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好友聚餐
一輪紅日嶽麓山,數聲鷺鳴湘江邊。
不知不覺間,眾人在湘君廟中商議到了傍晚時分。
黃珊看向歐羨與楊過,笑著詢問道:「景瞻兄、子逾兄,你們從前可曾來過潭州?」
歐羨上輩子在潭州生活了許多年,這輩子倒是未曾踏足,便搖了搖頭:「不曾。」
楊過也跟著搖頭,表示沒來過。
黃珊聞言,當即邀請道:「那正好!擇日不如撞日,今夜便由我做東,請兩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夜遊潭州城,瞧瞧此間的風光!」
一旁的羅懷信也笑著幫腔:「潭州雖比不得臨安錦繡,卻也自有一番湘楚氣韻,二位莫要錯過。」
歐羨與楊過對視一眼,齊聲拱手道:「如此,我二人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長沙十萬戶,游女似京都。
作為大宋六大都城之一,潭州的夜晚別有一種不同於臨安的、更為潑辣鮮活的煙火氣。
眾人自九門之一的雲陽門入城,徑直便往最是熱鬧的跛子街。
但見長街兩側酒旗食幌林立,燈火通明,行人摩肩接踵,喧囂聲、叫賣聲、絲竹聲匯成一片。
行至街中,忽見一座廟宇香火鼎盛,檐下『火神殿』三字匾額在燈火中很是醒目。
歐羨頗為驚訝,原來南宋時期這地方就屬於火神了啊!
羅懷信見狀,便在旁解釋道:「南嶽衡山乃火神道場,而我們潭州的嶽麓山,正是南嶽七十二峰之尾。因此三湘四水雖多有火神廟,唯潭州此座可稱殿,地位僅次于衡山腳下的南嶽大廟。」
「原來如此。」歐羨點了點頭,隨即走近殿前,見一方石碑矗立,鐫刻著神祇淵源:
火神乃古帝顓頊之後,名重黎,亦稱吳回。
至帝嚳時,任火正之官,功勳卓著,能光融天下,故被賜名『祝融』,尊為火官之神。
這記載倒是跟後世略有區別,後世主要說的是神話中那位火神祝融。
眾人繼續前行,街上百戲雜陳,傀儡戲動作詼諧,雜技藝人頂竿走索,皮影戲在布幕後演繹悲歡……令人目不暇接。
正走著,楊過腳步突然一頓,目光轉向不遠處一個正在舞劍的身影。
歐羨隨之望去,只見一位荊釵布裙的少女手持青鋒,招式展開,雖力道均勻卻稍欠鋒芒,在周遭喧鬧中並不起眼。
只是這少女的輪廓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見過。
待一套劍法使完,少女抱拳向四周看客行禮,聲音清亮:「各位看官,小女子獻醜了。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多謝諸位!」
然而這跛子街上賣藝者太多,她這平實無華的劍法實在引不起多少興趣,面前的銅盤裡僅有寥寥數文。
少女身後的陰影里,傳出一聲冷冷的低哼:「早說了是白費力氣!」
「師兄…」
少女神色一黯,卻又立刻揚起笑容道:「也賺了幾個銅錢,咱們可以買大包子吃呀!」
就在此時,「嗒」的一聲輕響,一兩碎銀子穩穩落入她面前的銅盤。
少女愕然抬頭,映入眼帘的是楊過那張帶著笑意的俊臉。
他抱著胳膊,語氣玩味的說道:「稀奇,當真稀奇!早上見時還是兄弟,怎地到了晚上,就變成兄妹了?」
這少女正是卸去偽裝、露出原本清秀面容的景如。
景如先是一驚,隨即臉上飛起紅暈,連連作揖,訕笑道:「楊、楊二哥…對不住,我不是存心瞞你。實在是佛寺規矩,不便留宿女客,我才出此下策,扮作男裝的...」
沒了易容,景如眉目間確有一股鄰家小妹般的溫潤親切,只是扔進這茫茫人海,依舊是不甚起眼的模樣。
隱藏在暗處的景意見楊過出現,頓時心頭一凝,再看向楊過身後,只見歐羨、黃珊、羅懷信等人正緩步過來。
這群人舉止間氣度從容,衣著光鮮,一望便知非富即貴。
暗處的景意望著,心頭莫名湧起一股夾雜著自慚與不服的戾氣,竟生出一種想上前挑釁的衝動。
那邊,歐羨聽得楊過之言,再細看那卸去偽裝的少女,面露訝色:「竟是景…姑娘?二弟好眼力。」
楊過擺擺手,解釋道:「大哥莫取笑,我是認出了她那套劍法。」
景如尷尬的笑了笑,這話有點打擊人啊!
「這位姑娘是?」黃珊見此人與歐楊二人相識,便好奇問道。
歐羨當即為眾人引見道:「這位便是荊州四象劍法的傳人,景如景姑娘。」
他又看向景如,溫言問道:「對了景姑娘,令師兄此刻何在?」
「師兄他方才還……」
景如下意識回頭,卻見身後的陰影處哪還有景意的影子?
