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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師娘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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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秀慧學堂出來,已是夕陽西斜之時,巷子裡的青石板路被染成一片金色。

  孟青四女極是知趣,與郭芙和歐羨道了別,便相攜離去。

  她們可是看著郭芙對這位兄長的日思夜想,此刻重逢,自有說不完的話,誰也不願在這時留下來礙眼。

  見姐妹們走遠,郭芙立刻攥緊了歐羨的衣袖,仰臉道:「哥哥,咱們走回去,好不好?」

  歐羨看著她眼裡閃著光,含笑點頭:「好啊!聽芙芙的。」

  「嘿嘿,哥哥最好了!」

  兩人沿著漸次亮起燈火的長街,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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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芙看了一眼歐羨的步伐,自己跟著調整了一下,兩人便步調一致了。

  她不由得嘻嘻一笑,沒發現兩人身後的影子被拉得老長,交疊在了一處。

  「哥哥,你是幾時到的興元府?可回過家了?」郭芙憋了一肚子話,此刻終於能細細的問了。

  歐羨聞言,聲音平和的回答道:「午後進的城,先找到了郭宅,見到了師娘,聽說你還在學堂,便尋了過來。」

  「呀!」

  郭芙輕呼一聲,臉上露出些懊惱之情道:「本該是我去接哥哥的!上回使節團來,我便早早去了,可那位歐陽大人說,哥哥並未隨團南返。」

  歐羨側頭看她,溫言解釋道:「嗯,那時我另有些緊要事務待辦,便與他們分作兩路了。」

  「原來是這樣。」

  郭芙恍然,接著便笑眯眯的說道:「不過,哥哥能在我的生辰前趕回來,我就很高興了!」

  歐羨看著她明媚如春的笑顏,心頭暖意融融,故意問道:「我托人帶回的那口箱子,芙芙可曾打開瞧過?」

  「沒有呀!」

  郭芙搖頭,答得理所當然:「那是哥哥的東西,自然得等哥哥回來,親手打開才好。」

  她頓了頓,有些好奇的問道:「裡頭是有給我的生辰禮麼?」

  「是啊!回去之後,我拿給芙芙。」歐羨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

  「哥哥送的,肯定是頂好的!」

  這時,秋日晚風拂過街面,帶來些許炊煙與食物隱隱的香氣。

  身旁車馬行人絡繹,喧譁聲卻仿佛隔了一層,唯余兄妹倆的絮絮叨叨。

  歐羨聽著她嘰嘰喳喳說著學堂里的趣事、漢中城的新鮮變化,偶爾應和幾句,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可惜,路程總有走完時,當兩人走到巷子口時,周大娘正要打招呼,看到郭芙笑得那麼開心,便生生忍了下來。

  直到看見郭芙親昵的帶著那少年進入巷子裡,她才好奇的走到隔壁餛飩店,詢問道:「老李,今日跟郭姑娘一同回來的那個郎君,是哪裡人啊?」

  賣餛飩的老李同樣是一位江湖中人,只是在戰場上被受了傷,才退下來開了這家餛飩店過活。

  聽聞周大娘之言,他抬頭一看,咧嘴笑道:「我也不知,不過郭姑娘帶他回了家,咱們就不用擔心了。這世上,沒人能騙過黃幫主的眼睛。」

  周大娘一想,好像也是這個理,可心裡頭還是有些擔憂,畢竟郭姑娘那麼單純。

  正想著呢!

  一陣馬蹄聲傳來,兩人扭頭看去,就見郭靖騎著飛雲錐回來了。

  周大娘立刻便要上前行禮,還好餛飩李反應快,一把拉住了周大娘道:「你別摻和,現在郭大俠也回來了,你還擔心個啥?哪個宵小之輩敢在郭大俠面前鬧騰?」

  兩人正糾纏著,郭靖已經拐了個彎,走進了巷子裡。

  郭靖回頭看了一眼餛飩店,對一旁的時通吩咐道:「一會兒你去問問,老李和周大娘是不是遇著難處了?若是,咱們能幫就幫一把。」

  「是,小的一會兒去。」時通利落抱拳應下。

  郭靖微微點頭,翻身下馬後,將韁繩交給迎上的僕役,步履沉穩如常的朝宅內走去。

  門房見他回來,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稟報導:「郎主,大喜事,大公子回來了,午後便到了家!」

