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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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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汴京歇息一日後,大宋使節團的精力明顯恢復了不少,徐霆便按照原計劃,準備渡過黃河繼續北進。

  歐羨坐在馬車中,握著筆記錄道:

  戊戌暮秋,既望之夜...

  正使徐公誡:「胡地也,毋妄行。」

  中夜不寐,披衣潛出,戍卒莫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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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睹微光,潛蹤近之,乃皤叟也。

  君南行,勿忘北顧,瓦礫亦照漢家月色...

  寫完最後一筆,歐羨心中依然壓著一股鬱氣,他扭頭望向窗外滔滔不絕的黃河,只得深深一嘆。

  大宋使節團渡過黃河後,便進入衛州地界。

  衛州地屬中原,自春秋開始,衛國與鄭國便隔河相望,五代之後,分分為衛州、鄭州兩地。

  比起宿州、徐州兩地,衛州為漢人世侯管理,其民生恢復得還算不錯。

  傍晚,使節團行至封丘縣附近,由於實在找不到能接待三百餘人的客棧,使節團只得選擇在郊外臨時搭建一個營地歇息。

  隨著一叢叢篝火點燃,營地之中多了幾分生氣。

  徐霆召集眾人,老練分派守夜任務:「前半夜,由我領五十人值守。丑時後,換師仁與楊制使。寅時至卯時最是難熬,便勞煩景瞻與應勤了。」

  眾人聞言,皆無異議。

  徐霆見此,便笑道:「既已議定,諸位用了晚食,便早些歇息養神。」

  前半夜平安無事,丑時剛過,歐羨便自行醒來,整束衣袍出帳,正遇上前來喚他的徐應勤。

  徐應勤見他衣著齊整,略感訝異的說道:「歐大人竟醒得這般準時?」

  歐羨走至篝火旁,溫和的說道:「徐兄見笑,我亦是習武之人,作息時辰,心中自有分寸。」

  「不知歐大人師承何處?」徐應勤有些好奇的問道。

  歐羨烤著火,緩緩道:「家師郭靖,亦習得桃花島武學。」

  徐應勤聞言又驚又喜,連忙抱拳道:「歐大人竟然是大俠郭靖之徒?!在下久仰郭大俠大名,他日若有幸,還請歐大人引薦啊!」

  「好說。」

  正說著,五十名虎翼兵將著甲而來。

  徐應勤隨即將人馬劃為五組,兩組於營內巡弋警戒,另三組則於營地外圍往復穿插巡邏。


  指令簡潔明確,將士們齊聲應諾,之後便依令散入各自的哨位。

  就在歐羨與徐應勤以為這一夜將平靜度過之際,營地北面的黑暗深處,毫無徵兆的躍出一星火光,隨即迅速蔓延、拉長,化作一條扭動的火龍,正快速逼近著。

  「有敵情!」

  歐羨見此,立刻出聲提醒,徐應勤幾乎彈身而起,吹響了三聲口哨。

  值守兵士立刻分頭奔向各帳,營地的寧靜被瞬間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甲冑碰撞聲。

  虎翼軍無愧於精銳之名,即便是從睡夢中被喚醒,這些軍士也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披甲、持械、集結的過程,然後迅捷進入預設的防禦位置。

  弓弩手引弦搭箭,刀盾手據守要點,整個營地如同驚醒的刺蝟,瞬息間鋒芒畢露。

  火龍疾速迫近,火光映照出來者形貌。

  是十餘騎蒙古精騎,領頭者身著扎甲,背負角弓,其後跟隨著近百名步伐矯健的步卒,皆手持利刃。

  徐應勤提著一桿百鍊長槍上馬,帶著一隊虎翼騎兵迎出營門,勒馬立定後朗聲道:「來者止步!此乃大宋奉旨北使節團駐地,爾等何人,深夜引兵闖營,意欲何為?」

  對方騎兵仿佛沒聽到一般,繼續往前沖。

  歐羨見狀,果斷奪過一名弓兵的弓箭,對準為首之人前方射出一箭。

  「嗉!」的一聲,箭矢插入地面幾許,箭尾猶在顫動。

  對方騎兵瞬息之間停了下來,其控馬之術的熟練,讓一眾虎翼騎兵看得臉色凝重無比。

  領頭騎士驅馬緩緩上前幾步,火光下可見其面容粗獷、目光如刀,約莫二十餘歲。

  他睥睨著徐應勤,語氣倨傲道:「什麼大宋使團?我乃大蒙古國真定路萬戶麾下千戶張弘基!奉命追剿紅襖逆賊殘部,晝夜兼程至此。賊人狡猾,在這附近失了蹤跡,唯爾等營地未經查檢。」

