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人精不敵天數

  晚會當天真正等著看節目的也就常老太太一個人，剩下的都在忙著交流信息外加分享資源。主要是新鄭訪問團出了「內鬼」，嘴巴一松，洛邑、汴州兩地加急趕過來湊熱鬧的，而且沒走新鄭那邊的組織關係，是金陵和濱湖的人脈。

  兩地各有一個裝備工業公司的老總，老家是金陵和濱湖的，然後借著找「長弓機械」談合作的由頭，十分生澀又絲滑地融入到了大聯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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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這兩撥人馬的出現，又把平江下轄幾個區縣的人勾了過來，沒辦法，裝備工業相關就是這樣，比如震澤的化工、暨陽的鋼鐵、虞山的紡織等等等等，交流範圍非常廣。

  這讓「小陳」壓力山大，於是不得不請求市里支援。

  市里是支援了，但又驚動了平江、濱湖、毗陵、潤州等大市，瞞肯定是瞞不住的，但一個不慎漏得滿世界都知道，還是讓張大象大開眼界。

  不過這本來就是他想要的結果，以後還得繼續紮根暨陽市，在外的資源也是籌碼。

  華亭那邊本來並不在意什麼，但聽說「濱江家居城」有意開分店，當時就有神人推翻了原先的猜測。在陳小明忙活春申塘民辦學校建設期間，當時膠城方面琢磨的招商引資，其實就是「濱江家居城；膠城店」或者華亭店也行。

  可新鄭組團過來暴露出「工業小鎮」的存在，華亭諸多人精直接猜到還有大魚。

  就像蓋一座百貨大樓，百貨大樓本身就是大投資不假，但大樓里的很多品牌供應商，哪個不把百貨大樓秒成渣？

  只用一天不到的信息，就有人猜到濱江鎮肯定是打算在做百貨大樓的同時，還想做供貨商，而且是……牌子貨。

  很多完成資本化的大型集團，其實不會再額外新增太多的實體製造業投資，大部分運營時間都是資本運作層面的事情，所以會出現產品零部件研發停滯，全面貨架式採購，然後以一個極為微弱的研發投入，去匹配一個完全不對等的營銷支出。

  最典型的就是電子計算機，國內在這個領域的軟硬體貢獻微乎其微，別說處理器這種精密製造，連機箱電源這種傳統電氣化硬體，其實也沒有太大的突破。

  於是又反過來制約了國內類似企業在實體投資上的比重，畢竟花了本錢也沒啥叼用，別人一降價就秒了。

  類似的兩難情況，在文化領域更為突出，只不過更隱蔽一些。

  這個文化領域涵蓋範圍絕非只有影音文字這種，更有美學設計、視覺傳達設計、包裝設計等等等等，當然也包括了既是藝術又是技術的工業設計。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家居家裝，國內幾乎所有美學泰斗都是無能的翻譯機器，真正賣爆全國的，居然是不鏽鋼衝壓件或者塑料凳，純純工業生產優化的產品，可想而知這其中的匪夷所思。

  「濱江家居城」能夠讓華亭一些閒出屁來的人精一天不到就咂摸出味兒來，就是因為「濱江家居城」有私人訂製和個性化定製。

  這一塊以往都是主流美學門徒把控住的市場，然而「濱江家居城」這次搜羅的都是崇州和濱湖的二逼青年。

  他們的確有著傳統二逼青年沒文化的特點，但正因為文化程度較低，話語權又不高，同時又真的很缺錢，於是並不會強客戶思想，面對老沈一個鄉下鎮長也沒有狗叫權，反倒是玩出了風格來。確認這些很簡單，華亭的人精打個電話去外地問問看各路獨立美院的朋友就知道了。

  「濱江家居城」在揚子江兩岸不算多麼牛逼的投資，但放眼全國，絕對中上規模的投資，而且潛力很大。

  這種情況下，居然沒有吃這碗飯的才子佳人知道，反而一堆二逼青年在那裡捧著盒飯踩著拖鞋跟客戶大媽討論怎麼讓「功德輪」旋轉起來，那就很有問題。

  人精們一眼就看出來「濱江家居城」是個魔窟！

  不過，看出來也沒叼用，在華亭能閒出屁的人精，基本都是一線部門的小癟三，沒有神仙爺叔帶飛，慢慢熬資歷然後跟人吹股票上的牛逼，才是日常生活。

  當然多多少少還會有人些許碰運氣的，有棗沒棗打倆杆，打了電話跟陳小明諮詢的也不是沒有。沒有「濱江家居城」現場實際情況，沒有當地的第一手考察資料，誰能想到「濱江家居城」邊上的木材加工廠就是關聯企業？

