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老頭子再當廠長
第343章 老頭子再當廠長
老頭子非常喜歡張剛祖,因為眉眼不僅僅是像孫子張大象,也像他兒子張正紅小時候。
幾十年前也是這麼個大小,用綢布做了個背帶,牽著兒子練習走路。
七坐八爬九扶立,張氣恢年輕時候是老本家中為數不多會主動帶孩子的,所以從李來娣手裡接過孩子的時候,李來娣都是有些小小錯愕。
「飯吃過了吧?」
「吃過了吃過了,叔您吃過晚飯沒?今晚上顆顆包了素餡的餃子,吃著也還蠻爽口的。」
「等一下我帶一盒走,早起油煎。」
「嗐,明天早上煎好了我跟您送過去。」
「不用客氣的,我歲數大了也沒啥事情做,每天自己燒燒飯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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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就算沒有逆天孫子,在李來娣眼裡也是個退休領導。
雖說二化廠老廠長自己沒有這個覺悟就是了,以前在單位長期狗叫只是為了方便管理,化工廠講什麼人情寬容就是玩命,「老好人」反而是最靠不住的。
「爺爺這兒有茶水,溫度剛剛好,也不燙了。」
「坐一下就走,跟幾個老宗————老朋友約好了鬥地主」。」
懷裡抱著的張剛祖一個勁兒地蹬腿,然後伸手揪他鬍鬚。
如今老頭子的鬍子留得挺好,主要是侯師傅跟他說了,留長了保養好,顯得德高望重有派頭。
張氣恢同志最聽得進去「有派頭」三個字。
再說有專人保養,「東福樓」那邊弄了不少修面刮臉的手藝人,都不是暨陽市本地的,而是廣陵那邊老闆帶過來的朋友。
這個老闆是做木偶戲和「小開口」的,以前也是隨行各種師傅,除了修面刮臉還有洗腳搓背的,老師傅給人敲背相當有水平,問好力度之後,就能把人斜方肌、背闊肌都敲開。
所以很受力工們的喜歡,而且也便宜,不會是「小頭按摩」那般金貴。
之前張大善人拉節目清單找了很多班子,「小開口」就是廣陵的花鼓戲,聽著不吵鬧,倒是受了不少打賞,最後順利簽約,如今長期在「東福樓」這樣的地方唱。
喝茶的老人多,那就唱老戲;年輕人多的,都是編排新戲,什麼稀奇古怪的詞都能寫進去。
比如「東南亞金融風暴」,比如「加入WTO」等等,甚至還有「上網衝浪」這種政策性的編排,在網上一些社區里很是熱鬧。
老頭子作為每逢喝茶必定打賞的「大金主」,那自然是要服務到位,去了「東福樓」茶水先點上,然後往躺椅上躺好,自然會有人熱毛巾拿過來給他臉捂上。
之後捏手指的捏手指,按摩頭皮的按摩頭皮,眼睛一閉,自然有花鼓聲響起來,偶爾也會有評彈,總之相當的消遣。
再加上他名氣很大,是個人都知道他孫子是「張百億」,但除此之外,那肯定還是滅丈母娘滿門更有威力。
傳言其實越來越有說法,以至於張市村這邊九成九不知道真相的,也都以為是「三行里張恢」受了他老子的託夢————
再加上本來就是二化廠的老廠長,「絕命毒叟」寶刀未老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別說那些個「長舌婦」,就是大行二行一些老弟兄老嫂子,也都以為張恢確實老來發威。
生猛得很。
而在「南行頭」這裡,除了桑玉顆將信將疑,李嘉罄堅決不信,剩下甭管老少,都也秉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桑玉顆將信將疑是因為自家男人好像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人形米蟲則是覺得爺爺如此善良,除了不喜歡平江來的女人,對誰都是公平公正,完全就是古之君子在世。
李來娣、李蔓菁她們倒是真有些敬畏,覺得親家老爺子不愧是敢在祠堂狗叫「一房十二桃」的,沒有點手段,他能鎮得住那麼多人?
