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真相往往如此殘酷
「商大哥,我剛剛去了城南分號。」
商陸聽得這話,不禁微微皺眉道:「衙門不是早將那邊封了麼?衡妹,三七在那裡自殺而亡,你又何必半夜前去查看,觸景生情呢?」
「正因觸景生情,才必須去!」
蘇衡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在城南分號的所見與推斷,連同那柜上灰跡指向桑螵蛸的細節,一一向商陸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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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聽到桑螵蛸時,商陸只是隨意點頭,並未放在心上。
蘇衡見狀,忍不住加重語氣道:「商大哥,你可還記得桑螵蛸是何物所制?」
「乃是螳螂之卵鞘,曬乾所得。」商陸精通醫術,開口便說明了由來。
「不錯!」
蘇衡的聲音陡然提高道:「螳螂之螳,與唐同音!」
商陸臉上的從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及隱痛的慌亂。
他幾乎是本能的瞥了一眼楊過,隨即加重語氣道:「衡妹!你今夜受驚過度,神思不屬,才會生出這般無稽聯想!聽大哥一句勸,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回房安歇,好生靜養,而不是在這裡捕風捉影,妄加揣測!」
「是我捕風捉影,還是你不敢面對?!」
蘇衡猛地站起身來,看著商陸道:「商大哥,你捫心自問,我們這十年來與人為善,賙貧濟病,可曾真正與誰結下過不死不休的死仇?沒有!一個都沒有!」
「除了唐天壽的後人之外,還能有要對我們下如此毒手?!」
「唐天壽」三個字一出口,商陸的臉色「唰」的變得慘白。
他頹然坐在椅子上,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你…你胡說些什麼…唐、唐天壽他……他早已沒有子嗣,他……」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意識到楊過還在,生生將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一時間,廳內陷入一片死寂。
楊過有些尷尬的坐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蘇衡突然轉向楊過,語氣決絕的說道:「楊少俠,事已至此,遮遮掩掩已經沒有意義了。」
「衡妹!不可胡來。」
商陸像被針刺般彈起,他急步上前說道:「楊少俠是局外人,我們怎能將他拖入這潭渾水?這是你我兄弟之間的因果,不該累及他人。」
蘇衡卻一臉認真的說道:「楊少俠並非尋常人。他武功高強,心思敏銳,更難得的是有一副俠義心腸。今夜之事,他已捲入。我們將所知如實相告,並非拖累,而是坦誠。只有找出真兇,為死去的兄弟報仇,方為大義!」
商陸呆了呆,半響才發出一聲嘆息。
他轉向楊過,深深一揖,姿態比方才答謝救命之恩時更為鄭重:「楊少俠……商某慚愧。有些事,確如衡妹所言,已非我一廂情願的迴避所能了結。若少俠不嫌煩冗,不懼牽扯,商某……願將這段舊日恩怨,細細道來。只是其中關涉頗多,聽完之後,少俠是去是留,商某與衡妹絕無半分怨言,仍銘記大恩。」
楊過看兩人情深義重,心中也有些感動,便點了點頭道:「二位請講,楊過洗耳恭聽。」
商陸沒有立刻言語,只是摘下了頭上的東坡巾,露出了布滿紅點的地中海頭。
楊過見狀,不禁微微一愣,這髮型有什麼值得秀的麼?
