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轉移
午時三刻,開州府內,一隊騎兵縱馬狂奔入城,對街上百姓毫無顧忌,馬蹄所過之處,躲避不及的行人或被當場踏死,或被撞飛重傷,倒地哀嚎。
兩側百姓驚恐萬分,紛紛逃回家中緊閉門窗,生怕一不小心惹上這群殺神。
騎兵隊徑直衝到開州張府門前,為首的百戶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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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出門的六公子張弘略見狀一愣,上前問道:「馬百戶,你這是作甚?」
「稟六公子,「馬百戶低著頭,聲音低沉的說道:「千戶在追剿紅襖軍餘黨時,遭遇了宋國使團……」
接著,馬百戶便將張弘基與宋國書狀官比武身亡的經過緩緩道出。
張弘略聽罷臉色驟變,後退一步,隨即厲聲質問:「我二哥死了?你們為何不替他報仇?還有臉回來!」
話音未落,他一把抽出馬百戶腰間佩刀,便要砍下。
一旁隨從眼疾手快,連忙從身後死死抱住他,勸解道:「六公子息怒!無論如何,也該先讓馬百戶向節制大人稟報,由大人定奪啊!」
張弘略胸膛劇烈起伏,握刀的手微微發抖,良久才深吸一口氣,將刀扔到在地,冷聲道:「你隨我入內,親自向父親稟告。」
說罷,他轉身朝府內走去,馬百戶連忙起身跟上。
此刻的張柔正在後院中練功,他善使朴刀,招式大開大闔、虎虎生風,尋常軍士根本難以近身。
一套刀法練畢,他頭頂蒸騰起縷縷白霧,顯然其內力深厚無比,即便放在武林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張弘略在院門處停下腳步,看著父親收勢的背影,心中很是忐忑。
父親極為重視子嗣,除正妻李氏外,唯有生下兒子的妾侍才能得他看重。
在現存九個兒子中,長子張福壽早夭,次子張弘基、三子張明山、四子張松山、五子張弘道四人里,唯有張弘基順利成年,其餘三人皆幼年夭折。
正因如此,在六子張弘略、七子張弘彥、八子張弘規、九子張弘范尚未成年之前,張弘基就是張柔的心血所系。
而這位二哥也從未讓父親失望,不僅武藝出眾,更在軍中積累了實打實的威望。
如今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兒子竟死於宋人之手……
張弘略不敢想像父親聽到消息後的反應。
這時,張柔接過侍從遞上的布巾擦汗,轉頭看向兒子,目光敏銳的察覺到他神色有異,便冷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張弘略側身,讓出跟在身後的馬百戶,拱手道:「爹,馬百戶有緊急軍情稟報。」
馬百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將張弘基如何追擊紅襖軍殘部、如何與宋國使團衝突、如何在比斗中被宋國書狀官刺死當場的經過,細緻的複述了一遍。
院子裡一時間靜得可怕,張柔握著布巾的手停在半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眼睛驟然深沉,猶如暴風雨前凝固的海面。
許久,他緩緩放下手,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你說……弘基死了?」
「是…是卑職護衛不力,罪該萬死!」馬百戶的額頭緊貼地面,渾身顫抖。
張柔接著問道:「宋國使團現在何處?」
馬百戶連忙回答道:「據報已離開遇襲地點,去向不明。但他們是宋國使團,車馬眾多,行蹤不難追查。」
張柔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弘基追擊的,當真是彭義斌的舊部?」
馬百戶斬釘截鐵的說道:「萬分確認,其中有自稱彭忠者,乃彭義斌唯一血脈!」
「彭義斌……」
張柔低聲重複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便被冰冷的殺意覆蓋。
「好一個宋國使團,殺我子嗣、窩藏逆賊,哪條都夠他們死百次了!」
他看向馬百戶,冷聲道:「你帶回的消息很重要,自行去軍法處領三十軍棍,革去百戶之職,暫留軍中效力。」
這處罰遠比馬百戶預想的要輕,他重重磕頭:「謝節制大人不殺之恩!」
「滾下去。」
待馬百戶退下,張柔才對張弘略道:「傳令各路關卡,嚴密盤查所有向北車馬隊伍,尤其是持有宋廷文書者。發現可疑,立即扣留!若有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張弘略聞言一愣,小心翼翼的問道:「爹,那宋國使節團?...」
