吧!我去看看貴妃,剩下的奏摺,由史卿批覆。」

  金淵聞言,神情更是歡喜。

  杜范想要勸阻,理宗皇帝卻已經走到大殿門口,衝著那報喜的宮女急聲問道:「貴妃可安好?」

  「回陛下,母女平安!」

  聽得這個回答,理宗皇帝才算放下心來。

  這個孩子來得真是時候啊!

  他今趙昀年三十有六,《禮記·曲禮》有云:「三十曰壯,有室。」

  而他即位十餘年,此前有過三子一女,卻無一例外,皆在幼年夭折。

  永王趙緝、昭王趙繹、祁王趙維、崇國公主趙靈..

  這些小小的生命,如曇花一現,在他生命中轉瞬而去。

  留給他的,只有錐心之痛。

  如今,時隔三年,他終於又有子嗣了。

  待趙昀踏進貴妃寢殿時,奶娘已經將嬰兒裹在了襁褓中,小心翼翼的遞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去,那團小小的、皺巴巴的臉蛋,眼睛還緊閉著,小嘴卻不停的動著,仿佛在尋找什麼。

  趙昀的心忽然就軟了。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用食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嬰兒的臉頰。

  那皮膚溫熱而柔軟,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

  趙昀忍不住笑了。


  「官家,是個公主。」

  賈貴妃靠在床榻上,面色蒼白,見趙昀神色溫和,便小聲的說道,言語中帶著幾分遺憾。

  趙昀卻擺了擺手,坐到榻邊,握住貴妃的手道:「公主又如何?亦是我的子嗣啊!」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在褓上,緩緩道:「我今年三十有六,還能有孩子,這便是上蒼垂憐。這孩子讓天下人都知道,我還年輕,我還可以生,皇子以後會有的。」

  一番話,說得賈貴妃眼眶微紅,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趙昀陪伴了賈貴妃一會幾,待她睡著了,才站起身來。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想了想,在紙上寫下延昌公主」四字。

  延昌,寓意綿延昌盛。

  他希望這個女兒能為大宋帶來綿長的福祚,也願她能平安健康地長大,不要再像之前那幾個孩子一樣,匆匆來,匆匆去。

  他又提起筆,在另一張紙上寫下了女兒的名字,趙瑞。

  瑞,祥瑞也。

  這孩子的降生,對他來說就是一場祥瑞。

  至於小名...

  趙昀想了想,就叫陶奴吧!

  想來沒有什麼東西比又陶又奴的還賤了。

  其實在大宋,無論宮裡還是民間,都信「賤名好養活」的說辭。

  比如辛棄疾就給兒子取名為辛鐵柱,並寫詞《清平樂·為兒鐵柱作》

  道:看取辛家鐵柱,無災無難公卿。」

  可惜的是,這個兒子體弱多病,不到六歲便夭折了。

  但萬幸的是,辛棄疾還有七個兒子可以培養..

  就在趙昀沉浸在自己的小家之時,四位大臣回到了中書門下政事堂內。

  杜范擔心史嵩之濫用職權,故意留下來做國家最後的保險絲。

  劉伯正倒是想走,可看到杜范這個架勢,他很擔心自己走了,老杜會跟史相公上演全武行。

  要知道史相公可是正兒八經帶過兵的,一個能打三個杜范。

  為了防止意外,他也只好留了下來。

  四個人各坐一處,繼續翻閱著從各地送來的奏摺。

  金淵看了一眼賴著不走的杜范,只好將歐羨的奏摺暫時壓下,待杜范離開之後,再單獨給史嵩之看。

  不想這杜范好像跟兩人較上勁兒了一般,你史金二人不走,他便不走。

  四人僵持到了酉時,史嵩之將手中奏摺一放,從容道:「諸位,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劉伯正聞言,搶在杜范之前起身,拱手道:「如此甚好,史相公,我等先行告辭。」

