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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關關難過關關過

  洛陽城內,薛順家中。

  油燈如豆,光線集中在一張不大的方桌上。

  薛順在門外警戒,屋內只有歐羨和歐陽師仁兩人。

  燈下,歐羨將回商的文引取了出來,攤在桌上。

  主體是一張羊皮紙,紋理細膩,頂端穿有皮質細繩,便於攜帶或懸掛。

  羊皮上文字並非漢字,而是彎繞曲折的回鶻式蒙古文,並夾雜著一些波斯詞彙。

  文字以墨筆書寫,格式嚴謹,開頭似乎有固定的頌詞或稱號。

  最關鍵的,是末尾鈴蓋的一枚朱紅印鑑。

  印文並非漢字篆書,而是一種複雜的、帶有民族特色的圖案與文字結合體,印泥色澤沉厚,導致暈染嚴重。

  歐陽師仁看了看,翻譯道:「這個回商名叫納速剌丁,其主人是開平府達魯花赤兀良合帶,他來洛陽,主要是為了購買各類書籍和瓷器,並帶回哈拉和林。這個印章是其主人的名字,嘖...孛兒只斤...他這主人出身黃金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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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歐陽師仁這位禮部員外郎不僅是整支隊伍的副使,還是翻譯之一,精通梵文、波斯文、蒙古文、金文、遼文。

  這就是在禮部十三年不挪窩的含金量!

  歐羨看向歐陽師仁問道:「師仁兄,有把握麼?」

  歐陽師仁摸了摸鬍鬚,緩緩道:「這個字我能寫,但這個印章...」

  「印章之事交給我。」歐羨平靜的說道。

  歐陽師仁驚訝道:「景瞻還懂篆刻?」

  歐羨搖了搖頭道:「不懂,但我所練的武功,對指法要求很高,練久了,控制指尖的力道也就熟了。」

  歐陽師仁聞言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這種羊皮紙去哪裡找?」

  「我有!」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時通鑽了進來,笑嘻嘻的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道:「路過另一個回商的院子時,順手摸了一張回來。」

  「哈哈...不錯不錯,那就開始吧!」歐羨摸了摸羊皮紙,與文引所用的羊皮紙略有不同,但應付關卡盤查應該夠了。

  於是,兩人分工明確,歐陽師仁先臨摹了好幾遍文引上的內容,確認尋常人看不出有何不同後,才開始在羊皮紙上書寫。

  歐羨則讓薛順找了一堆蘿蔔,用小刀在蘿蔔上雕刻起來。

  蒙古人原本不用印章的,直到成吉思汗滅亡乃蠻部後,俘獲了其掌印官、回鶻人塔塔統阿。


  成吉思汗因不識印章,便詢問此物。

  塔塔統阿解釋:「出納錢穀,委任人材,一切事皆用之,以為信驗耳。」

  成吉思汗立刻下令讓塔塔統阿掌管文書印信,並教授太子諸王用印。

  自此以後,蒙古官方用印製度正式誕生。

  比如歐羨現在要雕刻的這個印章,就是方形的,引文雖然模糊,但難不倒歐羨,他先將能確認的幾種圖案逐一精心刻出,每完成一部分,便印於白紙之上,與原文引反覆比對。

  如此雕刻、試印、核對,循環往復,直至新印與舊跡絲毫不差,方才滿意。

  接著,便用棗木雕刻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而另一邊的歐陽師仁已經臨摹好了文引內容,就等歐羨的印章了。

  當歐羨按下棗木印章後,再把兩份文引一對比,不能說一毛一樣,簡直如出一轍。

  於是,歐羨把他們偽造的那份交給了時通,讓他趕緊還回去......

  歐陽師仁對歐羨這力道的把控,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拿起印章看了看,笑著說道:「在這印章上,我倒是能認出後面的字了,翻譯過來嘛...應該是叫胡比勒,就是主均者的意思。」

  「胡比勒?...」

  歐羨靈光一閃,下意識喊了出來:「應該是忽必烈才對,孛兒只斤·忽必烈!」

  「這是何人?」歐陽師仁被歐羨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歐羨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忽必烈現在還是個碌碌無名之輩,便故作認真的說道:「成吉思汗鐵木真之孫,監國拖雷第四子!」

  歐陽師仁一陣無語,忍不住為歐羨科普道:「......成吉思汗有八個兒子,孫子少說也有四十個了。」

  「啊哈哈哈...」歐羨尷尬的笑了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跟這位解釋。

  有這麼一位皇帝,他率領漢人一統天下,建立新的集權制度,御駕親征平定東北地區,還把北方草原人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都城攻了下來......