至於真相如何,其實也都沒數。
「爺爺,您看這個,是新鄭一個領導送的巴西松子,吃著真挺香的。」
「哈哈哈哈————巴西松子。」
老頭子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然後讓重孫子站在腿上各種蹬腿亂竄,笑了笑,他說道,「你們曉得巴西松子產自哪個國家嗎?」
「叔,這看您說的,巴西松子可不就是產自巴西嗎?」
「哈哈哈哈————」
見李來娣這麼回答,老頭子笑著道,「我老早也是這樣以為的,實際這個產自巴基斯坦。因為在巴基斯坦西部,所以叫巴西松子」。不過當時平江紡織公司的人送我們禮物,說是叫象牙松子」。」
「啊?原來是巴基斯坦產的啊,那也不遠啊。」
「是不遠,但進口也只能走海路。巴基斯坦老早跟印度阿三天天打,路上跑運輸一點都不便當————」
老頭子說這個還是有發言權的,因為大兒子在那邊呆過一年半,不過並非是去站崗,而是標兵過去交流。
張正青更多是在劍南南道和嶺南西道,而且剛開始入伍兩年不到,就不再是駐軍部隊,而是機動部隊,揚子江兩岸籍貫有幸入選的,攏共就只有十九個兵。
這個機動部隊跟前幾年乙種師抽調組建成八十萬禁軍,那不是一個概念,追溯起來,部隊歷史非常早,算是麼二零師的傳承,所以存在感並不強。
到了和平年代,存在感那就更不強了,基本就是干一些辛苦活。
老頭子對於兒子們能不能建功立業那完全也是不抱任何希望,時代就是這樣。
所以很久以前,老頭子攢了假期之後,就會去兒子當兵的地方轉轉,那也確實見識過雪山雨林高原大漠的。
這個「巴西松子」,他也是多年以前就吃過,當個稀奇。
「除了這個巴西松子呢,還有一個叫伊拉克蜜棗的棗子。其實那個物事既不是棗子,也不是伊拉克特產,反正也是弄了名字讓人誤會。」
老頭兒心情不錯,跟小輩們聊了一些故事,聽得幾個津津有味,連懷裡的張剛祖也十分消停,捧著一顆大核桃在那裡又敲又甩。
連桑玉顆都覺得稀奇,大兒子被老太爺抱著,居然還挺乖的。
要知道李來娣抱外孫要不了十分鐘,恨不得腰都要累斷,不得不繫著帶護腰的背帶。
家裡只有張大象不費力,因為他直接摁住張剛祖,父子二人比拼力氣,輸了的張剛祖只能哭。
次數多了,張剛祖被他老子一抱,完全就是認命,跟那些被捏住命運脖頸的貓狗沒啥區別。
「爺爺,我聽象哥兒說今年會多往新鄭跑一跑,那是不是包子饅頭的生產線,能從那邊多招一些人?」
「嗯?為啥突然說起這個?」
「象哥兒做了個象X」系列,等夏糧收起來之前,會專門成立面點廠。我也得盯著呢。」
「..
聽到孫新婦這麼說,二化廠老廠長突然想起來,這個孫新婦每個月光饅頭包子的分紅就是六位數。
僅從個人價值上來說,這個孫新婦比自己這個退休老頭兒強多了。
老頭子一想到自己還在拿孫子的錢到處裝逼,竟是有些內心慚愧起來。
「張象事業上的事情,我是從來不參與的,顆顆你有啥要說的,直接跟他講就好了。不用問我。」
「這不是爺爺當過廠長嘛,我就想著要是真開了面點廠,那還是得讓自己人來管。我文化程度不高,也沒管過事情,爺爺畢竟以前是幹部,而且還是二化廠那麼大的廠子,要是來管理一家小小的包子饅頭廠,那不是手到擒來————」
「那肯定的,不是我歲數大了吹牛逼啊,當初二化廠是啥情況?想要侵吞資產的豬狗不要太多啊。是我力排眾議,改造升級設備,同時————」
聊到自己的豐功偉績,張氣恢同志直接精神抖擻。
什麼狗屁退休老頭兒,老子還能發光發熱!
