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縮圈
「太好婆,再有三天,就是你老人家滿一百歲。老祖宗常說「長命百歲』,你看,都要活到一百歲了。是不是對小輩打發打發?我要求也不高,不管是唐伯虎的畫還是徐文長的字,我一個不要,你只要告訴我,太好婆的娘家人,是不是幫人運過金條還有銀元……」
在一處暗室的高處,張大象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他手托一隻不鏽鋼飯盆,是他剛開的一條衝壓線上的試生產產品,最近除了測試不鏽鋼餐盤之外,就是各種大小的飯盆。
此刻,飯盆里裝著一盆大雜燴,有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吃不死人。
「嗬、嗬……餓,餓啊,我肚皮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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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中虛弱的聲音仿佛是無意識的,然而張大象冷笑一聲,「死到臨頭,還要裝。……」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張大象陰沉沉地說道:「我明著跟你講,蔡家兩兄弟的子孫,一個都活不下去。野種都不會放過!至於你……你陳家的人,有些老底,認真查,我也有的是手段。華亭的文物檔案館,我找到了膠城陳家幫忙,怎麼樣,太好婆,驚不驚喜?」
「賊宗桑(畜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大象猖狂大笑,「陳小姐,你一世人生,註定就是被張家的泥腿子掀翻在地!這次,換個人來收你性命!記牢了,餓死你的人,叫張象!免得見了閻王對不上帳!」
咣!
手中不鏽鋼飯盆中的大雜燴,換個人或許會憐憫地扔進暗室,然而張大象砸在了腳邊。
憐憫?
對某些人滋生憐憫,他怕天天出夢魘。
而一旁的張氣定嚇得哆嗦了一下,他剛才真以為張大象會將這點吃的扔進去,結果……沒有。這讓張氣定更加堅信,跟著這個侄孫闖蕩,肯定是有飯吃的。
可惜自己兩個兒子歲數太大,沒有趕上好時候。
至於說親孫子,已經朝著「中年危機」而去,能幫忙,但想要跟張正杰、張正烈這些侄兒一樣大口吃肉,難度不小。
只能說有肉吃,但肯定沒辦法吃太多。
張氣定終於有些明白當初自己老子的無奈之處,青黃不接……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他這邊只能指望重孫子能夠接收系統化教育的同時,還能做好張家內部事業發展的規劃。
「蘿蔔坑」肯定有,但大家都姓張,拚的就是功勞。
張氣定的功勞在張之虛那裡已經清帳,現在是張大象掌舵,老帳就是死帳。
當然張大象掌舵本身,張氣定也自認為有些許「微末」功勞,給孫子尋個好去處,問題不大;給重孫子攢個「蘿蔔坑」,也不算難事。
若非有些牽掛在,二中老校長其實很難想像自己居然這歲數還有如此拚勁。
已經到了降壓藥當飯吃的時候,牙齒開始鬆動脫落,頭髮也變得稀疏,挑一擔水澆菜的力氣還有,但每次用力都是靠著經驗,而不是年輕時候的氣力……
此時此刻,他有一種莫名的解脫感,整個人的魂靈,都仿佛圓滿了。
這種輕鬆,讓他更加期待將來,而不是靜等人生的終點。
他老子是帶著遺憾閉眼的,他卻沒有遺憾。
「阿公,不回去嗎?」
張大象到了「蔡家住基」院子門口,回頭問張氣定。
「馬上。」
點了一支煙,二中老校長在那裡吞雲吐霧,半響,他對暗室說道:「識相的,就老實交代,地上還有一些能吃的,我抓起來扔給你;不識相,再餓你一夜。」
「嗬,還有,你真以為張象是在詐你?他這次是通過陳小明、陳小慧的關係,通過文物檔案館查到了你娘家跟坎貝爾家族的勾當。現在要確定的,就是這個坎貝爾家族在哪裡有落腳。」
