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你還有何話說?!
彭澤縣縣衙外,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前來看熱鬧的百姓。
因為這樁案子實在離奇!
一個素有聲名狼藉的腌臢潑才,因一把摺扇成了殺人兇手。
如今聽說案子又翻了,真兇另有其人,這熱鬧豈能不瞧?
就連郭靖、黃蓉也帶著郭芙和大小武站在人群外圍觀望,想要看看這個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郭芙騎在郭靖肩上,好奇的問道:「娘,那個宋提刑真能找出真兇嗎?」
黃蓉微微一笑:「瞧著吧,這案子有意思得很。」
「啪!」
堂上醒木一拍,喧囂聲頓時靜了下來。
白知縣端坐堂上,面色沉肅:「帶王二上堂!」
片刻後,兩名衙役押著王二步入大堂。
王二跪倒在地,不等知縣發問,便搶先開口,語氣里滿是委屈:「白大人,您可得給小民做主啊!小人在彭澤縣開了十幾年酒鋪,一向安分守己,從不敢招惹是非。今日不過照常給熟客送酒,誰知半路遇著這位歐公子...」
說著,他扭頭看了歐羨一眼,才繼續道:「他二話不說就把小人打了一頓,還押送到衙門來。大人,您說這是什麼事兒啊!」
「安分守己?」
白知縣沉聲問道:「那你為何要跑?」
王二張嘴就來:「大人明鑑啊!小人是見著歐公子身邊跟著的那人...就是那個!」
他往後頭張望了一眼,瞧見站在堂外的地痞道:「那人長得凶神惡煞的,小人還當他是歹人,要對歐公子和柳先生不利呢!小人心想,自己留下來也是白搭,不如趕緊跑回來報信,也好救人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還真讓不少百姓信了他的鬼話。
白知縣冷笑一聲,呵斥道:「好膽!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
王二一臉無辜的說道:「大人,小人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句虛言啊!」
「大膽!」
白知縣猛一拍醒木,大喝道:「刁民王二!你見色起意,行兇殺人,事後又設下圈套栽贓他人,手段何其惡毒,心思何其深沉!如今還在堂上信口雌黃,簡直膽大妄為!」
此言一出,圍觀的百姓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那呂文周真是被冤枉的?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就呂文周那種腌臢潑才,平日裡偷雞摸狗、調戲婦女的事兒沒少干,在彭澤縣的名聲早就臭了街。
如今說他竟是被人陷害的,這可真是......
老天爺開眼又閉眼了?
堂上,白知縣指著王二道:「此案皆因本官一時誤判,才讓你這惡徒逍遙法外。然而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多虧提刑宋大人明察秋毫,歐書狀雷厲風行,才將你這衣冠禽獸緝拿歸案!」
說著,白知縣深吸一口氣,厲聲道:「還不快快給本官從實招來!」
王二跪在地上,神色卻出奇的鎮定:「聽大人所言,那行兇殺人的惡徒,並非聲名狼藉的呂文周,倒是小人王二了?」
他頓了頓,語氣不卑不亢:「敢問大人,有何憑證?」
「難道本官還能空口無憑不成?!」白知縣怒道。
王二卻扭過頭去,擺出一副『我不信你』的神情。
這做派落到圍觀百姓眼裡,不禁有人面露遲疑,難道白大人這回又弄錯了?
畢竟這王二瞧著挺坦然的,莫不是也被冤枉了?