桑玉顆還準備好了每個月一萬五的廠長工資,就等老廠長臨危受命,扶大廈之將傾————
這大廈有沒有傾覆的風險不知道,反正桑玉顆現在年入百萬跟玩兒一樣,臘月拿下「江皋湯包」一個老字號的配方,如今在崇州市區賣「江皋湯包」的最大供貨商,其實就是桑玉顆。
跟潤州、綦江等地的湯包不同,「江皋湯包」有一種是發麵湯包,看著跟常見肉包是差不多的,但也因為是發麵湯包,時效性要求極大,做成凍品行銷那自然是沒有半點可能。
這時候拼的就是一線熟練工數量。
桑玉顆在「十字坡」面子很大,所以很多大貨車司機,只要是崇州那邊的,要麼介紹自己老婆,要麼介紹自己女兒或者妹妹,到「干字坡」培訓做「江皋湯包」。
至於說為什麼選擇發麵湯包?
那是因為有江皋市的地方特產推廣任務,算是江皋市政府和張大象之間的私人關係。
江皋市目前拿得出手的名片不多,招商引資除了本地喝,還得往外走。
在崇州做名片就是試試水,實際上「嘉福樓」這會兒就有「江皋湯包」師傅,已經吃上了招商引資的紅利。
如今張大象客觀上承擔了諸多地方政府部門的橋樑,能省下不少精力。
招商引資因為相對來說特別重要,也就凸顯了出來。
只不過落實到具體的項目名片上,就變成了一個個具體的產品。
桑玉顆現在邀請老頭子,一來確實自己沒那個本事管理一家規模性企業,二來就是哄老頭子高興。
總不能學自己老公那樣,天天壓力老頭兒吧?
果不其然,張氣恢同志感覺自己還是有用的,還能在退休生活中發光發熱,而不是成為一個沒用的老廢物。
當廠長好啊,他是專業的,他本來就是廠長。
至於說孫子那孫子,根本沒有把他當人。
晚上去打牌的時候,二化廠老廠長摔牌的聲音特別大,表情也非常之得意,以至於老大哥張氣定沒忍住嘲諷道:「恢佬,夜飯吃著蒼蠅了?這麼高興?」
」
瞪了一眼老大哥,二化廠老廠長沒有跟老大哥一般見識,不屑道,「跟你這種退休沒啥做的懶得攀談。」
「噢喲~~牛逼轟轟了啊恢佬,看樣子真是刮彩票刮斷手指甲了,叫聲確實蠻大。」
,,「看見你就戳眼睛,死遠點。哼!」
恨恨然地甩出連對,然後老大哥直接開炸,最後炸得面目全非,美滋滋贏了二化廠老廠長兩塊錢。
等到第二天,張大象拎著兩條大青魚到老屋,摔地上之後就去找菜刀,在井邊殺魚的時候問道:「阿公,你真要去當廠長啊?」
「不然呢?」
「我給你一千萬,你出去旅遊,不要來搗亂。」
「放你娘個屁,你當老子是廢物,管理不了一家小廠?」
「我不是看不起你啊,阿公。」
「你不是看不起我?你個短棺材但凡有顆顆一半,也不至於一點人事不做,你還算人嗎?」
「哈哈哈哈————」
張大象頓時大笑,然後說道,「這家饅頭廠規模真不小的,你二化廠的那點經驗,怕是不太好用。」
「老子求求你死遠點好不好?老子上個班你還指指點點。」
「好好好,隨你,我就是說一說,你還當真了。」
「一千萬我也要,吃吃利息蠻好的。」
忽地,老頭子又問道,「一千萬對你來說————不算大鈔票吧?」
「不算,毛毛雨了。」
「咳嗯,那就好,我主要是看著鈔票多心裡舒服。」
老頭子對錢並不感興趣,但是吃利息占便宜這種感覺,他很爽。
PS:這兩天臨時有點事情,明天兩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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