  「好,我知道了。」

  郭靖腳下未停,只朝門房點了點頭,仿佛只是聽聞一件尋常家事。

  可他徑直穿過庭院後,步伐明顯比平日快了許多。

  一踏入花廳,第一眼看到了自己那聰慧的大徒弟,郭靖不禁腳步一頓。

  「師父,我回來了!」歐羨站起身來,抱拳行禮道。

  「哈哈哈……好!好!羨兒!」

  郭靖忍不住大笑出來,他大步流星上前,一雙大手重重拍在徒弟肩上,又順勢握住他臂膀,仿佛要確認真實。

  上下打量著大徒弟,郭靖眼中滿是欣慰,連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讓師父好好看看……嗯,結實了,神光也足了,這一趟,是真歷練出來了!」

  歐羨微笑著說道:「多虧了師祖保護,我才能在漠北來去自如。」

  郭靖聞言,朝著洪七公抱拳道:「多謝師父,一路辛苦了。」


  洪七公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道:「嘿嘿...與其說這些,不如直接給老叫花一口好吃的來得實在。」

  「七公放心,今晚我親自下廚,一定讓七公吃好喝好。」黃蓉立刻開口道。

  「那感情好!」洪七公聽得這話,立馬喜笑顏開。

  「那諸位先在花廳聊著,我去準備。芙兒,你隨我來。」

  黃蓉說罷,帶著郭芙起身前往後廚,讓郭靖留下來與眾人聊天。

  洪七公看著郭靖神華內斂、寶相外宣的模樣,心中很是震驚,但想到花廳內還有外人,便生生忍住了沒問。

  郭靖坐在主位之上,詢問起了歐羨這段時日的經歷來。

  歐羨自然沒有隱瞞,從為輔廣辦理喪事,說到與楊過一同下潭州,認識了一群潭州少年,還參加了一場婚禮。

  接著,說到了兩人在潭州分別,楊過南下往大理而去,尋找一燈大師,自己則往東而行,與朝廷使團匯合,一同北上入蒙古。

  「我們一路北行,所到之處,若兵荒之後,則骸骨遍野。城市之中,則市井蕭條,草莽叢生。河北、河東,郡縣盡廢,荊榛千里,人煙殆絕。」

  「我救助了一些人,才知民間斗米值銀一兩,貧民多食草根、樹皮、野菜,至有父子、夫婦相食者。」

  「餓殍盈路,枉死者...不計其數...」

  隨著歐羨話音落下,廳中一時靜極,仿佛連呼吸聲都壓低了。

  大武小武已是面色發白,眼神震動,他們自幼長於大理,父親雖然瘋癲,但好歹是太上皇的徒弟,衣食住行自然不缺,之後母親身死,又遇上郭靖、黃蓉,也不曾在生活上虧待了他們。

  所以他們知道北地戰亂,卻不想居然亂成這般模樣。

  郭靖一直垂目靜聽,寬厚的肩背如山巒般沉穩,可搭在扶手上的手,此刻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他才緩緩道:「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羨兒,你親眼所見,便是我等不惜性命也要守住的緣由。今日漢中之安穩,便是要讓我大宋蜀地的千萬百姓,免受此等荼毒。」

  「可是師父,」歐羨抬頭看向郭靖,語氣凝重的說道:「長江上下,黃河兩岸,皆我漢家故土。如今我輩隔江坐視同族於北地水火中煎熬,豈能……豈能心安理得?」

  他稍稍一頓,才繼續道:「若論國用財賦,我朝農桑繁盛,百工精巧,市舶通達,貨殖繁盛。江南之地,為天下財富所出之根本。更兼朝廷綱紀嚴整,賦稅有度,府庫之厚,遠邁前代。」

  「反觀蒙古,本為草原遊牧,不事生產,其國用多依賴於劫掠征討與強取豪奪,財計粗疏,如同殺雞取卵。直到近些年,才仿漢制略立稅課,但其根基淺薄,如今依然以刀兵之威懾強行維繫。」


