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還有「父子局」
第297章 還有「父子局」
」老闆,羊肉帶骨頭的,啥價錢?」
為了確保手上掌握的零售價數據準確,沈官根臘月里在崇州、廣陵、金陵、潤州來回跑。
至於說華亭、平江、濱湖這三個地方,那是完全不需要跑的,管你啥年月,全部都是高價。
他這次是搭乘小船擺渡過江在江皋沿江的幾個農貿市場做數據樣本,親眼看看,心中才有底。
「十四塊,老闆你真心要,這塊算你十三塊一斤。」
「那我撿便宜了哇。」
「也是上頭有規定,我是從金桑葉」提的貨,還是有賺頭的。要是跑張老闆廠里批呢,十四塊不還價。」
「噢?他廠里現在羊肉多啊?」
「肯定多啊,小羊也有。就是我不敢進小羊,進價高,萬一賣不出去,就折手裡了。」
攤主也是有閒工夫,跟沈官根在這裡扯淡。
不過,兩人交流的時候,用的是江皋當地的方言,老闆完全沒有聽出來沈官根的口音有什麼問題。
聊了一會兒,老沈還是剁了兩斤帶骨頭的羊肉,裝袋之後,就拎著出去扔給了本地的朋友車裡。
「你馬幣的買這麼多我一個人吃得掉啊?」
「尋個福利院捐掉啊,傻卵。」
「雜種跟「劉摸卵」一樣了。」
「注意點說話態度,人家現在是啥級別?下次見面喊劉老爺,曉得不啦?」
「艹尼瑪。」
都是人到中年的大學同學,不過江皋這裡的這個哥們兒顯然是遭過劉萬貫和沈官根「毒手」的。
至於那個「劉摸卵」的外號,不過是劉萬貫諸多外號中的一個,要不是來江皋,沈官根都快忘了還有這茬。
兩人叼著煙,在破路上轉悠了一番,終於到了江皋市裡的第一農貿市場,慣例又是打聽,最後再來兩斤。
「你是不是神經病啊,來一趟就是尋開心的?」
「傻逼,江皋那些最新最大的屠宰場,是「萬人布」老闆的。」
「啥?「張市屠宰場」背後是萬人布」?」
「不然呢?我也是過來看看,從屠宰場和金桑葉」批貨的販子,有沒有老老實實。」
「是有啥說法?」
「屠宰場和金桑葉」有回訪、暗訪的,如果不按照政府調控的建議零售價利來出售,就會終止供貨。」
「真的假的?市里允許做?」
「所以我說你是傻逼,啥叫大老闆?大老闆的意思就是,生意做得特別大!」
「有多大?最多兩三個億的規模吧?」
「你牛逼大了啊,兩三個億,還最多。艹尼瑪不仔細聽,還以為說兩三百。」
「往年過年,崇州市區就差不多這個數吧?」
「今年絕對不一樣。」
彈了彈菸灰,老沈把空調暖風打高了一些,然後說道,「我估計呢,是經濟危機稍微緩和。這兩年出口明顯走高,新增就業崗位的數量,雖說確確實實還短缺個兩三百萬三四百萬,但是這個數據是有問題的,反映不出實際情況。很多崗位的流動性極大,而這個流動性,其實就表明很多人是稍微賺了一點可以維持家庭生存的資金。」
「基數大,那麼更上面的一般就業崗位,也就是相對穩定的那一部分,有增量?」
老同學也不是在江皋吃白飯的,老沈說的他也一點就透,點點頭道,「也確實,外需本來是不存在,但本地綜合成本低,反而是符合外需。整體上來說,同樣的出口單,對於現在的國際進口商來說,標準下調其實也不影響,成本反而還能更低。難怪說先頭我去虞山、暨陽考察那些做出口的,產品形成了梯隊————」
很多奇怪的事情,現在恍然大悟。
「這也對得上現在江南這邊出現用工荒」,跟國家的就業統計口徑不匹配的原因。
因此去年揚子江這邊如果說普通老百姓用鈔票還有點猶猶豫豫,今年就多少敢大手大腳。」
「那你預估大概新增多少規模?」
「十萬噸。」
「放你娘的屁!」
嘎吱!