  更別提沈官根和張大象把中纖板、刨花板的投資，直接隱藏了起來，除非有人會讀心術，否則根本不知道大魚後頭還有更大的魚。

  就現在的情況，已經是打了重窩。

  聯歡節目無人在意，不過聯歡晚會的參與人數眾多，那種勃勃生機與民同樂的氣氛，還是讓新鄭訪問團的人看得舒服。

  正月十六，多方擺明車馬，該談的談，該簽的簽，完事兒了介紹一下人。

  「……這位是「石象新材料有限公司』的生產總監包登仕，今年會在「工業小鎮』項目啟動之後，兼任當地水泥廠的廠長。」

  「………這位是「工業小鎮』保障項目的銷售總監張正金，負責項目工程員工的住宿以及一批次入駐企業員工的住房。」

  ………這位是飲食項目部顧問，「侯府家宴』項目總監、總廚師長、首席菜品開發工程師，侯向前先生。」

  給新鄭訪問團的人介紹了一批會前往新鄭開發分基地的，張大象當然不會說這是我大姑父、族叔、三老婆二叔等等等等，反正瞧著還是挺熱鬧。

  總之「工業小鎮」初期就是個大工程，大姑父包登仕得臨時從礬山縣率隊前往新鄭，不但要把水泥廠蓋起來，還要換個牌子。

  沒辦法，「礬山水泥」用了會讓人直接以為是外地佬占便宜，換成「石象」，瞧著就有點兒本地企業的感覺。

  包登仕這次還得帶上老婆張正月，畢竟要說處理一線矛盾，他不如他老婆能打。

  介紹一遍的目的，是因為有些河南西道破產的水泥廠，一部分下崗工人就會被招募過來。

  崗前培訓就是張正月來抓，她身上任務比包登仕這個工段長出身，做慣了一線生產的，要重得多。畢竟肯定會有人想辦法亂塞關係戶進來，甚至耍弄「毒丸」策略的人也不會少，扔幾個逆天玩意兒到競爭對手那裡，性價比真的超高。

  崗前培訓的另外一個功能就是篩一遍雜魚，能篩多少是多少，到後上崗後，有那麼一兩個扇陰風、點鬼火的，勢單力薄處理起來也容易。

  「工業小鎮」投資規模還有一個矛盾衝突點，那就是一旦成立「開發區」，就要拿出匹配的級別。一個蘿蔔一個坑，都是爭奪點。

  此時不在裡面的，會以為「工業小鎮」就是小打小鬧；但拿了入場券的，都清楚後續投資規模並不小，夠不夠得上國字頭不知道，河南西道重視是肯定的。

  那麼必然會出現拉攏張大象的人，不拉攏不行，誰有投資商的支持，誰就能在經濟建設中揮毫潑墨。版本就是這麼個版本，玩法擺在那裡。

  「一期項目進駐呢，主要是土建相關的原材料生產，同時跟新鄭國資公司在「石象水泥』的項目上，擴大砂石生產項目……」

  「前期項目工的用工計劃，其中「遷土工』是重中之重，我司在全國各地的投資，都是儘可能做好地方溝通，在拆遷方面，絕不引起民憤，更不會加劇某些群體衝突。所以這方面，我們希望紀律監察相關單位的領導，能夠常駐項目工地，起到震懾作用。」

