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大宋提刑官
三月暮,花落更情濃。
人戲鞦韆斜掛月,馬停楊柳逐春風。
眠眠醉,半卷小簾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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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燕夜歸銀燭外,啼鶯聲在綠陰中。
郭芙坐在小紅馬上,手裡握著一個風車,笑嘻嘻的吟唱著。
這首詞原本是詞人吳文英創作,原詞有傷春悲時的意境,暗喻歡娛易逝。
歐羨不喜歡這種傷悲之感,便略作修改,再由郭芙這樣的明媚小姑娘吟吟唱著,倒是多了幾分歡快之感。
眾人行至彭澤縣時,見城內人來人往,除了郭芙以外,其他人都翻身下了馬,改為牽著馬兒往裡走。
剛踏入街口,便見前頭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百姓,陣陣梵唱之聲從中傳出,隱約還有銅錢落筐的脆響。
郭芙眼尖,坐在馬上看得分明,驚喜的說道:「娘,快看!那裡有個善人在發錢呢!」
黃蓉聞言,失笑道:「你這丫頭,整日裡沒個正經,世上哪有平白髮錢的善人?」
「我沒胡說,是真的!」
郭芙急得指向人群,歡快的說道:「我都瞧見了,那些人排著隊領錢,主人家也不攔著,只管讓他們念經!」
這話倒讓黃蓉來了興致,她眼珠一轉,笑吟吟看向郭靖:「靖哥哥,左右無事,咱們也瞧瞧去?」
「好!」郭靖憨厚一笑,點了點頭。
歐羨見師父、師娘都要看熱鬧,自然不會做那掃興之人,跟著一起吃起瓜來。
幾人擠進人群,只見一座氣派宅院前擺開數張長桌,桌上堆滿銅錢、鍋碗瓢盆、筆墨紙硯,琳琅滿目。
百姓們挨個上前,對著宅門合十誦經,誦罷便領一份物件,滿臉喜氣的退下。
宅門內隱隱可見香燭供奉,煙霧繚繞間,似乎在做一場盛大佛事。
這場面倒是少見得很,讓眾人都心生疑惑。
就在這時,一個大漢擠過人群,站在了大門口,拱手作揖道:「各位相鄰,我童四在此懇求諸位,不要因為眼前這點小財,而泯滅了咱們的良心啊!為惡人念佛誦經,這讓冤魂如何安息?!」
「諸位是知道的,我那渾家死得好慘吶!其情其景,令人髮指啊!她死時衣不蔽體,模樣悽慘,叫人看一眼都心碎!她冤吶!鄉親們,我求你們了,別再念了!」
圍觀眾人聞言,不少面露慚色,手中剛領的物件也覺得燙手起來。
下一刻,宅門內走出一位素衣婦人,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哀憫。
她朝童四欠身一禮,輕聲道:「童老闆,我也是個女人,對你妻子的遭遇,我聽了也心如刀絞,當真痛心。」
「哼!痛心?」
童四冷哼一聲道:「你若真痛心,就應該詛咒你那惡夫呂文周!你在這裡大辦佛事,就是在為他叫屈!你們呂家沒一個好人!」
「童老闆哪裡聽到過三娘為夫叫屈了?」
「你在這裡興辦佛事,就是想為他翻案!」
圍觀眾人也竊竊私語起來,歐羨豎起耳朵聽了一陣,這才漸漸理清原委。
原來這童四是個行商,常年在外奔波,家中留一美貌妻子。
前些日子他歸家,在院中撿到一把摺扇,上面題著「鄭玉贈好友呂文周」的字樣。
童四疑心頓起,沖入臥房,卻見妻子衣衫凌亂,早已氣絕多時。
他悲痛欲絕,當即報官。
知縣一查,那呂文周本是縣中富戶,素來橫行鄉里,劣跡斑斑。
更有不少人作證,數日前呂文周曾在街上當眾調戲童四之妻。
人證物證俱在,呂文周百口莫辯,被收監候斬,只待刑部覆核。
而呂文周的妻子便是眼前這位素衣婦人,她聽了童四的話後,強忍著淚水說道:「想必童老闆也聽說過我們呂家有多少家產,若只是為了翻案,我可以花幾千兩甚至幾萬兩銀子去打點官府衙門,我又何必在興此佛事呢?」
童四對著縣衙方向抱拳道:「那是因為白大人清正廉明,不吃你們這一套。要不然,只怕你們早就用銀子鋪路了!」
呂三娘苦笑一聲道:「白大人清正廉明不假,可你能說天下官員都不愛財麼?若是真使上銀子,只怕白大人也得搭進去。」
此話一出,讓一眾百姓議論聲更大了。
因為呂三娘這話還真沒說錯,官字兩張口,可不就是上面吃完下面吃麼?
