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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江鬼

  晚天長,秋水蒼,江頭落日,雁背斜陽。

  歐羨閒坐於巨石之上,楊過則屈一腿倚在旁側的橫枝上。

  二人靜看暮色浸染,半江流水映著殘陽,浮光躍金,半江沉入幽碧,淡影朦朧。

  半晌,楊過開口道:「大哥,這些時日,我一直在嘗試左手使《三十六路迴風拂柳刀》,右手運《松風拂柳劍法》。」

  歐羨並未回頭,只「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楊過這才繼續說道:「照理來說,這兩套武功應該互補,可實際施展起來,卻總覺得心意兩分,互成拖累。對付尋常江湖客尚可,若遇上修為相若的對手,這般刀劍齊出,怕是要自露破綻,敗得更快。」

  說到這裡,楊過就想起了與踞嶺虎向擎山那一戰,要不是自己反應快,就被刀法給拖累了。

  歐羨聽得楊過這般說,心中大概猜到了問題所在。

  一心二用,同時駕馭兩套精妙武學,欲求均臻圓滿,是有點貪多求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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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尋常武者窮盡一生,也難將一門功夫練至化境。

  但楊過不是普通人,他可是男主啊!

  想到這裡,歐羨便緩緩道:「我明白二弟的意思,其實想要左右分使不同武功的路子,江湖上倒真有解決之法。」

  楊過聞言精神一振,自枝上微微探身問道:「還請大哥指教!」

  「江湖上有一位奇人,名喚周伯通,江湖人稱老頑童。」

  歐羨望著漸沉的落日,語氣平和的說道:「此人乃是中神通王重陽真人的師弟,一身修為,絕不遜於當世五絕。他所創的《左右互搏》,其精義便在於分心二用,各成體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練成這門武功,左手可使一門武功,右手可用另一套武功,有如兩人合力,卻又集中於一人。你若得之,左手刀、右手劍便可真正獨立運轉,又圓轉自如,再無滯澀拖累之感。屆時刀是刀,劍是劍,合擊之力,絕非一加一那般簡單。」

  待天邊只剩下最後一縷暗金餘暉,歐羨與楊過這才順著山徑緩步而下。

  可秋日天黑的速度比夏天快,兩人行至半山腰,天便全黑了。

  但兩人有武藝在身,倒也無所畏懼。

  路過一處竹籬農舍時,一陣濃郁奇異的咸香隨風飄來,直鑽鼻竅。

  楊過忍不住動了動鼻子,驚奇的問道:「大哥,這是什麼香氣?聞著便叫人肚裡饞蟲躁動。」

  「是臘肉!」


  歐羨眼睛一亮,正好腹中飢餓,便笑道,「走,去討口飯吃。」

  楊過聞言哈哈一笑,跟著歐羨走向那戶農家。

  開門的是一個面容淳樸的年輕人,見二人眉清目秀、儀端神逸,警惕之心便放下了些,抱拳詢問道:「二位傍晚來訪,有何貴幹?」

  歐羨抱拳回禮道:「這位小哥,打擾了。我名歐羨字景瞻,這位是我義弟楊過字子逾,兩人登山觀夕陽,不慎在山中迷了路,腹中飢餓時,正好聞到小哥家中臘肉香味,饞蟲勾魂,實在忍不住,便厚顏上門討口吃的。」