  「兩位慢行,路上小心。」史嵩之點了點頭,溫和的說道。

  劉伯正笑了笑,硬拉著杜范離開了政事堂。

  待兩人走遠,金淵才拿出歐羨的奏摺,遞給史嵩之道:「史相公,通州有變。」

  史嵩之聞言,神情很是淡定的接過奏摺,翻開閱讀了起來。

  不多時,他緩緩將奏摺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叩了兩下,目光依舊平靜。

  陳方通敵叛國,按《宋刑統·賊盜律》當以謀叛」大罪論處,死不足惜。

  但這封奏章妙就妙在金淵的批註,杜霆只是「識人不明」,而非「知情不報」。

  「識人不明」這四個字,算是徹底把杜霆和通敵案徹底切開了。

  思索一陣,史嵩之才開口道:「陳方通敵叛國,罪無可恕。按《宋刑統》謀叛大罪論處,差御史台官押解回京,族誅,不必再審。」

  「至於杜霆...識人不明,管教無方,自然有罪。不過此人終究不是通敵之人,又任職多年,朝廷用人之際,不宜大動干戈。讓他上表自劾,降兩級留任,戴罪立功便是。」

  在大宋,官員的身份是雙重的,既有象徵其俸祿地位虛銜的「階官」,也有掌握實權的具體「差遣」。

  升官是升級階官,貶官也是降階官,差遣不受影響。

  比如杜霆的階官是從六品的朝奉大夫,降兩級後便是從七品的朝奉郎。

  換句話說,就是你杜霆犯了錯,你以後工資待遇砍半,但該做的事,你還得做。

  金淵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杜霆能保住性命和官位,通州的鹽利便不會斷。

  「至於歐羨————」

  史嵩之頓了頓,嘆了口氣道:「此人是個難得的人才,到通州不過三月,就挖出了陳方這條深埋多年的蟲子,有功。」

  接著,史嵩之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可他一口氣把杜霆也給打了,這如何使得?杜霆乃知州,是他上官,他架空知州,此事往大了說是以下犯上,往小了說也是不守規矩。若人人都像他這般,朝廷還要不要法度了?」

  金淵垂首低聲道:「史相公所言極是。」

  「所以,這件事他有功有過。兩相抵消,將功補過。不必賞,也不必罰。」

  金淵稍作猶豫,輕聲道:「那孟帥那邊————?」

  史嵩之淡然說道:「璞玉是明事理的,不必與他說。」

  「是。」


  與此同時,時通和戚無名已經在臨安待了一個多月。

  頭幾日,靠著李青在遞鋪當差,多少有些門路,每日出入衙門,旁敲側擊的打聽消息。

  然而二十來天天過去了,什麼消息都沒傳出來。

  時通這下著了急,他看著李青、戚無名道:「不行,我忍不了了!與其在這兒乾等,不如我今晚摸進皇宮,趴在殿頂上聽一聽。我就不信,那麼大個朝堂,還能一點風聲沒有!」

  李青聞言嚇了一跳,趕緊拉住他道:「時兄弟你瘋了?那是皇宮,不是尋常大戶,不要衝動行事啊!」

  「皇宮又如何?」

  時通眼睛一瞪,帶著幾分傲氣道:「以我的輕功身法,那些個禁軍侍衛,怕是連我的影子都摸不著。」

  可一旁的戚無名卻攔住了他,開口道:「時兄弟,不可如此。」

  時通一愣:「戚長老,你也攔我?」

  戚無名苦笑一聲說道:「時兄弟有所不知,我昔年隨老幫主遊歷時,曾聽他老人家親口提起一事。」

  「大宋皇宮之中,養著一位大內高手。此人武功之強,僅次於五絕。只不過此人深居簡出,從不在江湖露面,專司護衛官家安危。尋常江湖人若是不知深淺貿然闖入,必然遭受其迎頭痛擊。」

  時通臉色變了變,訕笑著坐回椅子上,「既然是洪老前輩的話,我是信的。」

  接著,他雙手一攤,悶聲問道:「如今皇宮不讓進,那咱們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三人相對無言,院內一時靜了下來。

  片刻後,戚無名忽然開口問道:「時兄弟,歐大人在臨安除了李青兄弟之外,可還有什麼別的人脈?」

  時通一怔,突然猛拍一下大腿道:「哎呀,瞧瞧我這腦子,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哦?不知時兄弟想到了誰?」李青見狀,有些疑惑的問道。