  歐羨要是讓歐陽師仁猜這個皇帝是誰,歐陽師仁估摸著都會說是李二。

  誒,巧就巧在這裡。

  忽必烈的偶像還真是李二!

  就是效仿過程中,出了一點偏差。

  就是效仿過程中,出了一點偏差。

  待到天微微亮,時通才回到了薛家小院,看他若無其事的模樣,眾人才放下心來。

  接著,薛順將小院上了鎖,與歐羨、歐陽師仁、時通一同離開了洛陽城,在郊外與大宋使節團匯合。


  這寒冬臘月里,風卷著細雪,吹在身上像被鞭子抽了一般,難受得緊。

  大宋使節團正使徐霆、副使歐陽師仁、書狀官歐羨、管押禮物官徐應勤、殿前都指揮使司制使楊智,再加上嚮導薛順、民間義士彭忠、周武,八人組成了這支隊伍的指揮核心。

  歐羨看了看眾人,緩緩說道:「如今文引到手,咱們稍加裝扮,便能冒充回商,從而騙過關卡守將和赤馬探軍了,就是這商隊領頭人,得像個回商才行。」

  接著,他嘆了口氣:「我這模樣太俊,扮不了走南闖北的商賈頭領。」

  徐應勤捻著自己那撇八字鬍,搖頭道:「我這鬍子太文氣,一看就是南方人。」

  眾人的目光轉向歐陽師仁,這位一看就是文人,直接排除。

  再看向徐霆,他那黝黑的皮膚在這臘月里還挺顯眼。

  徐霆連連擺手,自嘲道:「別看我,我這膚色在南方還能冒充崑崙奴,在這冰天雪地里一站,簡直是白宣紙上的墨點子。」

  如此一來...

  眾人紛紛看向了鷹鉤鼻、絡腮鬍的楊智。

  歐陽師仁撫著山羊鬍,笑呵呵的說道:「看來看去,只有楊制使最合適啊!」

  楊智一驚,環視一周,發現比起其他人,自己的確更像個異族人。

  這讓楊智有點破防了,難道這就是自己一直升不上去的原因?!

  徐霆也看向楊智,語氣認真的說道:「楊制使,此事關乎我等安全,更關乎家國禮儀,能不能成,就靠你了。」

  楊智聽得這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濃密的絡腮鬍,只得苦笑著抱拳道:「卑職定當竭盡全力,扮好回商。」

  「哈哈...那楊制使得冷漠些才行。」

  歐羨將文引遞給他,溫和的說道:「臘月還在行走的回商,不是有大利可圖,就是背後有硬靠山。對那些關卡守將、赤馬探軍,眼神里要不耐煩,最好再加一點瞧不上。」

  楊智接過文引,微微皺眉問道:「如何才能讓眼神看上去不耐煩還瞧不上?」

  一旁的歐陽師仁幽幽道:「你比平時收斂一點就行了。」

  「噗嗤!」一聲,薛順忍不住笑出了聲。

  楊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見徐霆、歐羨也是一臉強忍笑意的模樣,他硬是忍住了要跟薛順過兩招的衝動。

  這時,周武問道:「若是那守將盤查時,問楊制使話怎麼辦?楊制使會蒙古話或者波斯話麼?」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怎麼把這個關鍵問題給忘了?