猛地一腳剎車,老同學嘴上叼著的煙都掉落在大腿上,直接給褲子燙了個「蜂窩煤」出來。
「婊子養的想共歸於盡就直說,前面就是運河,掛擋朝裡面開,大家都不要過年了。
「」
「對不起對不起,乾爹,您看難得來一趟江皋,兒子我一定要好好孝敬孝敬您————」
「」
義父都喊上了,那必須是有大便宜。
十萬噸,這他媽還是新增,那就直接干到幹個億以上的估摸去了。
這買賣膨脹的這麼快嗎?
然而當兒子的並不知道老沈是屬於隔空把劉老二給榨乾,說白了,在老沈眼裡,鎮長能有多大能耐,他就榨乾多少;縣長有多少神通,他還是就這能力來榨乾。
當初讓張大象幫忙嗑瓜子,本質上也是給劉老二加加擔子。
後來果然做到了六千多萬。
這裡頭核心技術是張大象不假,但「六千多萬」,這就是縣長的能力範圍。
現在,大人,時代變了。
知縣跟知府————那能一樣嗎?
雖說劉老二還不能說是知府,但實際資源調動上,就為州市那底下一幫窮哥們兒的態度,那指定是「槍在手跟我走」啊。
當然了,這次的槍,那是「黃金AK」,重點是黃金,不是AK。
在這個層面上,老沈對於幾千萬的小盤子,根本看不上,要做就做「霸盤」。
正常情況下,肯定是不太方便在揚子江做的。
可只能說天時地利人和剛好齊聚呢,因為去年「年貨市場」結的善緣,今年揚子江兩岸對張大善人那是大開方便之門,只要不是以次充好、缺斤少兩,愛怎麼著怎麼著。
你張大善人只要賣得出去,賣多少都認帳。
華亭那邊正常來說不會讓太多額外貨源衝擊本地商戶,可張大善人可不能算是外地老闆,「兩沙羊肉」這個牌子,今年就能衝出兩沙島,賣遍揚子江。
而華亭正常來說,全年羊肉消耗大概是在五萬噸左右,多點七八萬噸,少點三四萬噸,總之就是在這個數上浮動。
同時全年羊肉的百分之六十,都是集中在冬月臘月以及正月,也就是毛估估的話,過年華亭的羊肉市場規模,大概是在三萬噸。
這三萬噸,原本貨源大頭來自淮南道、淮北道、河南東道以及河北南道,並不固定,都是有就行,沒有也無所叼謂。
今年情況不一樣,外需拉升意味著經濟復甦,真假復甦不重要,甭管是不是因為發展中國家拿了製造業產能才有的迴光返照,重點是歐美數據上反映出來的,就是經濟回暖。
那麼國內出口每個月都在大增,產業集群中心自然而然就出現了擴大再生產的風潮,也就出現了「用工荒」。
勞動密集型產業短時間內吸收的人口數量,其實相當恐怖,只不過數據要反饋出來,怕不是要兩年後甚至三年後。
沈官根能夠如此敏銳,除了他確實多智之外,也跟地處暨陽市這種「工業小強」縣級市息息相關。
他來江皋之前,已經走訪了包括自己所在濱江鎮在內的多個工業鎮,外來人口跟本地人口的比例,短時間內從一比二迅速拉平到一比一點五甚至一點四,哪天突然一比一,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而這意味著非農人口的固定需求暴增,這個現象,不是暨陽市一家,而是整個揚子江兩岸,都是如此。
也就是說,短時間內,小小的長江口,富集了相當恐怖的新增人口。
「春運」還未開始之前從金陵、平江、濱湖、華亭等地的火車站、長途客運站人山人海盛況,也印證了沈官根的猜想。
於是他再跟劉老二溝通之前,先從張大善人的幾個產業打聽了一下出入庫流轉。
重點考察的是「寶象超市」、「張家食堂」、「十字坡」以及關聯食品加工廠。
很顯然,張大象跟他的猜想,絕對不謀而合。
只不過嘛,張大象並沒有著急去賺那些年貨錢,這讓沈官根覺得匪夷所思。
眼門前的「金山銀山」都不饞,難不成外面是有更大的賺頭不成?