  他馬鞭虛指營地,聲音陡然轉厲:「爾等若識時務,速開營門,容我軍入內搜檢。如若不然…便以勾結逆匪、阻撓軍務論處,屆時刀兵無眼,休怪本千戶不留情面!」

  「狂妄!」

  徐應勤勃然大怒,長槍槍桿重重頓地:「我等持節北使,代表大宋天子與朝廷!爾不過一介千戶,安敢以兵威相脅,莫非欲蓄意破壞兩國邦交?」

  隨後他笑容一斂,眼中凶光畢露道:「睜開爾等的狗眼看看!我大蒙古國不是正在與你宋國作戰麼?你我兩國,本就沒有邦交,何來破壞之說?」

  「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要麼,請老子進去搜。要麼,老子宰了你們,再慢慢搜!」


  此話一出,大宋使節團皆憤怒無比,虎翼弓兵更是開弓上箭,只等長官一聲令下,便射箭滅了這支蒙古軍。

  這時,徐霆走了過來,湊到歐羨跟前問道:「景瞻,你和應勤有沒有...?」

  雖然沒有明說,但歐羨明白他的意思,便搖頭道:「我等守夜時,沒有發現異常。」

  「嗯,那就好...唉...勢不由人,只要他們不動御賜的織金雲蟒紋錦袍,便退了這一步吧!」徐霆點了點頭,便朝著營地外走去,看樣子是準備同意讓蒙古人進來搜查。

  歐羨微微皺眉,覺得這麼做很特麼憋屈。

  他扭頭看向一旁,卻見歐陽師仁臉色有些不對,再仔細一看,發現他居然在這深秋之夜滿頭大汗。

  不會吧?!

  歐羨心中一喜,連忙上前拉住了徐霆。

  「怎麼了?」徐霆回頭看向歐羨,疑惑的問道。

  「徐大人,退讓一步,恐非上策。」

  歐羨腦子轉得飛快,言語誠懇的分析道:「你看張弘基氣焰之囂張,可見此人存心蓄意折辱。我等若此刻開門,他便坐實了我等心虛可欺。入營之後,搜查是假,尋釁滋事、肆意翻檢乃至毀損國禮是真啊!」

  「屆時,他若『偶然』發現點什麼,或乾脆『製造』點什麼,我等便是砧上魚肉,任其宰割。」

  「所謂兩國邦交,在此等驕兵悍將眼中,遠不及他立威逞凶重要。」

  徐霆何嘗不知,只是眼前勢不由人,三百使團安危繫於一身,他不得不委託一下己方啊!

  「力不如人,如之奈何?強行阻擋,頃刻便是火併。我等身死事小,國書禮物盡毀,使命中斷,如何向朝廷、向官家、向天下百姓交代?」

  「直接開戰,固然不妥。任由搜查,尊嚴盡失。下官有一法,或可兩全。」

  歐羨眼中銳光一閃,立刻說道:「那就是給他一個不得不守的『規矩』,一個台階,亦是一道枷鎖。」

  「講來聽聽?」

  「下官觀此人,驕狂魯莽,重勇力而輕謀略。他可蔑視兩國情誼,卻未必敢公然踐踏草原上也通行的『較量』規矩。」

  「我們可提出斗將!」

  歐羨一臉認真的說道:「三局兩勝,公平比斗。若我們贏了,他張弘基便需即刻率部離去,不得再提搜查之事。若我們輸了……營地便允他搜查,但我等須全程陪同,不得損毀一物。」

  蒙古人崇尚個人勇武嗎?

  答案是肯定的,尤其從成吉思汗開始,最為推崇。


  優秀的武士會被授予高位、分封領地,探馬赤軍、蒙古軍的選拔核心就是個人騎射與格鬥能力。

  所以,一個真正的蒙古人,是絕對不會拒絕與對手單挑的。

  徐霆聞言不禁心頭一頭,看著歐羨道:「斗將?景瞻,你有幾成把握?我方高手,不過應勤、楊制使矣,我雖有武藝傍身,卻不見得能勝過這些蒙古悍將啊!」

  「下官可戰一局。」歐羨果斷抱拳道。

  徐霆猛地看向歐羨,仿佛第一次真正審視這位年輕的書狀官:「你?」

  歐羨迎著他的目光,憨厚一笑道:「家師郭靖,不弱於天下五絕。」

  「嘶!」

  徐霆倒吸一口涼氣,自己這支隊伍里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個高手。

  那這波應該穩了!