  就在眾人苦思之際,歐羨看向楊智問道:「楊制使是哪裡人?」

  楊智仰頭說道:「我乃武岡軍綏寧縣人士!」

  「原來是統軍保駕都督元帥、抗金名將楊再興之後啊!」

  歐羨聞言肅然起勁,接著又問道:「那楊制使可還會家鄉話?」

  楊智點了點頭道:「家中管事來自綏寧,我曾與他學過。」

  「用綏寧話怎麼說你們這些蠢材休擋我去路?」

  「你哩咯些蠢寶,莫擋我個路!」

  歐羨看向其他人問道:「你們聽得懂麼?」

  歐陽師仁和徐霆點了點頭,周武、彭忠、薛順、時通這些生活在長江以北的人搖了搖頭。

  「再說快些!」

  楊智又加快語速說了一遍,這下隊伍里除了出生衡州的歐陽師仁以外,沒人聽清他說的啥。

  歐羨滿意的笑了笑,看著楊智說道:「好,從現在開始,楊制使就是波斯大不里士人,你說的也是波斯大不里士土話,只有師仁兄能聽懂。」

  楊智一臉懵逼:啥玩意兒?自己這就掌握一門外語了?!

  徐霆回過神來,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此計甚妙!」

  隨後,眾人迅速換裝,將官服藏入貨物底部,換上商旅常穿的厚實皮襖和氈帽。

  未時剛過,一行人向著洛陽關卡行去。

  天色依舊陰沉,風中帶著雪花。

  蒙古守軍的旗幟在寒風中僵硬的抖動著,關卡前只有少量的行商在排隊。

  當使節團三百餘人的隊伍走過來時,立馬引起了關卡守將的關注。

  商隊領頭之人是身材魁梧的徐應勤和彭忠,其後則是楊智,他將皮帽壓得很低,歐陽師仁緊隨其側,其餘人護著貨物緩緩前進。

  輪到他們時,一名臉頰凍得通紅的蒙古漢軍軍官走上前。

  那蒙古漢軍軍官一臉懵逼,這大鬍子嘰里呱啦說些啥啊?

  歐陽師仁連忙下馬,躬身接過文引,呵著白氣用蒙古話對那軍官道:「這位將軍,我們是從哈拉和林來的回商,奉宗王之命,來南方收書收瓷器,這位是我們商隊首領納速剌丁,他是波斯大不里士人...」

  說到這裡,收藏,隨時隨地繼續閱讀《家師郭靖》。歐陽師仁搬出了歐羨那套說辭道:「我們首領乃宗王親信,不屑於跟下面的人交流,除非你們也會波斯大不里士話...」

  那軍官聞言,這才明白了過來,難怪自己聽不懂這波斯鳥人的話。


  他接過文引,仔細檢查了上面的印鑑,又辨認了一下文字,頓時臉色微變,抬頭重新審視楊智。

  楊智端坐馬上,只從皮帽下露出半張臉,一臉的傲慢。

  軍官猶豫著,將文引遞給旁邊一個識字的蒙古副手查看。

  那副手辨認一番後,低聲在軍官耳邊說了幾句。

  軍官臉色更加恭敬,雙手將文引遞還給歐陽師仁:「原來忽必烈宗王關照的商隊,這大冷天的,諸位辛苦了。不過例行檢查免不了,還請諸位見諒。」

  說著,他揮揮手,示意士兵檢查。

  幾名士兵掀開貨箱,裡面整齊排列著青白瓷器,另有幾箱書籍。

  軍官隨便翻了翻,確認無誤後,便回來通報了一聲。

  「放行!」

  軍官不敢為難,當即高聲喊道。

  歐陽師仁連連道謝,楊智只是微微點頭,便策馬先行。

  使節團眾人心中暗鬆一口氣,卻不敢表露,默默跟隨通過關卡。

  走出三里地,確認無人跟蹤後,徐霆才低聲道:「這文引竟有如此效力?」

  歐陽師仁也頗為驚訝,便說道:「因為咱們這份是真的,那回商手裡的是偽造的。所以咱們有底氣,那些蒙古將士才沒懷疑吧!」

  徐霆聞言又是一驚,這才知道歐羨居然把偽造的還給了回商,自己留了個真的。

  若那回商發現手裡的文引是假的...

  不對,回商即便發現是假的,也會把假的當真的用,畢竟東西是在他手裡丟得,忽必烈追究的話,也是先從那回商開始。

  所以為了活命,他那份就只能是真的。

  如此一來,只要自己這邊不暴露,這份文引就能保他們一路到哈拉和林!