童四一時有些語塞,半響才問道:「那你在這興辦佛事,寓意何為?!」
「是為贖罪!」
呂三娘緩緩吐出兩個字,環視一圈後說道:「我散盡家財,興辦佛事,為的是了卻家夫臨刑前的一個心愿。」
童四冷哼一聲道:「一個快要死了的惡人,能有什麼好心!」
「俗話說,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家夫要不是在牢里等著挨刀,他也未必會幡然醒悟。我呂家在本縣,也稱得上一聲首富,可論人情,我呂家卻是...一無所有。」
「如今身陷囹圄,方知錢財如糞土,人情貴如金啊!」
「家夫如今萬念俱灰,唯一想的,就是讓我為他辦一件善事,以贖他平日虧待相鄰之罪。」
「若是因此傷害了童老闆,我在這裡...向童老闆賠罪了。」
說罷,呂三娘便向童四行禮。
童四大驚,想扶又拘於禮數不敢扶,只得掩面痛哭,為自己那枉死的妻子傷心不已,痛罵蒼天無眼。
「童老闆不必擔心蒼天有偏,」呂三娘見狀,安慰道:「有道是人心可逆,天意難違。家夫要真是殺害你妻子的兇手,我縱然散盡家財,蒼天也不會網開一面。可要是兇手另有其人,蒼天也一定會派神靈下凡,緝拿真兇!」
坐在馬上的郭芙聽得呂三娘之言,又看童四這麼傷心,忍不住說道:「哥哥,要不你化身神靈,緝拿了真...」
不等小姑娘說完,歐羨便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人家白大人在本地名聲這般好,即便判錯了,也不能在這裡喊出來啊!
可歐羨這一側頭,就看到人群中有一男子,面龐清癯微黑、目光銳利,氣質沉穩又不失儒雅。
他聽完呂三娘的這一番話後,正要轉身離去,恰好對上了歐羨的目光。
宋慈見那少年劍眉星目、儀端神逸,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便快步離去。
黃蓉眼見著沒什麼熱鬧,便對郭靖說道:「靖哥哥,如今已是晌午,咱們先找個酒樓,填飽肚子吧!」
郭靖還在思索呂三娘的話,聽得黃蓉之言,笑著點頭道:「好,咱們去找酒樓。」
幾人牽著馬,又擠出了人群。章節更新提醒: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宋提刑官,閱讀地址。
郭芙彎下腰來,小聲的問道:「哥哥,那呂文周會不會真被冤枉了呀?」
歐羨笑了笑,柔聲說道:「沒有看到證據,僅憑一個人的片面之詞,可不能判斷有沒有被冤枉啊!」
郭芙小腦瓜轉了轉,笑著說道:「哥哥說的也對...不過我覺得應該是被冤枉的,不然那呂娘子哪捨得這般疏財行善呀!」
小武也湊上來說道:「師兄,我覺得師妹言之有理!」
「是顏之有理。」歐羨一本正經的點頭道。
「對吧!」郭芙聞言,頓時眼眸一亮,更加高興了。
就在這時,黃蓉動了動鼻子,高興的看向郭靖道:「靖哥哥,是蜜香!這裡有一家擅長釀米酒的店,而且釀酒手藝很是不錯。」
「有麼?」
郭靖呆了呆,他怎麼沒聞到什麼蜜香?