「那年我十一歲,家中有兄弟姊妹四人,爹娘實在養不活我,正好聽說靜江府濟世藥鋪唐天壽大夫是善人,收學徒管衣食,便走了幾十里路將我送來。」
商陸聲音低沉,不急不緩的說道:「那時的唐天壽,三十出頭,麵皮白淨,說話溫和,街坊都贊他仁心仁術。我至今都記得,他摸著我的頭說根骨尚可,留下吧,將來濟世活人。爹娘千恩萬謝的走了,以為我尋到了好出路。」
「頭兩年,日子平常。背歌訣,認藥材,做雜活。唐天壽又陸續收了十來個窮苦孩子,後院廂房漸漸住滿。」
說到這裡,商陸停了下來,一時間竟然有些哽咽。
蘇衡見此情況,便開口道:「我就是之後被收留的。」
「我還記得,最先出現不對的人是睡在我隔壁的阿花,低燒、嘔吐、脫髮、起紅疹。唐天壽親自診治,看著餵藥。可不到半月,阿花在夜裡悄無聲息的死了。」
「唐天壽痛惜的說,是孩子底子太虧,急症兇險,他醫術不精,未能救活。之後還拿錢托人送給阿花家人,我們都覺得他是個大好人,便更聽他的話了。」
「可沒幾個月,最愛爬高晾藥的小石頭出現了類似的症狀,不到一周又病故了。」
「再後來,阿禾、細仔……前前後後,八個孩子就這麼去了。那時年紀小,只道他們命薄,甚至愧疚分了唐天壽的心神,讓他沒能全力施救。」
蘇衡頓了頓,才繼續往後說:「直到有一天,秦月偷偷拉我們到柴堆後,告訴我們一個驚天秘密。原來,她時常剩下一些食物,拿去餵後巷的小狗吃,可吃過她東西的狗,都會莫名其妙發抖,隔幾日便死了!」
「這讓她忽然想起那些死去的師兄弟們,都是在一年內莫名疲憊、手抖、頭暈、脫髮,身上起小紅疙瘩,然後病逝...」
楊過聽到這裡,忍不住有些發寒。
人不應該壞到這種地步吧?
商陸接過話頭道:「秦月當時很害怕,是我與衡妹安撫好了她,讓她先別聲張,待查清緣由後再做決定。」
接著,商陸便選了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悄悄溜進了唐天壽平日裡歇息的房間。
在裡面發現了很多書籍,隨便放開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唐天壽工整字跡。
但記錄的絕非醫案,是各種古怪藥材配比,詳細標註給老鼠、野貓、幼童服用後的反應,比如何時躁動、嘔吐、潰爛、痙攣、氣絕等等。
唐天壽在幾頁反覆修改,最後硃筆寫下:『求一方,無色無味,混於飲食,積微量漸發,狀若風寒時疫,久則臟腑衰敗虛竭而亡,令人難察。』
「最底下那本,我翻開時手指抖得捏不住。上面列著二十九個名字,每個後面寫著入鋪日期和症狀,體弱病亡、急症不治……全是死去的師兄師弟!」
「在阿牛名字旁,有硃筆批註:此子筋骨強,對濟世方初期耐受尚可,下次試驗,劑量可增三厘,觀察衰竭周期是否縮短。」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什麼仁善、什麼濟世!這畜生!...」
「他收留孤苦傳授醫術,就是為了活人試藥!我們這些死了無人深究的窮孩子,在他眼裡不過是一批批活藥材而已,和那些死在籠中的老鼠野狗,沒有區別!」
楊過神情凝重無比,若唐天壽此刻在他面前,他一定會出劍殺了此人。
商陸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在發現了唐天壽的真面目後,他想過去官府告發他。
可當他看到都頭與唐天壽稱兄道弟後,便絕了這個心思。
他們不過是一群靠著唐天壽施捨過活的窮苦孩子而已,若他去告發,唐天壽只需要在眾人面前哭一哭,絕大多數人會反過來指責他們是一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可若不告發,阿牛、小石頭、阿禾、細仔等人的過去,就是他們的未來。
所以為了活下去,秦月提議先下手為強!