  想通此節之後,徐霆只感覺渾身舒爽,一直懸在頭上的張柔,似乎就這麼飄遠了。

  這時,楊智終於放鬆了緊繃的肩背,一臉惆悵的說道:「方才我真怕自己凍僵的臉做不出表情,被那些蒙古人懷疑。」

  徐應勤聞言,扭頭看向楊智笑道:「楊兄演得正好,那軍官看了文引,又見你冷峻模樣,定以為你是真瞧不上他們。」

  楊智也咧嘴一笑,開口道:「哼,我本就瞧不上那群蠻子。」

  其餘人聞言,皆是一笑。

  歐羨想了想,便說道:「楊制使無事之時,可以跟師仁兄學兩句波斯語,以備不時之需。」

  楊智雖然不大樂意,但見徐霆也贊同,便應了下來。


  眾人繼續西行,臘月的太陽透過雲層灑下稀薄的光,勉強帶來一絲暖意,遠處太行余脈的輪廓在灰色天幕下隱約可見,山頂積雪。

  黃昏時分,使節團在孟津以同樣的手段騙過了蒙古守軍,成功度過黃河進入孟州,僅用兩日時間,便走到了王屋縣。

  縣城城牆低矮破敗,積雪壓在牆頭,城門處只有幾個懶散的蒙古兵看守,為首的百戶看了看文引,便擺手放他們入城。

  王屋縣同樣蕭條,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也是匆匆而過,店鋪大半關門,開著的幾家葉門可羅雀。

  縣城內也沒有能招待三百餘人的店家,眾人只能分作六組,居住在六家距離不遠的客棧種。

  晚餐時,八人圍坐在炕邊,一邊吃著熱乎的飯菜,一邊商議著接下來的行程。

  「明日須補充些物資,」徐霆喝著熱酒,緩緩道:「過了雄定關便是山路,這天氣,沒有足夠的禦寒衣物和乾糧,走著走著,就不知有多少人會掉隊。」

  「以大人的經驗,需要補充哪些物資?」歐羨謙虛的問道。

  徐霆開口道:「禦寒的衣物、驅寒的藥材、各種食物都要多多準備,尤其是食物和衣物。食物每人至少準備十日的量,衣物要保證一套穿在身上,一套備用。」

  楊智聞言,微微皺眉說道:「如此一來,我們的銀錢怕是不夠啊!」

  歐羨果斷說道:「不夠可以今後另想辦法賺回來,現在的耽誤之急,是保證所有人能安全通過山道。」

  徐霆、歐陽師仁紛紛點頭,都認同歐羨之言。

  於是,次日一早,眾人便分頭行動。

  歐羨和彭忠去購買衣物,徐應勤和薛順採買藥材,楊智和歐陽師仁則負責食物補給,徐霆留守使節團,以防不備。

  王屋縣雖蕭條,但畢竟是交通要道,該有的物資還算齊全,只是價格比平時貴了不少。

  徐應勤選了生薑、陳皮等既可驅寒又可調味的材料,另加一些金瘡藥和止瀉散。

  畢竟山路雪滑,難免摔傷。飲食不潔,又易生腹瀉。

  至於食物,那就是各種鹹菜、鹹魚、乾飯、炒米之類的。

  這些東西不怎麼占地方,食用起來也簡單,往鍋里一放,加水煮開完事兒。

  中午時分,眾人在客棧會合,匆匆吃過午飯,便套車繼續出發。

  雄定關在王屋縣西二十里,是通往軹關陘的最後一道關卡,也是進入真正險峻之地的開端。

  雄定關守將是個面容憔悴的中年人,臉頰上有凍瘡。

  他仔細檢查了文引,又逐一核對貨物,甚至翻開書籍,借著昏暗的天光辨認文字。


  楊智依舊保持著他那標誌性的冷漠,只在守將詢問時微微點頭或搖頭,一切由歐陽師仁應答。

  「這天氣,你們這些回商還走山道,命不要了?」守將盯著楊智,突然問道。

  他說得居然是波斯語!