就在此時,宋慈站了起來。
他走到堂中,目光落在王二身上,不疾不徐的開口道:「王二,你說白大人空口無憑,那本官便從頭給你細細說來,如何?」
王二心裡「咯噔」一聲,面上卻仍是那副倔強神色,只扭著頭不看他。
宋慈也不在意,負手立於堂中,開始緩緩道來:
「二月初十夜,童四之妻何氏被人割喉而死,死後遭人姦污。現場遺留一把摺扇,扇面上題有詩句,落款處寫著『鄭玉贈呂文周』的字樣。」
「此扇一現,兇手似乎便呼之欲出了。呂文周此人,素來聲名狼藉,常有沾花惹草之舉。更有甚者,街坊鄰居不止一次見他當眾調戲何氏。如此種種,他順理成章成了此案唯一的疑兇。」
」這個看似天衣無縫的案子,在白大人複查之時,卻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紕漏!」
說到這裡,宋慈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直視王二:「你千算萬算,怎麼就沒有想到,二月初十是寒夜,你什麼時候見過,有人會在寒夜裡隨身攜帶摺扇的?這便是弄巧成拙!」
王二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開口。
宋慈繼續說道:「那日,本官路過你開的酒鋪,被一股奇異的酒香吸引,便進去坐了坐。恰好聽見你與那小妾珠兒在後堂對話,談話內容不堪入耳,趙捕頭還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王二低著頭,悶聲道:「那不過是夫妻間的小吵小鬧,與何氏被殺有何干係?」
「當然有關係!」
宋慈厲聲道:「因為何氏的美貌,足以讓你這個衣冠禽獸鋌而走險!」
王二猛地抬頭,抗聲道:「小人的確與童家比鄰而居,可那何氏從未進過小人的酒鋪,小人也從未見過她!何來此等...污衊之語?」
「沒見過?」
宋慈冷笑一聲,抬手指向堂外:「你家酒鋪二樓的那扇窗戶,正對著何氏的繡房。平日裡,你怕是沒少在那裡偷窺何氏吧!」
王二臉色一變,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宋慈從案上拿起那把摺扇,繼續道:「再說這把扇子。」
他將扇面展開,對著堂下眾人晃了晃:「若說這把寫有呂文周大名的扇子,是兇手故意遺落現場,用以嫁禍他人的話,那麼毫無疑問,這把扇子的主人,才是真兇!」
他轉向王二,接著道:「本官在你酒鋪里,發現牆上題有一首詩。當時未曾在意,直到看見這把扇子,又在歐書狀提醒下,才發現牆上與扇面上題的,竟是同一首詩!」
「本官重返酒店,想詢問關於這題詩之人的消息,你卻說不記得了。線索眼看就要斷開,你那小妾珠兒恰好上了樓。她說,樓上的客人都是她親自招待的,記得清清楚楚。」
說到這裡,宋慈嘴角浮現一絲笑意:「於是歐書狀找了個由頭,把你支開,這才從珠兒嘴裡問出了那群讀書人的下落。」
「接下來,本官與歐書狀分兵兩路。本官去監牢見了呂文周,那呂文周賭咒發誓,他絕不認識什麼鄭玉之流!」
「而歐書狀則連夜趕往臨縣,尋到了那題詩的讀書人李詩!從李詩處,歐書狀得知,那摺扇上的題字,是出自他好友柳顏子之手!」
「歐書狀來不及歇息,趁著夜色又趕往柳顏子所在的黃泥崗。也虧得他腳程快,搶在你派人滅口之前,見到了柳顏子...保下了他的性命!」
堂下百姓聽得入神,此時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案子背後,還有這麼多曲折!
白知縣適時開口:「傳,柳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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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柳顏子被衙役帶上堂來,他朝著白知縣、宋慈、歐羨一一拱手行禮:「學生柳顏子,見過白大人、宋大人、歐書狀。」
宋慈將摺扇遞到他面前,問道:「柳秀才,這把扇子上的字,可是你寫的?」
柳顏子接過扇子端詳片刻,點頭道:「回大人,這是學生受人所託而寫的。」
宋慈點了點頭道:「你且說說,此扇是何人所託?」
柳顏子轉頭看了跪在地上的王二一眼,嘆了口氣:「學生認得,這是王老闆送酒之時托學生所寫。當時王老闆說,他有一位表兄,名為鄭玉,與呂文周呂大官人是莫逆之交,只是因為鄭玉欠了呂大官人一個人情,一直不知該怎麼回報,若送錢財,反而不美。」
「王老闆說,這呂大官人平日裡喜歡附庸風雅,若能送一份名人墨寶,豈不美哉?所以王老闆帶來了一把上好的淨面摺扇,求學生墨寶。」
「學生想來,反正留的不是自己的名,便一時興起,應了下來,就把李兄寫在王老闆店裡的詩,寫了上去。」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議論紛紛。
「果然是栽贓的!」
「這王二好生歹毒,殺了人還要陷害別人!」
「那呂文周可真夠倒霉的...」
郭靖在人群外聽得真切,不禁說道:「這位宋提刑,查案是縝密得很。」
黃蓉抿嘴一笑:「難怪羨兒對他如此推崇了,果然是個有本事的。」
堂上,宋慈轉向王二,聲音清朗:「你拿到了柳顏子題詩後,便開始了你的罪惡行當!」