  張大象沒有說「我他媽就是信不過當地胥吏」，畢竟嚴肅場合不能說髒話，說得太直白也確實容易被集火。

  委婉一點，也是給個面子。

  即便真實情況肯定會有大佬掛帥親自督戰，為的就是給「工業小鎮」保駕護航，但醜話說在前頭總歸沒有錯。

  新鄭的決心也確實強，基本上合理訴求全部滿足，定好了農曆二月初一在新鄭搞一個簽約儀式。簽約儀式結束之後，就是破土動工。

  也就是說，未來十幾天時間，就要開始宣傳造勢。

  規劃的範圍就要迅速勘察，規劃工程師帶隊進場是起碼的，並且張大象也不是現找人選，他是直接從暨陽市借人。

  暨陽市的多個「工業小區」規劃，都有牛人，圖紙也是現成的，說是從暨陽市複製，然後去新鄭東郊粘貼……也不是不行。

  省錢是第一要素，所以十幾天時間，一批二手水泥生產設備進駐，然後開始選址調試，都是為了趕時間。

  早點動工早點投產早點賺錢。

  第一輪接觸也是第一輪談判十分順利，張大象順便也結識到了老劉家之外的海外關係，也算是河南西道的老關係了。

  在洛邑拖拉機廠衰落之前，跟南歐一些國家是有國際合作的，主要就是蘇式工程設備的零部件供應。蘇聯完蛋之後，很多零部件已經跟機修工無關，純粹是鉗工業務，想要批量搞一點，不管是俄羅斯還是烏克蘭，其實都沒辦法出產合格產品。

  工業門類崩了就是這麼個現狀，也正因為這個現狀，像白俄羅斯這樣的國家，一直在找大買家買珍藏的為數不多的技術方案或者圖紙。

  比如說原木運輸車這樣的，圖紙塞滿幾個房間輕輕鬆鬆。

  反過來也是一樣的，蘇聯時期的工程設備零部件，國際上採購價貴得離譜，有加工能力的先發國家也不願意接這種訂單，單件利潤再高，就那麼一丟丟，還容易被扣上「通俄」或者「通X」的大帽子。於是唯有東方某大國，才能遊刃有餘，洛邑拖拉機廠、毗陵柴油機廠等等單位，都是吃上小十年紅利的。

  隨著南斯拉夫國家也完全崩了，諸多小國家也投了歐洲市場之後，這條業務線才算中止。

  正常人眼裡，這就是相當垃圾的國際關係，賺不到什麼錢。

  但張大象不是正常人，被摧毀的南斯拉夫國家市場，對於他這種人，反而是如魚得水。

  最重要的是，南斯拉夫國家分崩離析之後，客觀上確實是進入了歐洲經濟體系，這些垃圾市場主要賺取的鈔票就是歐元。

  這就足夠了。

  要的就是一個歐洲市場的窗口，有口子就行。

  「噢？你們在薩格勒布以前有個辦事處？」

  「當時去盧布爾雅那的公路就是專門做出口的，所以採購員、技術員偶爾也會過去，以前斯柯達的一些舊零件，在這兩個地方挺多的。」

  斯洛維尼亞和克羅埃西亞之間的跨區貿易跟奧地利確實有關係，偶爾也會有一些農副產品賣去瑞士或者北義大利，有沒有「禁運」，這些貿易都還是客觀存在的。

  只不過斯柯達早已不是奧地利的牌子，屬於德國汽車體系中的一份子，於是很多歷史時期中遺留的產品線，倒也成為了某段時期的有趣瞬間。

  「盧布爾雅那還有認識的人嗎？」

  「應該退休了，不過他的兒子好像是盧布爾雅那的副市長還是什麼，只是談註冊一個公司或者弄一個辦事處，問題不大。」

  「在克羅埃西亞呢？有嗎？」

  「港口的話，怕是有點難度，反而薩格勒布更容易一些。」

  「這麼奇葩的？」

  「現在那邊都是想方設法自己先腰包鼓起來，跟哈薩克斯坦差不多。」

  新鄭有能人懂得也挺多，跟張大象私下裡聊的時候，有些意識形態領域的敏感話題，也是完全沒有忌諱，想說就說。

  張大象是知道哈薩克斯坦遍地都是國際NG0的，但是沒想到克羅埃西亞也不遑多讓。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財政崩潰之後的解體，會有全方位的瓦解，這當然包括了意識形態領域。內部力量占領不到陣地，那當然是外部力量搶占制高點。

  合情合理。

  聊天的時候，稍微喝了點兒，新鄭的能人也真不愧是什麼都敢說，五十度的一下肚，就開始瘋狂編排曾經的南斯拉夫，現在就是大型人口買賣市場……

  聽得張大象一愣一愣的。

  還得是老鄉，確實有力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