可若是硬拼,他們這群孩子不是唐天壽的對手。
唯一機會,是唐天壽對他們這些試驗品一貫的放心與漠視。
於是,嚴三七和蘇衡負責盜取洋金花、葉守真負責拿草烏頭、衛仁心負責偷天仙子、烏石和甘遂負責配藥、秦月與江暮負責試藥、商陸與馬錢負責監視唐天壽。
十一個孩子相互配合,用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終於配出了蒙汗藥。
「我們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唐天壽喝酒。」
商陸眼神堅定的說道:「我與三七、仁心三人假借請教藥性問題纏住他,烏石趁其不備,將雙倍劑量的蒙汗藥散進他的酒里。他對我們毫無防範,便直接喝了。」
「藥效很快,他便昏迷了過去。我們用力將他拖到後院的小倉房裡,將烈酒潑灑在他身上,然後將門窗關死……點燃了火摺子。」
商陸至今都記得,那一刻火焰「轟」的爆燃,瞬間吞噬一切,噼啪爆響映紅了他們慘白的臉。
十一個孩子躲在遠處,看著小倉房在烈焰中扭曲坍塌,沒人說話。
他們知道自己是在殺人放火,但他們只想活下去。
「後來,官府認定是不慎引燃烈酒的意外火災。自那以後,我們便以唐天壽弟子的身份,戰戰兢兢接管了藥鋪。為證明我們與他不同,我們拼命經營,藥材地道,價錢公允,常施粥義診……用了十年,讓藥鋪起死回生,從一家總店開到十一間分號。」
說到這裡,商陸重新戴上了東坡巾,遮住了地中海與滿頭的紅點。
他望向楊過,苦笑一聲道:「十年了,原本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可三七、烏石、甘遂接連橫死,衡妹今夜街頭遇襲,她又點破螳即是唐……我才不得不面對那個可能。」
楊過目光掃過商陸與蘇衡,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們當年十一個孩子合力,方能成事。如今,剩下的八位掌柜,可還都一條心?」
不待二人回答,他接著問道:「那本記錄了濟世方和二十九條人命的書籍,當年是燒了,還是…被誰留下了?」
「這十年來,你們在濟世藥鋪行善積德,可曾暗中調查過,唐天壽那身害人的本事究竟從何而來?他有沒有師門和同夥?或是一個你們都不知道的真正傳人?」
蘇衡果斷說道:「我們八人早已結拜為兄弟,自然同心!可樂小說,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
商陸則思索片刻,才說道:「我跟在唐天壽身邊五年,從未見過他的家人,點頭之交倒是許多,真正的摯友,卻不曾見過一個。所以...我們不曾調查過。至於那本書籍,被我藏了起來。」
楊過想了想,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嚴掌柜為什麼會判斷出殺他之人與唐天壽有關?」
蘇衡腦子一轉,開口道:「因為殺他之人與唐天壽很像,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人與唐天壽有關係!」
楊過微微一笑,點頭道:「不錯,這個理由說得通。」
商陸一拍手掌,興奮的說道:「如此一來,便有了方向!衡妹,咱們天亮之後找一個畫師,將唐天壽的畫像畫出來,再派人暗中尋訪那些二十年前與唐天壽有舊、或知曉其家世背景的老街坊。兇手若真與唐天壽容貌相似,此法定能摸到他的根腳,而且不易打草驚蛇。」
三人一合計,覺得此法甚妙,當即便決定依計行事。
於是,待到天色將明未明時,商陸便請來一位畫師,根據他與蘇衡的回憶,將唐天壽的畫像畫了出來。
可是當畫師落下最後一筆,楊過看到那幅畫像後,卻心中一沉,那眉眼間的輪廓與神韻,竟與他昨日認識的那位廣鈫廣大夫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眼型與唇線,幾乎如出一轍。
楊過心頭警鈴大作,面上卻波瀾不驚,只淡淡道:「商掌柜,你先前提及的那本記錄的書籍,可否借我一觀?此事關節重大,或許其中藏有我們尚未察覺的線索。」
商陸微微一愣,一時間有些遲疑。
一旁的蘇衡開口道:「楊少俠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又盡心盡力幫我們,這點小事,自當允許。」
商陸聞言,這才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入內室,取出好幾本以油布嚴密包裹、邊角已磨損泛黃的冊子,鄭重交到楊過手中。
楊過接過,入手只覺沉重。
他未再多言,翻開冊子細細閱讀起來:
紹定元年,臘月初三,予半錢混入晨粥,童子阿木食用。
午時初刻,童子自訴腹痛,神色如常。
未時二刻,嘔吐清水,額見微汗,脈象浮數。
申時,頸後現紅疹三粒,大如粟米,撫之灼熱。
初四晨,疹退,然精神萎頓,習課間屢伏案昏睡。
連服五日,每日嘔一次,疹漸密布肩背......