  此刻的營外,張弘基的咆哮再次傳來,夾雜著蒙古兵卒的鼓譟:

  「爾等宋蠻,開門受檢!」

  「南癩子,我軍自取!」

  「殺光他們!」

  顯然,他們已經快要忍不住動手了。

  徐霆知道時間緊迫,便追問道:「你有幾成把握?」

  「十成!」

  徐霆重重拍了拍歐羨的肩膀,眼神複雜的說道:「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便依你之計,一切小心。」

  「多謝徐大人!」

  歐羨抱拳一禮後,大步走向營門,身形挺直如松。

  面對張弘基那幾乎要噴出火的視線,朗聲開口道:「張千戶!你要搜營,無非恃強凌弱,非英雄所為!我大宋男兒,可以戰死,不可屈死!既然各執一詞,你我便按天下通行的規矩,以斗將決斷!」

  「三局兩勝,公平較量。若我使團僥倖勝出,便請千戶率部離去。若我等敗了,營門大開,任爾搜查,我等絕不阻攔!千戶自詡蒙古勇士,麾下想必儘是豪傑,可敢接此戰約?還是說,你只會以眾凌寡,卻無膽量與我等單獨較量?」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宋軍這邊,徐應勤、楊制使等人先是一愕,隨即眼中爆發出灼熱戰意。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宋軍這邊,徐應勤、楊制使等人先是一愕,隨即眼中爆發出灼熱戰意。

  營外蒙古兵卒的鼓譟聲也為之一滯,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們的千戶。

  張弘基臉上的獰笑僵住,他死死盯著歐羨,似乎沒料到一向無膽氣的南人文官,竟敢提出如此方式來決絕問題。


  這挑戰,直指他最為倚仗也最不容退縮的勇武之名。

  他張弘基乃軍民萬戶張柔之子,張柔更是剛剛被朝廷任命節制河南諸翼兵馬征行事、管轄河南三十餘城。

  若不接受,怯戰之名立刻坐實,不僅在部下面前顏面掃地,傳揚出去更是連累父親。

  可張弘基豈能被一個南人文官牽著鼻子走?

  於是,他冷笑一聲道:「要戰便一戰定勝負!誰跟你們玩什麼三局兩勝的把戲?勝者生,敗者死,南人可敢迎戰?」

  徐應勤聞言便要上前,楊智卻微微一頓,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

  歐羨卻攔住了徐應勤,平靜的說道:「既然是我出的主意,那就我來。」

  「大人,我勤練武功數十載,還是我來吧!」徐應勤連忙說道。

  歐羨笑了笑說道:「領兵作戰,你比我強。單打獨鬥,我比你強。」

  說罷,歐羨朝著他伸出手道:「徐兄,借槍一用。」

  徐應勤見其意已決,眼中頓時豪情萬丈,重重點頭,雙手遞出百鍊長槍道:「大人,請!」

  歐羨橫槍而立,望向張弘基道:「既如此,便由我來領教千戶高招。」

  「酸腐的南癩子,三招便取你性命!」

  張弘基獰笑一聲,竟不顧歐羨尚未乘馬,手中長柄朴刀挾著呼嘯風聲攔腰橫掃而來,這一招勢大力沉,顯然想一招立威。

  刀風迫面,歐羨身形突然拔起,如鷂子翻身般輕盈掠過刀鋒,足尖一點,竟穩穩落於張弘基坐騎頸項之上。

  未等對方變招,歐羨腰身一擰,掌中長槍如白蟒翻身,借墜勢劈下,直取敵首!

  張弘基猛仰身,倉促間豎刀硬架。

  「擋」一聲巨響火星四濺,戰馬悲嘶一聲,險些站立不穩而倒下。

  張弘基虎口發麻,心頭駭然無比,沒想到這麼個書生居然有如此巨力!

  緊接著,張弘基朴刀就勢反撩,化作一道弧光削向歐羨雙足。

  歐羨足尖再點馬頸,身形又起,於半空竟擰腰轉胯,那長槍似活物般縮而復吐,一點寒星疾刺其咽喉。

  張弘基奮力揮刀格開,兩股內力透過兵刃碰撞,雙方俱是一震。

  歐羨深吸一氣,內息流轉間身形一旋,長槍抖出碗大槍花,槍刃直鑽其中宮。

  張弘基揮刀力拒,只覺得那槍勁連綿不絕、旋轉鑽透,終是悶哼一聲被震落馬下。

  「小輩安敢!」

  張弘基暴怒,落地便一式舉火燎天式反撩歐羨下盤。


  豈料歐羨早有所料,左腳踢開破大盤,右腕一戳,長槍如毒龍出洞疾刺,「噗嗤」一聲,槍尖刺穿了張弘基的咽喉。

  歐羨收槍後退,氣定神閒,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四招。

  身後宋營中,喝彩聲如山崩驟起:「歐大人威武——!!!」

  蒙古人見狀,頓時面露凶光。

  歐羨長槍一抖,冷聲道:「諸位莫非言而無信?那就休怪我等先禮後兵了!」

  話音一落,身後營中弓弦繃緊之聲齊齊響起,無數箭鏃對準了營外。

  一片壓抑的寂靜中,一名蒙古騎兵默默出列,將張弘基的屍身橫置於馬背。

  他看向歐羨,用的是生硬的漢話問道:「勇士,留下你的名字。」

  「大宋使團書狀官,歐羨!」

  歐羨收槍而立,神色平靜的說道:「若要尋仇,我隨時恭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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