  「故而我朝坐擁天下財富與百工技藝之優勢,蒙古經濟猶如沙上樓閣,必與戰爭綁縛,靠不斷劫掠方能苟存。」

  「再論丁口民力,我朝編戶齊民,不下八千萬眾,皆聚於江淮、湖廣、巴蜀等膏腴之地,組織嚴密,調度有方。蒙古雖疆域遼闊,族類繁多,但其本部真正的蒙古精壯,不過百萬之數,余者皆是被裹挾、驅使的各族部眾。」

  「忠誠有多少,誰也說不準。」

  「至於軍械工藝,我朝更是一騎絕塵,從步人甲、神臂弩,至霹靂炮、猛火油,乃至樓船巨艦、攻堅器械,無不堪稱天下翹楚。蒙古所長,仍在騎射野戰,輕甲彎刀,便於奔襲,卻鄙薄重鎧與精密械具。」

  「師父您看,財賦、丁口、器械,三者我朝皆占盡優勢,為何今日之勢,竟是我困守江河,而蒙古鐵蹄屢屢南下,反成迫人之態?問題到底出現在了哪裡?」

  郭靖聞言,也面露疑惑之色,為何會如此?

  洪七公聽著歐羨那番剖析,莫名瞥了他一眼,心中有些犯嘀咕,總感覺他這徒孫好像要搞什麼大事件啊!

  歐羨也沒有為難郭靖的意思,有些話點到為止便可,若說多了,反而起了反效果。

  所以,歐羨轉移話題道:「說起來,這次我在哈拉和林見到了蒙古大汗窩闊台,卻不想見到他的那日,也成了他的忌日。」

  聽到窩闊台的名字,郭靖便回過神來,他看向歐羨問道:「羨兒,我聽聞窩闊台遭遇黑衣大食的刺殺,難道當時你就在當場?」

  「是的,」歐羨點頭,繼續道:「我親眼看見,黑衣大食的刺客將短刃刺入了大汗胸膛。那位置……縱是華佗扁鵲復生,也回天乏術了。」

  郭靖聞言,默然片刻。

  他與窩闊台的關係雖不如拖雷那般友好,但昔日在草原上也曾把酒言歡。

  如今故人竟如此突兀的方式死於非命,他心中不免湧起一股複雜的悵惘之感來。

  歐羨看著郭靖神情中略帶傷感,只得繼續轉移話題道:「師父,如今大汗遇刺身亡,想來蒙古依然會報復黑衣大食,如此一來,咱們的壓力是不是就能減輕一些了?」

  郭靖略作沉吟,緩緩搖頭道:「以我之見,只怕未必。蒙古向來善於分兵數路,同時用兵。西征報復,不意味著南侵便會停止。更緊要者,新汗未立之際,各方宗王為建功立業、爭奪威望,恐怕反而會更積極的向南朝用兵,以戰功鞏固權位。」

  這話倒也在理,只可惜郭靖人微言輕,朝廷聽不到他的聲音。

  就在這時,郭芙似一陣風般卷了進來,笑容燦爛的說道:「爹爹,菜都齊啦!可以開飯了。」


  「哎喲!可算等著了!」

  洪七公一聽,立刻從椅中彈起,腳下生風就往外走:「老叫花子終於能夠一飽口福啦!哈哈...」

  郭靖回過神來,溫和的對歐羨說道:「羨兒,先用飯。其餘其他,待填飽肚子再議不遲。」

  「是,師父。」

  眾人一邊說笑,一邊移步餐廳。

  方一進門,陣陣<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香氣便撲鼻而來。

  桌上琳琅滿目的擺著各種美食,叫化雞、玉笛誰家聽落梅、好逑湯、八寶肥鴨、二十四橋明月夜、歲寒三友、鹿肚釀江瑤、鴛鴦煎牛筋、菊花兔絲等等。

  每一道菜餚不止香味勾人,那配色與擺盤更似藝術品一般,令人不好動筷,先飽眼福。

  洪七公喉頭滾動,朗聲大笑:「哈哈哈...好好好!聞著香就知道蓉兒這手藝又進一步了,就為這一桌菜,也不枉老叫花子往返南北了。」

  這時,郭靖笑著捧出一壇未開封的酒,遞給洪七公。

  黃蓉在旁莞爾道:「七公,您老品品,這酒可認得?」

  洪七公低頭一瞧,只見壇中酒色澄澈如雛鵝絨毛,淡黃瑩潤,當即笑道:「這何須嘗?老叫花子這雙眼睛就是尺!這必是漢州名釀鵝黃酒!」

  「七公果然厲害,一眼便看穿了。」黃蓉配合的贊道。

  「嘿嘿,那是自然!」洪七公得意洋洋。

  隨著眾人紛紛落座,氣氛愈加熱鬧。

  黃蓉的廚藝向來是天下一絕,此刻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洪七公大快朵頤,讚不絕口。

