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定計
秋高氣爽日,全軍出擊時。
孟珙最後看了一眼興元府,拍馬跟上鎮北軍,緩緩離開了這個他奮鬥了兩年多的地方。
鎮北軍是孟珙在聯合蒙古滅金後立即組建,同年孟珙還軍襄陽,制置司奏留其在襄陽兼任鎮北軍都統制,正式確立指揮體系。
這時期正值宋蒙關係從盟友轉向敵對的關鍵節點,孟珙組建鎮北軍的核心目的也很簡單。
其一,吸納北方精銳,充實京湖防線軍力。
其二,管控中原流民,將其轉化為抗蒙力量。
其三,填補金國滅亡後河南、湖北北部的軍事真空。
而鎮北軍的兵源主要可以分為兩類,近半數是金國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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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國滅亡後,有不少金兵流散於北方,包括不少原金軍精銳、契丹軍、漢軍,這些人戰鬥經驗豐富,熟悉蒙古戰術,擅長騎射。
另外一半多數為中原流民,他們是來自黃河流域、河南、陝西等地避戰亂南遷的壯丁,對蒙古入侵有切膚之痛,所以作戰意志堅定。
之後改稱為襄陽府駐紮御前忠衛軍,由江海任副都統制,成為大宋正規軍序列中的精銳部隊。
孟珙離任後,兵力增至二萬人,成為宋蒙戰爭中荊襄防線的絕對主力。
當年襄樊第一次失陷時,因李虎、王旻軍隊叛亂,鎮北軍部分潰散。
之後孟珙在漢中以優厚條件招撫,降者不絕,鎮北軍又迅速恢復了戰力。
鎮北軍後方便是郭靖所率領的英雄營,郭靖、黃蓉、歐羨、郭芙、大武小武各自騎著馬,走到隊伍之中。
郭芙回頭看著綿綿不絕的隊伍,只覺得大軍如潮,旌旗蔽日,望不見盡頭。
她興奮的跟身後的大武小武討論著:「你們看那些騎兵!個個都是百戰精銳!還有我爹爹坐鎮的英雄營,再加上達海叔叔那樣的絕頂高手從旁護持,這般陣容,橫行天下也夠了!」
大武連忙點頭,鬥志滿滿的說道:「師父武功蓋世,自是無人能敵!」
小武也不甘落後,接話道:「咱們還有運籌帷幄的孟帥呢!孟帥加上師父,還有秋谷道長和達海師叔,什麼韃子攔得住?」
三人越說越是激昂,只覺此番東進,必是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歐羨騎著飛躍峰領先他們幾步,本不打算開口。
但聽到此處,不禁開口道:「達海大俠未隨大軍東進。」
「啊?」
三人微微一愣,片刻後,郭芙揚起下巴,自信滿滿的說道:「沒有達海叔叔又如何?單憑我爹爹一人,也足以護持全軍,照樣橫行天下!哥哥,對不對?」
說著,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望著歐羨。
歐羨淺淺一笑,點頭道:「芙芙說是,那就是吧!」
「嘿嘿...」
數日之後,軍隊行至雲安軍郊外。
眼見天色漸晚,孟珙抬手一揮,沉聲道:「傳令全軍,就地紮寨,安營歇息,斥候四面布防,不得懈怠。」
軍令傳下,便響起有序的號令聲,士卒們各司其職,掘壕、立寨、搭帳、炊火,不過半個時辰,一座規制嚴整的營寨便在江畔拔地而起。
此時,中軍大帳也搭建完畢,牛皮帳頂厚實堅固,帳內懸掛著荊襄山川地形圖,案几上攤開著兵符與糧草簿冊,孟珙入內後,沉聲吩咐親衛:「速去請諸位將軍、謀士入帳議事,不得有誤。」
親衛領命而去,不過片刻,帳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第一個掀簾而入的,正是孟珙麾下第一先鋒猛將劉全。
他一身玄色鐵甲面容剛毅,身形魁梧。
劉全武藝卓絕,勇冠三軍,雖是軍旅武人,卻深諳攻城野戰之法,在諸將之中,戰力僅次於郭靖與達海兩大絕頂高手,穩穩坐得上第三把交椅,此次收復襄樊,更是孟珙倚重的先鋒主力。
他入帳便抱拳行禮道:「末將劉全,參見孟大人!」
孟珙抬手虛扶,笑道:「不必多禮,且坐。」
劉全剛落座,帳簾又動,一道矯健的身影快步而入,此人正是日後名傳千古的大將王堅。
只是現在王堅年紀尚輕,初露鋒芒,最擅長途奔襲、迂迴繞後,專打敵軍軟肋,是孟珙麾下得力的奇兵將領。
他躬身行禮:「末將王堅,前來報到!」
孟珙微微頷首,對這位年輕將領頗為器重,示意他先坐下。
緊隨其後入帳的,是兩人結伴而來。
左首一人羽扇輕搖,面容清俊,正是孟珙幕府謀主楊掞,此人足智多謀,深諳兵法韜略,被孟珙譽為「小子房」,軍中大計多由其參贊。
右首一人身著青衫,面容沉穩,乃是後勤主管陳咸,精於理財、統籌糧草,是大軍後勤的命脈所在,二人一文一謀、一文一務,向來形影不離,入帳後齊齊拱手見禮。
最後三人正好在路上遇見,便一同入內。
一位是專掌情報偵緝的王登,也就是郭芙結拜姐妹王琪之父。
此人心思縝密,擅長搜集敵軍布防、糧草、動向等機密情報,為孟珙的戰術決策提供精準依據。
一位是孟珙的二號謀士劉儀,專門負責為投降而來的原金國將士做思想工作的。
第三位自然是武力天花板郭靖郭大俠了!