老沈猜對了很多事情,也並不知道其實張大善人已經考慮是不是關鍵時候請他吃「餛飩麵」。
好在老沈屬於專心做事的類型,別的一概不管,於是從張大善人這裡得到印證之後,當機立斷,打算「北肉集中,南方散賣」。
十萬噸,揚子江兩岸每個地級市散個一萬噸兩萬噸,也沒啥問題,現在就是要做好庫容規劃,以及屠宰計劃。
事成之後,過完「元宵節」,腰纏十億元。
當然算算利潤的話,也就一般,才賺三個億左右————
真是太難了。
「乾爹,您看是不是往崇州拉個三萬噸?其中兩萬噸拿來我們江皋做批發,不瞞乾爹,我們江皋的肉類批發,是可以做到皋東還有綦江去的。兩萬噸肯定能消化掉————」
「你當我是大老闆,說調動多少貨就能調動多少貨?」
「那咱們的干爺爺張總,最近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接聽一下孝子賢孫的電話?」
」
想要多拿配額,然後在年貨市場中多做點兒數據,那還是要看人臉色的。
裙帶關係是關係,父子關係也是關係。
江皋要是今年的年貨市場做出成績來,將來在崇州大市範圍內就是標杆,能順帶做不少事情。
比如說皋東這個農業縣,完全可以做定向養殖。
今年拿到兩萬噸的配額,明年就可以跟張大善人一起,把配額中的一部分貨源,比如說五六七八千噸,變成皋東養殖的羊。
能和老沈勾搭在一起的,該有的悟性都有。
「你媽比的你都在市里坐辦公室了,還有想法啊?」
「乾爹,我太想進步了————」
「#。」
按理說老沈不會在工作上加入感情,不過這次確實有點兒特殊,因為他知道張大善人今後在「金桑葉」的庫容業務上,揚子江北岸是重點區域。
這跟此時淮南道的沿江地區開發成本較低有關,像「金桑葉」這種非常吃區位優勢的企業,主動性很強。
同樣是一萬噸的冷庫群,暨陽市和綦江市、江皋市能差一倍多甚至兩三倍也是有可能的。
江皋因為早早就有三千噸級的「金桑葉」項目,合作基礎擺在那裡,從農貿市場羊肉攤主的零售價能幹到十三塊十四塊錢一斤,就說明確實有底氣。
好貨好肉是真心不愁賣的,之前那個攤主說小羊不敢批發,那不過是臉上貼金,只是他沒有這個路子賣小羊。
大飯店裡的小羊價格,那可不是十幾二十塊能擺平的,當然也不論斤賣就是了。
時下江皋也是跟張大象合作最愉快的,甚至濱江鎮的「萬人布」裡頭,有相當一部分機修工,就是江皋這裡老廠改制後跑路的。
那麼從工作角度出發,不摻雜感情,老沈也是打算在江皋做標杆。
將來跟濱江鎮的農貿批發市場,是要聯動配合的,以防在一年的某個時間點有人炒貨,長江兩岸也好互相配合,然後從批發市場這裡先掐死苗頭。
真要是出現「蒜你狠」「姜你軍」「豆你玩」的現象,就能保證兩地批發市場沒有違反原則,追責控制在更上游,那就萬事大吉。
至於說怎麼追責————
關他屁事。
他就一濱江鎮的小鎮長,還是住處不固定的那種。
「我這邊濱江農貿市場有了雛形,你先幫忙借點人手過來,把濱江農貿市場的管理委員會框架搭好。然後檔口的話,你看能不能再讓一批人跨江做一做。這邊主要是窗口渠道不一定趕得上過年,再加上市里看不順眼的同行肯定也不少。」
「兩萬噸。」
「最多一萬,金陵那邊今年能有華亭一半以上,說不定七八成。」
「一萬八。」
「一萬一,多加一千噸,差不多了。」
「兩萬噸。」
「艹尼瑪。」
過年缺人手,人事調動這一塊是需要條子的,而能在江皋市坐辦公室,顯然跟沈官根不是同一個規模。
此時不把「稀缺資源」賣個高價,過完年就是零,一錢不值。
所以,這時候壓根就沒有太多拉扯。
還是那句話————
父子局裡面,總有人太想進步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