「二月初十,你先觀察童四李家,後躲在你家二樓窗台後觀察,見那何氏燭火一滅,你便懷揣這把摺扇,潛入童四家中。卻不想那何氏與童四恩愛,又性情剛烈,不願與你苟合。於是,你盛怒之下殺了她,並在離開之時,故意扔下了這把摺扇。」
這番話說完,堂下百姓再看向王二的眼神,已是鄙夷之中帶著憤恨。
「畜牲!」
「這等惡徒,該當千刀萬剮!」
「枉我平日裡還去他鋪子裡打酒,晦氣!」
王二跪在地上,臉色青白交加。
但他仍咬著牙,死不認罪:「冤枉!冤枉啊!這些都是你們一面之詞,有何憑證?分明是你們收了呂家的好處,故意串通起來害我!」
白知縣勃然大怒,一把抓起簽筒里的令牌:「好膽!真當本官不敢上刑不成?!」
宋慈看著王二,目光沉靜如水:「王二,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既然如此,本官便再給你一個鐵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的問道:「王二,你是個左撇子,可對?」
「是、是又如何?」
「好。」
宋慈轉向白知縣,拱手道:「白大人,本官請開棺驗屍!」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圍觀的百姓頓時炸了鍋:
「開棺驗屍?這可使不得啊!」
「死者為大,驚擾亡者,是要遭報應的!」
「萬一那何氏的鬼魂出來作祟,咱們這些看熱鬧的,豈不是也要跟著倒霉?」
人群里議論紛紛,有人面露懼色,有人連連搖頭,都覺得此舉不妥。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我倒覺得,這棺開得。」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黃蓉眉眼含笑,氣定神閒的說道:「若那何氏當真是枉死的,讓真兇逍遙法外,她那一口怨氣咽不下去,才會化作鬼怪報復。若宋大人能為她申冤報仇,她感激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反過來害幫助她的人?」
她這話說得在理,眾人聽了,不禁若有所思。
郭靖低聲道:「蓉兒說得是。」
堂上,白知縣略一沉吟,隨即拍板:「本官准了,開棺驗屍!」
一行人跟著宋慈轉移到了郊外,幾個衙役將何氏的棺槨挖了出來。
宋慈換了一套衣服,趙捕頭則點燃了一盆皂角。
因為屍首變動,臭不可近,點燃皂角或蒼朮,可以祛除異味,還能切斷疫癘穢濁之氣的傳播途徑。
宋慈帶上手套,緩緩道:「兇手若起殺心,下手必定是用盡全力。所以,必然是以其正手持刀,而王二的正手,卻是他的左手。」
「左手持刀,割斷喉嚨,其刀傷必然是右淺而左深、右窄而左寬。」
說罷,宋慈看向趙捕頭。
趙捕頭二話不說,將棺槨撬開。
頓時,一股令人不適的臭味散開,令周圍百姓忍不住後退了好幾步。
宋慈走上前,揭開蓋在死者身上的白布,露出了傷口。
歐羨強忍著噁心,拉著童四與幾個縣城裡幾個德高望重的老者走上前去看了一眼,結果童四嚇得渾身發軟,全靠歐羨攙扶。
眾人確認之後,都朝著白知縣點了點頭,證實宋慈所言不差。
白知縣長舒一口氣,揮袖示意衙役趕緊掩上棺槨。
他轉身看向跪在一旁的王二,喝道:「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講?」
王二面如死灰,渾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嘴唇顫動半晌,終究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哼!」
白知縣一甩衣袖,冷聲道:「來人,將此人打入死牢,聽候發落!」
話音一落,周圍百姓怔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白大人、宋大人威武!」
「白大人、宋大人明察秋毫啊!」
「青湯大老爺啊!」
呼喊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宋慈神色平靜,只朝眾人微微頷首。
而跪在一旁的王二,被衙役架起,如一條死狗般拖走。
郭靖看得目不轉睛,直到棺槨重新掩上,才忍不住嘆道:「蓉兒,真沒想到,一道刀傷竟能看出這麼多門道來。宋大人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佩服不已啊!」
黃蓉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這倒與咱們武林中的道理有些相通,高手一看傷勢,便知對方使的是哪門哪派的武功。只不過從未有人像宋提刑這般,將傷勢上的學問鑽研得如此透徹,一字一句,皆有憑有據。這等心思,可開宗立派了。」
郭靖聽得連連點頭,從今日起,他郭靖又多了一位欽佩之人。
這時,歐羨走到郭芙身邊,微笑著問道:「芙芙,這位可擔得起呂夫人要尋的神靈?」
「擔得起!擔得起!」
郭芙連連點頭,又補充道:「不過我覺得哥哥更厲害,因為是哥哥提醒宋大人,那摺扇上的詩和牆上的詩是同一首,也是哥哥把王二那廝抓回來的!」
歐羨聞言一愣,忍不住摸了摸郭芙的腦袋道:「嗯,我超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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