張柔冷冷地說道:「哼!我只看到宋國使節是非不分,包庇紅襖餘孽,我是幫他懸崖勒馬!」
張弘略聽得這話,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打算,當即抱拳道:「爹,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張柔望向南方,語氣森然道:「嗯,殺子之仇,不可不報。但這筆債,該向誰討,如何討,事後如何向大汗交代,都要好好思量。這些事,你也好好想想。」
張柔望向南方,語氣森然道:「嗯,殺子之仇,不可不報。但這筆債,該向誰討,如何討,事後如何向大汗交代,都要好好思量。這些事,你也好好想想。」
張弘略點了點頭,張柔沉默了片刻,悲傷的說道:「還有…派人把你二哥的遺體接回府來。請法師為他好好做一場法事,超度了吧!」
「是!」
時間回到早上辰時,天際剛剛破曉,大宋使團營地便悄然拔寨啟程。
由於此番北上路途艱險,所以使團選拔之人皆體魄強健,並且大多通曉武藝。
所以此刻全隊輕裝疾行時,速度還挺快,沒有出現拖後腿之人。
隊伍離開營地約一個時辰後,後方塵頭忽起。
擔任後衛的斥候快馬來報:一隊約三十人的蒙古漢軍探馬,正沿大路急速追近。
徐霆臉色一凝,尚未下令,歐羨與徐應勤對視一眼,同時勒轉馬頭。
歐羨拱手道:「徐大人,按計行事,隊伍繼續前進。此隊追兵,交給下官與徐管押來收拾。」
徐霆深知二人武藝,點頭應允:「速戰速決,務必小心!」
歐羨與徐應勤僅帶四名精悍護衛,六騎反向迎著塵頭而去。
不多時,便與那隊探馬在一條淺溪旁的曠野上迎面相遇。
對方見來人極少,頗為輕視。
為首百戶抬手一揮,其身後三十餘騎立即張弓搭箭,一片箭雨朝著歐羨等人潑灑而來。
歐羨見箭雨落下,果斷催馬前沖。
他身體伏低,盯著那片襲來的寒星,手中長槍並非格擋,而是借著沖勢掄開一道<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弧,隨後槍桿急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在他身前仿佛織成一張無形氣網。
只聽得一片密集的「枇杷」脆響,多數箭矢被槍桿彈開,少數箭矢被巧勁帶偏方向,斜插進一旁的泥土裡。
而隨著箭幕剛散,徐應勤弓弦震響,三支羽箭幾乎首尾相連,撕裂空氣發出尖嘯。
那指揮放箭的百戶,正要傳第二道命令,便被一箭貫穿咽喉,哼都未哼便仰面栽落。
左右兩名親隨剛露出驚愕表情,箭矢已精準鑽入眉心與眼眶,血花混著灰白漿液迸濺開來。
歐羨乘此機會,如同楔子般扎入敵陣左翼。
他的馬術靈動異常,人馬合一,在鞍上俯仰迴轉宛如平地,長槍此刻化為毒龍,槍尖刺入血肉的悶響清晰可聞。
兩名敵騎幾乎同時慘叫落馬,一人喉頭血如泉涌,另一人被刺穿肺葉,口中溢出粉紅血沫,在地上痛苦抽搐。
敵軍這才駭然驚醒,怒喝著試圖包抄合圍。
但徐應勤已率四名悍勇護衛如刀鋒般切入側翼,他箭無虛發,每一弦響必有一人應聲落馬,或面門中箭,或頸側洞穿。
四名護衛刀劍並舉,專砍馬頸、劈人頸項,一時間鮮血四濺,染紅溪流。
歐羨此刻已沖入核心,一敵騎挺矛直刺他肋下,他僅輕帶馬韁,戰馬靈巧側步避開。
同時他槍桿回掃,「咔嚓」一聲脆響,將那敵兵腕骨擊得粉碎,對方慘叫著撒手棄矛。
另一敵趁勢揮刀劈向他後頸,歐羨仿若腦後生眼,驟然俯身貼鞍,刀鋒掠過發梢的瞬間,他反手一槍從腋下毒辣後刺,槍尖自那敵騎腹部沒入,透背而出。
他神色冷漠的一震手臂,將屍體甩落下馬。
這些探馬雖驍勇,卻從未見過如歐羨般視箭陣如無物、單騎破陣的人物,徐應勤那百步穿楊的箭術,即便在精於騎射的蒙古軍中亦屬罕見。
再加上此刻百戶已斃命,讓他們失了指揮,很快便陣腳大亂。
不到一盞茶功夫,三十人的探馬隊伍便死傷狼藉,僅剩七八人膽氣盡喪,調轉轉馬頭便欲逃竄。
「留不得活口!」徐應勤厲喝一聲,手中強弓連珠疾發,箭矢追風逐電,逃兵接連後背中箭,撲跌下馬。
最後一人亡魂皆冒,拼命伏鞍狂馳,徐應勤眯眼,一箭划過長空,貫穿其脖頸,那人雙手徒勞抓向箭杆,隨即栽倒。
歐羨駐馬,槍尖血珠緩緩滴落。
他掃視戰場後,下令道:「速速清點馬匹,撤離此地!」
此戰斃敵三十二,而己方僅兩人輕傷,共虜獲完好戰馬十四匹,皆是肩高腿長、肌腱<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河曲駿駒。
眾人不及細看,迅速收攏馬匹,疾馳回返。
徐霆見他們渾身浴血卻安然歸來,再看那十餘匹繳獲的健馬,心下更是高興。
他同樣無暇多問,只吩咐道:「換馬,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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