  「哈哈...當然我那至交好友、國信副使歐陽師仁啦!」

  時通興奮的說道:「歐陽兄與我等一同出使蒙古,一路上患難與共,交情匪淺,如今是什麼秘書省秘書郎,想來比李青兄弟消息靈通些吧!」

  李青聞言,點了點頭道:「秘書省清貴,往來皆是朝中要緊人物,耳目靈通得很。若能探到口風,倒比我們瞎打聽強得多。」

  說著,李青忍不住看了一眼時通,沒想到他居然跟歐陽師仁還有聯繫。

  相比起來,他這個前虎翼軍斥候,跟他們都沒了交際。

  戚無名聽到此處,也說道:「既如此,不如明日便去登門拜訪。」


  時通說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便上街買了一籃子糕點和鮮果,又特意從李青那幾討了兩壇冰鎮梅子酒,拎著便往歐陽師仁的住處去了。

  歐陽師仁如今住在臨安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那是一套兩進的小院,白牆黛瓦,門前種著一顆松樹,雖談不上富麗堂皇,卻也清雅幽靜。

  時通敲了門,不多時,一個少年郎開了門,正是歐陽師仁的長子。

  少年不認得時通,便拱手問道:「閣下是哪位?來此有何貴幹?」

  時通嘿嘿一笑,朗聲道:「我乃國信團斥候頭子,時通是也,與你爹爹乃至交好友,你速去通報。」

  少年將信將疑,但還是換來了妹妹,讓她進去通知父親,自己則警惕的守在門口。

  時通見狀也不在意,反而誇獎道:「你這娃兒倒是不錯,膽大心細。」

  不多時,院子裡傳來一道聲音:「可是時兄?」

  接著,一身便服的歐陽師仁走出來。

  他見到時通後,臉上立馬綻開笑容,拱手道:「時兄,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快請進,快請進!」

  時通笑著回禮,將手中的禮物遞過去:「歐陽兄客氣了,時某叨擾,帶了些薄禮,不成敬意。」

  歐陽師仁接過酒罈,鼻尖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一亮:「好酒!還帶著冰氣兒,這可稀罕了。」

  他一邊引著時通往裡走,一邊朝內院喊:「夫人,好友臨門,今日要好好吃一頓,再把我那壇陳年花雕取出來!」

  時通笑道:「花雕就免了,今日得喝我帶來的梅子酒。」

  「那也行,隨你高興!」

  兩人進了院子,只見院中擺著一張石桌,幾把竹椅,牆角種著一株石榴樹,掛滿了紅艷艷的果子。

  歐陽師仁的一雙兒女跟在兩人身後,時通笑嘻嘻的從懷裡掏出兩塊碎銀子,塞到他們手裡道:「初次見面,我沒準備禮物,你們就拿著這個,去買糖吃。」

  「時兄,你這是作甚?快收回去。」

  歐陽師仁見狀,連忙推辭。

  「,歐陽兄莫跟我客氣,你知道的,我是個江湖草莽,可不懂你這些之乎者也,做事全憑心情。今日看到這兩孩子,我心裡頭就是喜歡。」

  歐陽師仁聞言,也就隨時通去了。

  隨後,他讓妻子將孩子領進屋,自己和時通在院中坐下。

  時通拍開酒罈封泥,一股清涼的梅子香頓時瀰漫開來。

  各自斟了一碗後,時通端起碗道:「歐陽兄,許久不見,我先敬你一碗。」


  「時兄,敬你。」

  歐陽師仁與時通碰了一下碗,喝了一大口。

  冰爽入喉,著實享受。

  兩人邊喝邊聊,敘了些舊情,時通又說了些趣事,引得歐陽師仁哈哈大笑。

  幾碗酒下肚,暑氣散了,話也密了。

  歐陽師仁看著時通,忽然問道:「時兄,你這次來臨安,恐怕不只是來看我的吧?」

  時通放下酒碗,嘆了口氣,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果然瞞不過歐陽兄啊!實不相瞞,我是替公子跑腿的。」

  「哦?」

  歐陽師仁關心的問道:「景瞻兄在通州還好嗎?」

  時通便將歐羨到通州後的事跡挑了些說出來,總之公子為國為民,就是蟲豹太多,拖了公子的後腿,公子只能抽出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把那些蟲豸解決掉。

  「我等將這些證據連同奏摺,一併送到臨安。如今已過了一月有餘,卻什麼消息都沒有。我們在外面打聽,能力有限,實在打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歐陽兄居於中樞,耳目靈通,不知可曾聽到什麼風聲?」

  歐陽師仁聞言,想了想說道:「既然事關景瞻,我托朋友留意一下。若是有消息了,該如何告知時兄?」

  時通咧嘴一笑,「有消息了,歐陽兄在家門口掛上柳條,我自然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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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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