  歐陽師仁早有準備,笑呵呵回答道:「將軍去過波斯就知道,這波斯回商,向來是只要有錢賺,哪裡都敢走!」

  楊智聽不懂,但歐陽師仁的眼神他看得懂,便故作高冷的點了點頭。

  守將盯著楊智看了半晌,終於揮手放行。

  就在他們即將通過時,守將忽然又道:「等等。」

  眾人心中一緊,只見守將走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皮囊,遞給楊智道:「山里冷,這個帶著。」

  歐陽師仁頓時冷汗直流,只希望楊智還記得自己教過他的幾句波斯語。

  楊智接過後打開一看,竟是半袋烈酒,他頓時皺起了眉頭,將皮囊扔了回去,冷聲道:「曼奧爾柯勒內米霍拉姆!(我不喝酒)」

  那守將一愣,這回是聽懂了,就是這口音也太重了!

  宗王是從哪裡找了這麼個寶貝出來的?

  他笑了笑,收起皮囊道:「哈哈,差點忘了你們的信仰,請吧!」

  「哼!」楊智一臉不爽的驅馬進入雄定關,其餘人則低著頭,推著馬車跟了上去。

  守將目送他們通關,覺得有點不對勁,卻又想不出哪裡不對勁,只得任由他們離開。

  通過雄定關,前方就是軹關陘的入口。

  兩山夾峙,峭壁如削,一線天光從狹窄的峽谷頂端漏下。

  路上積雪明顯厚了許多,車轍壓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使節團緩緩進入峽谷,道路頓時變得崎嶇狹窄,只能容一輛車勉強通過。

  走了約半個時辰,一道身影從後方迅速貼上,負責壓後的徐應勤一看,來者正是時通。

  時通看到徐應勤後,笑嘻嘻的說道:「嘿嘿,徐大人,後方沒有追兵,咱們安全通過!」

  這句話如同解開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徐應勤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的說道:「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消息迅速傳開,整支隊伍肉眼可見的歡喜起來。

  楊智更是跳下馬來,伸展凍僵的四肢,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他一臉嫌棄的說道:「我這輩子都沒這麼裝過!」

  歐羨看著放鬆下來的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徐霆喝了口酒後,元氣滿滿的喊道:「弟兄們,咱們繼續往前走!天黑前得找到背風之地紮營。不然這山上,入夜後這能凍死人!」


  眾人重新整隊,車輪再次滾動,在軹關陘的雪道上留下深深轍痕。

  崖壁頂端,一抹殘陽掙扎著穿透雲層,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雪地上,像一條堅韌的黑線,穿透重重險阻,執著地向著遠方延伸......

  幾天後,張弘略風塵僕僕進入父親張柔的軍營大帳,行禮後滿是慚愧的說道:「爹,孩兒無能,跟丟了宋國使節團!」

  「三百餘人的隊伍,你怎麼跟丟的?」張柔聞言,臉色一沉,冷聲問道。

  張弘略咽了咽口水,在父親嚴厲的眼神下,將自己這一路追蹤的細節緩緩道來。

  「孩兒發現他們渡過黃河後,立刻跟了上去,但因雪大,不過幾日的功夫,他們留下的足跡便被大雪覆蓋。孩兒在輔州重金懸賞,這才從一名獵戶口中得知,他們是入了嵩山山脈。」

  「嵩山?少林寺?」

  張柔微微皺眉,這少林寺都落魄成什麼樣了,還有餘力摻合這事兒?

  「正是少林寺!」

  張弘略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孩兒立刻快馬加鞭前往嵩山少林寺,不想待孩兒趕到時,方丈淨慧禪師說大宋使節團已經離開多日...由於少林寺封山,他們根本不知道歐羨所犯之事。少林三淨之一的淨福大師表示,願意協助孩兒尋找宋國使節團,所以這次回來,孩兒還帶回來了三位少林高手。」

  「哼!算他少林有眼力。」

  張柔聞言,冷哼一聲後,示意兒子繼續說。

  張弘略這才接著往下說:「從嵩山下來後,線報稱在洛陽城外十里一處廢驛見到過大量可疑人員,但自那之後…便尋不到他們了,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張柔沉思一陣,緩緩道:「三百餘人,不可能憑空消失,要麼藏在洛陽城內,要麼偽裝後從其他道路繼續北行!你立刻去洛陽城,仔細盤查一番,必有收穫。」

  「是!」張弘略見爹沒有追究自己跟丟的罪責,頓時鬆了口氣。

  他不敢停留,應了一聲後,立刻轉身出了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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