楊過神色一凝,迅速往後翻閱了好幾頁,再一看,字跡完全一樣:
紹定二年,二月十七,試改良方一錢,摻入蜜水,童子石頭飲用。
此子筋骨健碩,為觀察耐受上限之良材。
服藥後兩個時辰,驟然驚厥,角弓反張,喉中痰鳴如鋸,持續一刻方緩。
醒後雙目赤紅,狂躁擊打牆壁,力大難制,半日後方倦極昏睡。
翌日,記憶混沌,不識同伴。
甚妙!
此方侵擾神智之效,遠超前劑......
楊過又往後翻了翻,看到了童女蘇衡的字樣,他神情一呆,終究沒有往下看了。
「兩位,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說罷,楊過拿起其中一本冊子揣進懷裡,面無表情的往外走去。
蘇衡有些擔心的跟上來,問道:「楊少俠,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救一個朋友。」
楊過笑了笑,看向蘇衡道:「還請蘇大娘子不要跟著我。」
蘇衡聞言,不自覺的停下腳步,目送楊過離去。
商陸走到蘇衡身邊,神情凝重的看著楊過離去,然後朝著另一邊的角落看了一眼,示意那人跟上。
楊過離開濟世總店後,突然運起輕功加速離去,根本不給別人跟蹤他的機會。
他先在城裡繞了一圈,才去的廣安藥堂。
清晨的藥堂後院,廣鈫正守著一個小小的炭爐,小心翼翼的扇著火,為白飛絮煎藥,藥罐咕嘟作響,霧氣氤氳。
楊過走了過去,語氣如常的說道:「廣兄,這麼早就出來煎藥?」
廣鈫抬頭看了一眼楊過,露出溫和笑意:「子逾也早,白姑娘的藥需文火慢煎,不敢假手他人。」
「心中有些疑惑,想向廣兄請教一二。」
楊過說著,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仿佛閒聊般,以江湖秘聞之言,將商陸等人的遭遇緩緩道來。
末了,他看向廣鈫,尋問道:「廣兄閱歷比我豐富,依你之見,若有人遭逢此等絕境,為求自保而合力反殺那偽善惡霸,事後卻因此被其後人尋仇追殺,他們當初所為,是對是錯?若你是那後人,知曉父輩如此行徑,又當如何自處?」
廣鈫執著蒲扇的手微微一頓,沉默片刻後,才悠悠說道:「子逾既有此問,心中必有思量。若換作是你,又會如何?」
楊過認真思索片刻,認真的說道:「我或許會尋一處山水,就此隱居,不問前塵恩怨。愛恨情仇若世世代代相纏相擾,何時能解?」
廣鈫聽罷,嘴角泛起一絲淺笑,搖了搖頭道:「子逾心境超然,令人佩服。可我若是那後人……在決定如何做之前,我首先會想,那流傳過來的江湖秘聞,究竟有幾分是真?父輩的過往,是否真如所述那般確鑿無疑?人心叵測,敘述者亦難免有自己的立場。」
「廣兄思慮周全,確該如此。」楊過點了點頭,似深以為然。
接著,他從懷裡拿出了那一本冊子,遞到了廣鈫面前。
「恰巧,我這裡有件從舊物中翻出的東西,或許與那個江湖秘聞有關。廣兄精通藥理,不妨幫我看看,這上面記載的,究竟是罪證,還是有可能被曲解的誤會?」
廣鈫的目光落在那個泛黃的冊子上,臉上那慣常的溫文笑意瞬間凝固。
他盯著那冊子,仿佛那不是一疊舊紙,而是一塊灼熱的炭,一時間甚至忘了伸手去接。
爐火依舊嗶剝,藥香瀰漫,但院中的空氣,已然凝結。
就在這時,白飛絮走了進來,詢問道:「廣大夫,我的藥好了麼?」
廣鈫回過神來,又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道:「白姑娘且稍等,馬上就好。」