  聽明來意,年輕人便熱情將他們引進院裡,笑著說道:「二位是會吃的,我家的臘肉是全潭州最好的。」

  一番介紹後,歐羨、楊過才知這位年輕人名叫沈義,是一位村民,亦是村中獵團的主要獵手之一,每年秋冬季節,都會組織村民們入山打獵。

  進入屋內,年輕人搬來木凳,便轉身進灶房,又多切了臘肉。

  片刻後,兩位老人將飯菜端上桌,一大缽油光紅亮的臘肉炒白菜幫子,一碟酸爽脆嫩的醃芥菜以及炒白菜。

  年輕人介紹道:「這兩位是我爹媽。」

  歐羨、楊過起身拱手道:「見過伯父伯母,旁晚打擾,失禮了。」

  兩位老人憨厚笑著,連連拱手回禮。

  五人圍坐於木桌旁,歐羨、楊過雖腹中飢餓,用飯時舉止仍從容有度。

  席間,歐羨、楊過、沈義言談甚歡,三道鄉野菜餚很快便見了底。

  歐羨取出些銅錢欲作飯前,卻被沈義笑著擺手推開:「今日與兩位聊得這般投契,已是快事,哪有再收銀錢的道理?哈哈...」

  楊過見他性情爽直豪邁,不由心生好感,便問道:「沈兄弟常年出入山林狩獵,想必練就了一身不凡的功夫吧?」

  沈義聞言,連連搖頭笑道:「楊先生抬舉了,不過是些莊稼把式,仗著幾分氣力和刀斧之力,對付野獸尚可。若真遇上心懷叵測的強人,全憑一股不想死的氣勢硬撐罷了。」

  歐羨心頭一動,正色道:「沈兄弟過謙了,我這兒倒有一套南山拳法,招式簡明,勁力沉穩紮實,適合防身健體。若你不嫌棄,我可傳授於你。」

  沈義頓時惶恐,趕忙拱手道:「我雖是一介山民,也知武功珍貴。我何德何能,豈敢受先生如此厚賜?」

  歐羨神色溫和的說道:「我願傳此拳法,並非為酬謝這一飯一肉。而是見沈兄弟為人赤誠,性情樸厚,正是這路沉穩功夫的理想傳人。武功貴乎得人,若所傳非人,反成禍害。能傳予沈兄弟這般心性端正之人,方是它的造化。」


  楊過也收起慣常的跳脫,認真勸道:「大哥所言甚是,沈兄弟坦誠磊落,遠比許多自詡俠義的江湖人更可貴。這拳法由你來學,再合適不過。」

  沈義見二人目光誠摯,明白他們不是在虛言客套,心中頓時感激不已,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唯有鄭重抱拳,深深一揖。

  飯後,歐羨便在小院中,演示起南山拳法來。

  這掌法雖非江湖上乘絕學,但根基紮實,講究步穩掌沉。

  開門見山、樵夫問路、擔山趕月、石根盤結、迴風拂嶺...

  南山拳法十三式,歐羨耐心的拆解演示,沈義學得極其專注,汗水淌下也渾然不覺。

  老夫婦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感激。

  楊過見狀,便勸說道:「傳武非一時之事,會教到很晚,兩位老人家早些歇息吧!」

  兩位老人聽得這話,連連點頭。

  隨即他們從灶房裡搬出不少木材,在院中點燃了一團篝火,既能驅寒,又能照亮。

  做完這一切,兩位老人才返回自己屋中歇息。

  待第二日太陽初升之時,楊過在篝火旁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大哥的外衣。

  不遠處,歐羨正與沈義說著什麼,見他醒來,便招了招手道:「二弟,咱們該走了。」

  楊過披著歐羨的外衣走了過來,微笑著問道:「沈兄弟,可學會了?」

  不等沈義開口,歐羨便笑道:「沈兄弟已經入門,接下來只要自己苦練即可。」

  沈義憨厚的笑了笑,抱拳道:「都是歐先生教得好!對了...」

  這漢子突然想起了什麼,跑進屋裡提出來兩塊色澤深紅、脂凝玉潤的臘肉。

  「家中還剩下臘肉,兩位莫要嫌棄,帶回家給嫂子也嘗嘗。」沈義誠懇的說著,將臘肉遞給了兩人。

  歐羨推辭不過,只得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估摸有十斤上下。

  楊過見歐羨拿了,自己也接了過來。

  不過楊過嫌提在手裡麻煩,便向沈義討要了些稻稈,將臘肉層層捲起,再塞進包裹里。

  歐羨見狀,也有樣學樣。

  二人與沈義道別,各自背著一大塊臘肉朝山下渡口行去。

  山風拂面,帶著臘肉特有的咸香。

  歐羨瞧著一旁腳步輕快、眉眼帶笑的楊過,溫聲問道:「二弟,你這塊寶貝,打算如何處置?」

  楊過聞言,咧嘴一笑,「嘿,這東西滋味實在好!我琢磨著,尋兩位丐幫兄弟,托他們辛苦一趟,快馬加鞭送回嘉興去。讓媽媽和曾姨也嘗嘗這山裡的風味,順便給她們報個平安,免得掛念。」


  歐羨聽罷,不禁心頭一暖,這孩子出門在外心裡還惦記著母親,就很好。

  晨霧繚繞,兩人走到渡口處時,見江邊冷清,僅泊著一艘半舊的烏篷小船。

  歐羨上前幾步,朝著船艙朗聲道:「船家,可願渡江?」

  「渡渡渡你...」

  艙內窸窣一陣,鑽出一個精瘦漢子,張口便要罵,可目光掃過岸上二人時,又住了嘴。

  這兩人氣度從容,衣料質地不俗,身後行囊更是鼓脹<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船家立馬換了一副笑臉:「渡江自然使得!只是我這小船有個規矩,須得湊滿五人才開,兩位要麼在此等候,要麼…便按五人的船資付了,我即刻便送二位過江。」