三人一同入帳,拱手行禮後紛紛按照原本的位置坐下。
一時間,帳內猛將、謀士、後勤、情報、頂尖高手齊聚,可謂是人才濟濟。
孟珙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山川地形圖前,目光掃過眾人,神情嚴肅的說道:「今日召諸位前來,是為商議收復襄樊之策。襄樊為京湖根本,朝廷屏障,失卻襄樊,則荊襄危殆、江南不安,今日我等齊聚,便是要定下萬全之策,誓復此二城!」
帳內眾人皆是神色一正,劉全率先起身:「末將願為先鋒,率部強攻,定要踏破樊城城門!」
孟珙壓了壓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轉頭看向謀主楊掞:「楊先生,先說說當前形勢。」
楊掞站起身來,先朝著眾人拱手行禮,接著便指著地圖道:「蒙古軍占據襄樊,以樊城為犄角,襄陽為核心,又以唐、鄧二州為後方補給,倚漢江為天險,說一句固若金湯毫不誇張。」
「但這並不表示他們就沒有破綻!」
楊掞頓了頓,才繼續道:「其軟肋有二!其一,糧道依賴郢州,郢州若失,則襄樊蒙軍糧草斷絕。其二,外圍布防分散,我軍若分路襲擾,必能使其疲於奔命。」
孟珙點頭稱是,又看向王登:「王先生,敵軍布防與糧草動向,你且細說。」
王登起身行禮後,指著圖中標記:「回大人,據探子來報,蒙軍主力屯於襄陽,約兩萬餘人,由劉介於統領。此人能征慣戰,不可小覷。樊城守兵薄弱,約五千人,主將是個蒙古人,名叫塔海。」
劉全聞言,嗤笑一聲:「劉介於?無名之輩,末將取他首級如探囊取物!」
郭靖卻微微皺眉,提醒道:「此人我在漢中時聽說過,原是金國降將,歸蒙後屢立戰功,用兵狡詐,不可輕敵。」
劉全看了一眼郭靖,絲毫不敢頂嘴。
王登則笑了笑,手指移向冢頭、郎神山一帶。
「這兩處是其外圍據點,囤積糧草軍械。冢頭約三千人,郎神山約兩千。信陽軍一帶駐有蒙軍援軍,約五千人,可隨時馳援襄樊。」
說著,王登的手指繼續下移,落在鄧州。
「還有一事,在鄧州一帶,蒙古人正大量囤積木料。據探子回報,那些木料都是造船用的,堆積如山。我們推測,蒙古人應該是準備打造水師,待時機成熟,便順江而下。」
話音一落,帳中便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劉全冷哼一聲道:「哼!打鐵還要自身硬,他們船都沒造好,咱們先一步燒了便是。」
王登笑著點頭道:「劉將軍說得是,不過要燒鄧州,得先過唐州。唐州駐有蒙軍三千,雖不多,卻卡在必經之路上。」
說完,他朝孟珙拱手,退回原位。
孟珙沉思片刻,朗聲道:「形勢諸位都聽明白了,說說吧!這一仗,咱們該怎麼打?」
帳中靜了一瞬,劉全依然是第一個開口:「大人,末將還是那句話,末將願領兵攻樊城!」
王堅年輕,說話卻沒有劉全那般沖,他沉吟片刻道:「劉將軍攻樊城,末將願領輕騎繞後。鄧州那些造船木料,末將去燒。若能得手,不僅斷了蒙軍水師之念,還能震動襄樊蒙軍軍心。」
劉儀笑了笑,不緊不慢的插了一句:「王將軍勇氣可嘉,只是唐州那三千人,你打算怎麼過?」
王堅轉頭看向他,目光炯炯道:「繞道便是!唐州守將末將打聽過,是個謹慎人,輕易不出城。末將不攻唐州,從桐柏山繞過去,不過是多行幾日路罷了。」
陳咸此刻開口道:「以在下之見,應先取郢州,以通糧道,糧道一通,糧草才能往前線運。不然王將軍缺糧草,怕也不便繞行數日。」
楊掞緩緩道:「我倒認為,陳大人說得在理。不過王將軍這個主意,也是極好。若是能燒了鄧州那些木料,蒙軍水師便成了泡影,的確能揚我軍威。」
「至於糧草一事……我倒有個法子,可讓王將軍既不愁糧,又能成事。」
孟珙抬了抬下巴道:「說來聽聽。」