  郭靖也頻頻下筷,一臉幸福的模樣。

  歐羨吃著久違的師娘手藝,心中更是暖意融融,但他目光總不自覺落在身旁的郭芙身上。

  見郭芙專注於對付一隻肥鴨腿,筷子不大夠得著遠處的歲寒三友,他便很自然的伸手,將那碟青白紅三色相映的素菜換到她面前,又順手為她舀了小半碗的好逑湯,輕聲道:「慢些吃,喝口湯。」

  「謝謝哥哥!」

  郭芙抬頭沖他嫣然一笑,接過碗便喝了起來,神情自然無比。

  這一幕落在坐在稍遠處的大武小武眼裡,兄弟倆不約而同的頓了頓筷子。

  他們看著郭芙在歐羨面前那毫不設防、理所當然接受照顧的模樣,再想起自己平日與她相處時,總是有意無意的保持著距離,心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席間歡聲笑語依舊,唯他二人感覺到了些許的不是滋味來。

  飯後,大武小武主動幫助黃蓉收拾,段閱也醉倒了,被人攙扶著下去歇息,廳內只剩下歐羨和郭芙。

  這時,洪七公看著郭靖眯了眯眼睛,突然開口問道:「靖兒,你神華內斂、寶相外宣,莫非內功又有精進?」

  原來去年十二月份,郭靖得到了兩樣寶物。

  其一是歐羨抄錄送來的《九陽神功》,其二便是東邪黃藥師從金丹派南宗祖師白玉蟾處得來的《養神丹》。

  郭靖得秘籍之後,趁著戰事不緊,便閉門靜參。

  在此之前,郭靖已然參透《九陰真經》,並修煉到了大圓滿。

  於是,郭靖九陰的陰陽互濟之理為基,正面修煉九陽的純陽真氣。

  每生出一縷九陽真氣,便以深厚的九陰根基小心調和、包容、引導。

  如同在平靜深海中引入一道熔岩,可謂兇險萬分。

  但郭靖最不缺的就是恆心和毅力,他全憑一股『別人練一朝,我便練十日』的笨拙堅韌,將兩股真氣一點點打磨、適應。

  僅僅八個月,郭靖便將九陽神功練至第七層境界。

  這般進境,若說與旁人聽,只怕要被視為痴人說夢。

  而郭靖不一樣,他根基之深厚,遠非常人所能想像。

  不過即便是他,抵達此境後,那勇猛精進之勢也緩和了下來。

  幸好郭靖本就心性醇厚,明白武學之道如江海匯流,浩蕩之前必有沉澱的道理。故而每日修煉,只是心平氣和地搬運周天,溫養那如長江大河般在體內奔涌的渾厚真氣。

  直到前些日子,他神意內守修煉之時,忽然有種至靜之中生出奇妙的感應。

  丹田之內的九陰九陽內力竟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導調和,它們宛若天地間自然存在的兩種氣息,一陽一陰,自行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起來。

  初時如陰陽雙魚,首尾相銜,互不相擾。

  漸漸地,竟生出一股相互吸引、彼此滋養的韻味。

  陽中有陰蘊,陰中有陽根,相輔相成,運轉自如。

  這一刻,郭靖心中澄明一片,他似乎明悟了,先前試圖以意念強行「駕馭」或「融合」,反倒落了下乘。

  真正的圓融,應該是順應其性,令其自化。

  此刻聽得洪七公問起,他便笑了笑,拱手道:「師父果然目光如炬,的確略有進步。」

  洪七公聽後,頓時來了興致,立刻拉著郭靖的手,便要與他切磋一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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