  歐羨略一沉吟,覺得此處偏僻,現在又太早,真等的話不知要等上多久,便道:「那便按五人之資結算吧,有勞船家送我兄弟二人一程,到問文津渡口去。」

  「好說,好說!客官爽快,我便爽快!」

  船家聽到去文津,笑得更加開心,連忙搭上跳板道:「二位請上船,坐穩了!」

  待歐羨與楊過一前一後登上小船,船家便抽回跳板,長篙在岸邊石上用力一點,小船穩穩離岸,滑向霧氣迷濛的江心。

  這船工昨夜在河西一家地下賭坊熬了個通宵,起初手氣頗順,贏了些散碎銀兩,不料後來急轉直下,非但將贏來的錢輸得精光,連帶著這艘賴以謀生的小船也抵押了出去。

  他原本盤算著,趁賭坊打手還沒來收帳之前,獨自駕船順流北去,一走了之,今後天大地大,料他們也難以追尋。

  他原本盤算著,趁賭坊打手還沒來收帳之前,獨自駕船順流北去,一走了之,今後天大地大,料他們也難以追尋。

  然而,歐羨與楊過的出現,尤其是那看起來沉甸甸的行囊,讓他心頭生出一個更險惡的念頭:

  何不在遠走高飛之前,再干一票大的?

  這江心水深流急,正是下手絕佳之處。

  反正這活他以前也幹過,輕車熟路的很。

  小船悠悠前行,楊過發現那船家撐篙之際,目光總似有若無的掠過他們,尤其在兩人身後的行囊上停留片刻。

  他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歐羨道:「大哥,這船家有些不對,總在窺探我們...」

  「哦?」

  歐羨微微一愣,小聲說道:「二弟是覺得,我們遇上了江鬼?」


  「有可能...」

  正說著,船行至水流湍急的江心處,那船工毫無徵兆的怪叫一聲,一個猛子便扎入了江水中。

  歐羨與楊過都愣了一下,隨後兩人便感覺到船體劇烈搖晃起來。

  楊過大驚,立刻說道:「大哥,果然是江鬼!這廝想掀翻小船,讓我們落水淹死。」

  歐羨點了點頭,看著楊過問道:「嗯,二弟可有解決之法?」

  楊過眼中寒光一閃,青影劍已然出鞘,毫不遲疑的朝著船底晃動最劇處刺下!

  「嗤」的一聲悶響,劍身穿過船底入水,旋即一股暗紅的血水便混著江水從劍口處汩汩冒了上來,在水面暈開。

  只可惜劍身長度有限,沒能一劍刺死這江鬼。

  而江鬼受傷後,非但未退,反而被激起了凶性,搖晃得更加瘋狂,船體左右傾斜的更加厲害,江水不斷灌入。

  楊過絲毫不亂,看向歐羨問道:「大哥,你會水麼?」

  歐羨聞言,啞然失笑:「二弟忘了?我可是在海邊長大的。」

  「哈哈,如此甚好!!」

  楊過嘴角一勾,「大哥稍等,我去去便回!」

  說罷,他將長劍劍柄往口中一銜,縱身便躍入江水之中,激起一圈浪花後,人影瞬間沒入江面之下。

  歐羨靜靜的坐在劇烈搖晃的孤舟之上,目光緊鎖著波瀾翻湧的江面。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只見那一圈圈盪開的血色漸漸淡去,翻騰的水波也緩緩平息。

  「嘩啦」一聲水響,楊過破水而出,單手扳住船舷,利落翻回船內。

  少年郎收劍回鞘,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笑著說道:「大哥,解決了。」

  歐羨點了點頭,指了指長篙問道:「那麼問題來了,二弟你會操船麼?」

  楊過沉默了......

  楊過臉色大變,連忙問道:「大哥不會麼?!」

  「略懂。」

  歐羨站起身來,握住長篙並不急於發力,而是將篙尖斜斜探入水中,隨口說道:「操篙小技巧,先摸清水下的路數。」

  說著,他手腕一沉,篙身穩穩吃住力,小船便聽話的向前滑出。

  「關鍵不在力有多大,在於尋到一個實打實的支點。剩下的...只需順勢而為。」

  他一邊說著,一邊沿著船舷向船頭緩步走去,篙如臂使,每一下都推得船身平穩加速,破開粼粼波光。

  「若遇橫流,莫硬抗,讓船頭稍偏向上游,借它的力送你過去。」


  說話間,小船已過中流。

  歐羨抽篙回身,對楊過笑道:「船老大曾經與我說過,水上討生活,無非借字訣。借水勢,借風力,也借幾分膽色和耐心。」

  楊過聞言,不禁心頭一動,覺得歐羨話裡有話。

  費了一番力氣,小船終於靠岸,雖然不是文津,但好歹過了江。

  將船系在江邊,兩人便瀟灑離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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