楊掞不緊不慢道:「唐州守將謹慎,正好可用。我有位故人,如今在他幕中,若是一封信過去,許些好處,讓他設法拖住守將幾日。唐州不出兵,王將軍便可從容繞道。」
「至於糧草,待郢州克復、糧道打通,第一批糧草運到前線,王將軍那時再發兵,便無後顧之憂。燒了鄧州之後,還能繞路從西邊回來,順手把襄陽西邊的蒙軍糧道也攪上一攪。」
劉儀聽了,眼睛一亮:「楊先生此法甚妙,若能拖住唐州守將,王將軍便可從容繞道,燒了鄧州之後,還能繞路從西邊回來,順便把襄陽西邊的蒙軍糧道也攪上一攪。」
一旁的王堅也聽得興奮,連連點頭。
劉全卻有些不耐煩的問道:「你們說了這半天,到底什麼時候打樊城?」
「稍安勿躁。」
孟珙看了一眼劉全,沉思一陣後,才不急不緩的說道:「仗要一步步打,飯要一口口吃。是以,我仔細想來,可分為五步實施。」
「兵法有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所以郢州不克,則糧道不通,那說什麼都是空話。第一步,要控補給,通餉運。」
他看向陳咸道:「陳先生,你即刻統籌糧草,準備調運。待郢州克復,我要你三日之內,將第一批糧草沿漢江運至前線,不得有誤。」
陳咸躬身領命:「卑職遵命。」
「第二步,掃外圍,疲敵軍。」
說到這裡,孟珙看向劉全道:「劉將軍,待郢州克復、糧道打通之後,你率忠衛軍為主力,直取冢頭、郎神山,重創蒙軍外圍據點,殲滅其有生力量。」
「再令焦進領先鋒軍輕騎,襲擾襄陽西南,反覆試探,使其分兵防守,耗其銳氣。」
頓了頓,孟珙又看向王堅道:「王將軍,你方才說的那計,本官准了。待外圍掃清之後,你領一支輕騎,繞道敵後,奔襲鄧州,焚毀蒙軍造船木料與屯糧,斷其後續依仗。」
「第三步,克樊城,斷犄角。」
孟珙點了點圖上樊城的位置,繼續道:「襄樊相依,樊城破則襄陽孤。待外圍掃清,劉將軍,你仍率忠衛軍為主攻,負土填壕,雲梯攻城,全力攻克樊城。」
「荊湖水師由江海統領,以連環舟封鎖漢江,切斷樊城與襄陽的水路聯繫,不讓一兵一卒往來。」
「樊城克後,此地便是我軍進攻襄陽的前進基地,即刻部署火炮、投石機,直指襄陽!」
劉全站起身,抱拳聲震帳中:「末將定不負所托!三日之內,必破樊城!」
孟珙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
「第四步,內應外合,光復襄陽!」
他的目光在帳中掃過,最後落在郭靖身上。
「待樊城既定,本官親率鎮北軍主力屯於樊城,發起總攻。江海、焦進領先鋒軍至襄陽南門列陣,佯裝強攻。」
「郭兄弟,你率精銳隨時策應。若蒙軍頑抗,便由你出手震懾敵軍,穩住陣腳,確保大軍順利入城,收復襄陽。」
郭靖聞言起身,沉聲道:「孟大人放心,郭某定當竭盡全力,協助朝廷,光復襄陽。」
孟珙點了點頭,接著往下道:「第五步,固防線,安民心。」
他看向陳咸道:「襄樊百戰得之,不可隨性亂來。收復之後,要修復二城城防,增築京西新寨,屯駐重兵,安置流民,恢復生產。陳先生,你兼管民政,這些事情你都要擔起來。」
陳咸聽得這話,連忙拱手道:「卑職自當盡力!」
孟珙笑了笑,看向眾人問道:「諸位還有什麼補充嗎?」
楊掞聞言,忍不住撫掌贊道:「大人的五步之策,環環相扣,先固糧道,先樊後襄。甚好!我沒有補充了。」
劉儀也點了點頭,帳中諸將亦無異議。
孟珙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認真道:「還請諸位各司其職,待時機成熟,依計行事。」
頓了頓,他朝眾人抱拳:「此戰,拜託諸位了。」
帳中諸將齊齊起身,抱拳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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