說著,他端起藥罐,對著楊過道:「子逾也等一等,待我忙完再看。」
楊過看著起身離去的廣鈫,認真的說道:「廣兄,我的提議你應該考慮一下。」
廣鈫笑了笑,卻沒有作答。
白飛絮站在一旁,有些疑惑的看著兩人,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似乎是在逃避楊過一般,廣鈫這一個上午事情特別多,不是在看病,就是在檢查藥材,根本不去看那本冊子。
楊過見此也是好笑,卻也沒有強迫對方的意思,只是坐在一旁,靜靜的思索著。
中午時分,隔壁酒家送來了三菜一湯,廣鈫、楊過、白飛絮坐在後院,邊吃邊聊。
就在這時,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男子提著一柄長劍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廣鈫,咧嘴笑道:「像,太像了!」
「灕江劍俠胥九川...」
廣鈫看著來人,有些疑惑的問道:「閣下來尋我,有何事?」
胥九川以劍拄地,灑脫的說道:「哈哈...廣大夫何必裝傻?我既然來了,那邊說明你已經露餡了啊!」
話音一落,胥九川猛然拔劍,一招翻身劈劍攻向廣鈫。
「廣大夫當心!」
白飛絮厲聲示警,腰間短刀瞬間入手,身形一錯便擋在廣鈫身前。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刀劍相擊,火星迸濺。
她趁勢發力,將廣鈫推向楊過方向:「楊少俠,護住廣大夫!」
胥九川見攻勢被阻,不禁微微皺眉道:「小丫頭,你可知他是什麼人?護他作甚!」
「他是一個大夫!」
白飛絮短刀橫在胸前,聲音清的說道:「他能治我的傷,你便不能傷他!」
說罷,她揉身疾進,手中短刀化作一道銀光,直取胥九川腰腹。
胥九川「咦」了一聲,身形如風中垂柳般後仰,避開了這凌厲一刀。
不待白飛絮變招,他手中長劍如靈蛇吐信,一式仙人指路刺向少女心口。
白飛絮短刀在胸前劃出半弧,「鏘」的一聲格開劍鋒,順勢旋身右斬,刀風呼嘯,攻勢竟絲毫不緩。
「好刀法!」
胥九川贊了一聲,接著手腕一翻,長劍如墨燕迴翔,使出一招燕子點水,手臂一送,劍尖直戳向她背後的風門穴。
白飛絮一驚,下意識側偏躲閃。
卻聽到「嗤」的一聲輕響,那方面紗應聲飄落。
胥九川看到了少女的面,頓時神情一變,收劍而回。
晨光下,白飛絮的臉龐徹底暴露,原本清麗的右頰上,多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潰爛疤痕,皮肉翻卷,顏色暗紅可怖,與她左臉的雪膚形成駭人對比。
白飛絮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方才那凌厲果決的氣勢瞬間瓦解。
她下意識抬手掩住傷處,眼中滿是慌亂。
楊過立刻飛身而出,順手操起掛在一旁的斗笠蓋在了白飛絮頭上,將她整張臉都遮在了寬大的帽檐之下。
接著從白飛絮手裡順走短刃,朝著胥九川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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