她不由得神色一怔,眸中掠過一絲茫然與無措。
楊過見狀,心下瞭然,面上卻渾不在意的打了個哈哈:「想必是偶然遇見了舊識,被人拉去敘話了吧!」
他轉向黃珊,笑著問道:「黃三娘子,咱們這游城隊伍,可否再添一位朋友?」
黃珊目光在有些侷促的景如身上一轉,爽朗笑道:「有何不可?來者便是客!景姑娘,同去同去,正好讓我們也聽聽荊州的風物!」
景如見黃珊言辭懇切不做作,楊過又暗中朝她眨了眨眼,知是解圍之意,心中很是感激,便不再推辭,輕聲謝過後,加入了眾人的隊伍。
片刻後,黃珊引著眾人踏入城中最為繁華的碧湘閣。
此樓高三重,飛檐勾連如翼,在夜色與燈火映照下氣勢恢宏。
閣內陳設精雅,酒饌香氣與悅耳絲竹聲交織,仕女商賈、文人豪客往來不絕,端的是一派富貴風流氣象。
黃珊在此有一間特屬的包廂,店小二遠遠見她身影,便已堆滿笑容殷勤迎上:「黃三娘子來了!您慣用的聽濤軒一直給您留著呢,快請!」
眾人登臨三樓雅間,見窗外湘江漁火明滅,嶽麓山影朦朧,景致獨佳。
黃珊未看菜單,直接對候在一旁的店小二吩咐道:「照老樣子安排席面,今日添三壇洞庭春,要陳的。」
「好嘞!諸位貴客稍坐,酒菜立馬便來!」店小二唱了個喏,利落地退下安排去了。
不消片刻,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便被仕女們端了上來。
黃珊笑眯眯的介紹道:「這第一道菜是來三湘的學子必吃之佳肴,名為金石黃燦!淳熙十四年中丁未科狀元王容王大人回鄉之時,吃的第一道菜便是這個,自那以後,這道菜便有了另一個名字,狀元菜!」
歐羨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莞爾。
這哪是什麼陌生菜餚?
分明是他兒時記憶中,逢年過節或家中大事時,餐桌上必備的一道菜。
做法也很簡單,以細磨的米粉或麵粉摻入蛋液、肉糜,團成形後下滾油,炸至通體金黃、外酥里嫩便成。
只是後世不叫金石黃燦,而叫黃炸。
歐羨沒想到,從小吃到大的東西,居然還有這麼一段來歷,而且後世最普通的一道菜,在南宋居然是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都重視這道菜。
接下來便是水魚燉羊肉,水魚就是甲魚。
三湘大地有個縣城叫漢壽,就是甲魚之鄉,湘人吃甲魚由來已久,可以追溯到周朝。
而甲魚與羊肉共燉,能滋陰補陽,這七月中旬食用尤宜。
接下來的麻仁香酥鴨集鬆軟、酥脆、軟嫩、鮮香於一體,甚是美味。
眾人宴飲談笑,在歐羨的引導下,又聊起了千面靈狐之事,還有意拉景如、景意入伙。
景如自然是願意加入的,只是她還要跟師兄說一聲才行。
就在她猶豫之時,一陣叩門聲傳來,羅懷信揚聲道了句「進」。
門開後,碧湘閣的掌柜一臉笑意的走了進來,朝席間團團作揖:「聽聞黃三娘子攜新朋友光臨,讓小店蓬蓽生輝。特奉上一道時令甜羹雪霞羹,請諸位貴客品鑑,聊表心意。」
黃珊聞言笑道:「掌柜又有新巧思?快快端上來吧!」
掌柜聞言,這才輕拍手掌,幾位侍女便魚貫而入,在每人面前放下一隻甜白瓷碗。
碗中羹湯清潤,紅白芙蓉花瓣與<i class="icon icon-uniE018"></i><i class="icon icon-uniE084"></i>豆腐相映,宛若雪後初霞,清香微散。
歐羨一觀一嗅便知,此乃木芙蓉花與豆腐同煮之物,後世稱為芙蓉豆腐,有清熱之效。
掌柜在一旁殷勤介紹,見眾人品嘗後皆露讚賞之色,這才搓了搓手,臉上笑容愈發恭敬,他目光轉向歐羨,試探著問道:「恕小的唐突,敢問座上這位先生,莫非便是今科二甲進士、嘉興歐景瞻歐先生?」
此言一出,席間除了早已知情的楊過、黃珊之外,其餘人俱是一怔,目光齊刷刷落在歐羨身上,滿是驚訝之情。
難怪此人氣度談吐如此不凡,原來是個二哥一樣的文武全才啊!
歐羨聞言放下羹匙,微微一笑,坦然道:「正是。」
「哎呀!果然如此!」
掌柜的喜形於色,連忙又是深深一揖,「歐先生才名,小的早已如雷貫耳,只恨無緣拜見。今日得睹風采,實乃三生有幸!」
他言語熱切,接著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小店肴饌,可還入得先生之口?」
見歐羨含笑點頭稱善,掌柜眼中精光一閃,終於圖窮匕見,懇切的說道:「先生若能屈尊,為小店留下一二墨寶,以為鎮店之雅望,則碧湘閣上下,感激不盡!」
見歐羨含笑點頭稱善,掌柜眼中精光一閃,終於圖窮匕見,懇切的說道:「先生若能屈尊,為小店留下一二墨寶,以為鎮店之雅望,則碧湘閣上下,感激不盡!」
說罷,眼巴巴的望著歐羨,滿臉都是期盼。
眾人聽得此話不禁大笑出聲,原來繞了一圈,就是為了這個。
歐羨卻神色有些尷尬,他寫詩真的很一般啊!
但在眾人的起鬨下,他只得拿起筆寫道:
菜之味兮不可輕,金盤燦若月華明。
一匙舀盡瀟湘雨,併入芙蓉暖夜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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