「有的,跟我來!」黃蓉笑著說道,順著那酒香拐進了一條巷子。
片刻後,郭靖和歐羨總算是聞到了黃蓉所說的蜜香。
順著這股酒香往裡走,便來到了一家名為王二酒樓的門店前。
還沒入內,歐羨就聽到樓上傳來一陣談話聲:
「你笑什麼?」
「大人,我是沒想到,這麼一位舉止得體的老闆,剛剛竟然對自家娘子那般下作...不可思議。」
「這人還有一怪,你沒注意到麼?他啊,是個左撇子。」
大武小武功力不夠,只聽到樓上有談話聲,沒聽清說的什麼。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便徑直往樓上走,邊走邊揚聲喊道:「老闆何在?有客人來啦!」
話音剛落,後院傳來一聲響亮的吆喝:「來啦!來啦!」
緊接著,一個蓄著小鬍子的中年漢子掀簾而出。
他目光一掃,正瞧見進門的黃蓉,不由得怔了一怔,只覺得這女子容貌秀麗,氣度不凡,他在這縣城裡還從未見過這般俏麗之女子。
老闆很快回過神來,堆起笑臉招呼道:「諸位客人久等,樓上樓下都有空座,且先坐著,小的這就備酒菜。」
郭靖抬眼看了看樓梯,想起大武小武已上去,便道:「還是樓上吧!」
老闆連忙應聲:「好嘞!客人先請,小的馬上送一桌上好酒菜上來。」
郭靖點點頭,攜黃蓉拾級而上,歐羨和郭芙緊隨其後。
眾人剛踏上二樓,歐羨目光一掃,便瞧見靠牆坐著的宋慈。
歐羨見狀,不禁笑著拱手道:「一日兩次碰見,看來在下與兄台有緣!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在下歐羨,字景瞻。」
宋慈聞言一愣,嚴肅的臉上擠出一道笑容,站起身來拱手回禮道:「原來是景瞻師弟,我姓宋名慈,字惠父,乃和中先生門下。」
和中先生便是吳稚,此人乃是朱熹弟子、宋慈同鄉。
其曾曾曾祖曾任軍醫,在深州戰死。
曾曾祖吳輝也是軍醫,曾發明戰地應急輸血法,寫下《新醫學》一書,提出過著名的「吳氏三大醫學猜想」。
而宋慈十歲便拜在吳稚門下,一直學到了十九歲。
之後宋慈又轉戰臨安太學,算是當時的最高學府了。
在那裡,他的老師是朱熹再傳弟子、南宋後期的理學家真德秀。
而宋慈知道歐羨是傳貽先生嫡傳,所以這一聲師弟還真沒叫錯。
歐羨聞言,不禁大喜,立刻對著郭芙說道:「芙芙,你要找的神靈,就在眼前啦!」
郭芙呆了呆,疑惑的問道:「哥哥在說什麼啊?」
「哈哈...漢有趙廣漢,唐有狄仁傑。而我大宋,有宋惠父!」
說著,歐羨給雙方介紹道:「師父、師娘,這位大才便是劍州通判宋慈。」
「惠父兄,這位是我師父郭靖,這位是我師娘黃蓉,這位是...」
宋慈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天下聞名的大俠郭靖和丐幫幫主黃蓉,拱手道:「能在此見到郭大俠和黃幫主,實在幸運啊!」
黃蓉眼眸一轉,笑著回禮道:「三年前浙西饑荒,便是宋大人實施了濟糶法,這才讓浙西安穩下來。」
宋慈聽得黃蓉之言,忍不住笑道:「不愧是丐幫幫主,我這一點仿古之策,黃幫主都了如指掌。」
「宋大人謙虛了,如今朝廷像宋大人這般識時務者,可太少了。」黃蓉搖了搖頭,有些嘆息的說道。
宋慈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深究,他看向歐羨道:「景瞻師弟說錯了一點,我如今不是劍州通判了。」
「哦?」
歐羨微微一愣,想到劍州在福建,而彭澤縣屬於江州府,不禁問道:「難道惠父兄升任江州府了?」
宋慈聞言,不禁笑道:「哈哈,景瞻師弟果然聰慧,我一年前來到江州,任江西提刑。」
「恭喜師兄高升!」
歐羨笑著恭賀了一句,接著便問道:「師兄這次來這彭澤縣,莫非就是為了那童四之案?」
「正是。」
宋慈點了點頭道:「此案疑點重重,我認為不該死刑,特地前來查探一番。」
此話一出,郭靖、黃蓉、郭芙都來了興致。
眾人立刻與宋慈拼桌,想要了解案情有何疑點。
這時,老闆端著托盤走了上來,看到兩撥客人湊在一桌時都愣了一下,接著便笑道:「小的給諸位準備了兩葷三素,若有不合胃口的,便與小的說,小的再給諸位換。」
歐羨笑著說道:「老闆,我們是朋友,就湊一桌了,好酒好菜都端上來。」
說罷,歐羨掏出些碎銀子遞了過去。
宋慈見狀,連忙阻止道:「景瞻師弟來江州,應該由我來盡地主之誼才是啊!」
歐羨擺了擺手,毫不在意的說道:「哈哈,師兄就別跟我客氣了,快說說那案子疑在何處啊?」
老闆接過碎銀,笑呵呵的走下去準備好酒好菜了。
宋慈聞言,便不再糾結此事,轉而說起了疑點:「師弟,我在府衙看到了彭澤縣送來的卷宗,其中詳細記錄了案件過程和罪人供詞。其中最重要的證據,就是童四在臥室門口撿到的那把摺扇,扇子上有題字『鄭玉贈好友呂文周』。」
「那呂文周都認了殺人罪,為何死活都不肯承認有個叫鄭玉的好友呢?」
歐羨、黃蓉神情一凝,若真是如此,這案子說不定真有冤屈。
郭靖、郭芙二臉呆萌,這父女二人沒整明白,不認朋友是什麼很稀奇的事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