說這些話的時候,張氣定耳朵始終貼著門,感覺到裡面呼吸的變化,二中老校長眼睛一亮。實際上,他跟張大象篩選材料的時候,原本是通過明州陳家去追蹤,結果發現線索斷了,明州陳家毫無疑問跟太湖邊上的不是一回事。
膠城陳家更是完全沒有來去,原因很簡單,膠城陳家和明州陳家,都被滿清屠殺過,即便有什麼明面上的人物,那基本上就跟傀儡玩偶差不多。
張大象之前錨定了羅伯特;赫德這個人,此人就是滿清總稅務司的大管家,著手時就是幾百萬兩的稅銀;到赫德返回英國的時候,過手每年三千萬兩。
要知道,這時候的中國,滿清攥在手上的已然不多,三千萬兩差不多是滿清財政收入的三成。只不過那時候的白銀購買力很難講,距離第一次全服開戰也沒幾年,江湖上對「官銀」也不感冒,更願意用「鷹洋」。
「鷹洋」能買洋貨,從船、炮、槍到藥品,都能買。
後來江湖上流行「鷹洋」模範,也是因為「鷹洋」更正,所以一度出現過「工字鷹洋」。
而赫德返回英國之後,滿清沒用多少時間就完蛋。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羅伯特;赫德有很多條船,很多很多條船,離開華亭之後,這幾條船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有兩條的終點站是在蘇格蘭,而船東屬於坎貝爾家族。
在滿清時期,號稱稅務總司是最廉潔的衙門,甚至一些文化工作者也是這麼說的。
張大象不信,張氣定也不信,張之虛同樣不信………
尤其是張之虛,他跟彭城、齊州、濮州、明州、羊城、蜀都的同行,組過一次比較大的飯局,在江南東道的最南端海域,劫過坎貝爾家族的一條船。
硬貨有很多,可是張之虛覺得根本對不上,齊州出身的「綹子」覺得已經夠本了,但張之虛當時明里暗裡踩過不知道多少點,很清楚坎貝爾家族是有深厚底子的。
硬貨七家分個夠本,簡直跟開玩笑一樣。
此事念念不忘,也是張之虛的一大遺憾,他真沒從這一趟賺到什麼便宜。
踩點、跟蹤加組織人手、操辦傢伙,以及最重要的一條……買船,那是一點兒都不剩。
那年頭在近海想要船速夠快,還能靠近了登船,除了人要玩命,船本身是最麻煩的。
等個三五年才有像樣的幾條船很平常,可不像張大象這個時代,「山葉」或者「本田」,機頭買來就是造。
那時候「大飛」是沒有的,前期工作全是盯梢、踩點外加算時間。
說是守株待兔也不為過,機會稍縱即逝,萬一剛巧那天卡上了大潮水,那只能乾瞪眼。
風向突然有問題,那還是只能幹瞪眼。
比蹲守「山本五十六」還需要運氣。
成功之後,也不過是給「馬六甲海盜」的名聲添磚加瓦。
別問為什麼「馬六甲海盜」會出現在巴士海峽以北。
問就是把財寶放在了那裡。
再加上船不是武裝商船那種,得手了也沒啥收益,雖說同行們滿心歡喜,可張之虛還是藏了諸多疑惑。畢競,他不明白……
坎貝爾家族的船啊,怎麼會窮成那個鳥樣?
這不合理!
這份疑惑,張之虛還是傳了下來,兒子們都知道,但只有張氣定在這個時候回想了起來。
很多故事的蛛絲馬跡,只要認真去串,終究還是能串起來的。
對於歷史工作者、文物工作者來說,檔案館裡的文字資料興許就是個研究材料,裡面的敘述,對很多人而言,那就是個有趣的故事。
但對於二中老校長來說,這裡面都是錢……
而且是「無主之物」!
就算現在說那些黃金白銀是坎貝爾家族的,那也是按照現在英國美國還是不管什麼國的財產法而言。可二中老校長沒打算扯法律不法律的,他就知道赫德過手三千萬兩一年,而坎貝爾家族是他的助手,每年就算只摸百分之一,十年也是天文數字。
更何況根本不止十年。
張氣定覺得自己沒實力去拿一拿,倒也無所叼謂;現在侄孫連「盪魔令」都出來了,不憑本事搶一搶,實在是對不起這點手段。
至於良心………
橫豎那些也算是「贓款」,拿回來洗一洗,再搞個投資,似乎也問題不大。
當二中老校長感覺蔡家老太婆果然知道坎貝爾家族之後,已經有了把握。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抓緊時間,找到坎貝爾家族可能活動過的地區,除了蘇格蘭老家之外,東南亞、南亞、中東、北非、加拿大、加勒比海……都可以查一查。
這不是亂查的,因為當時大英帝國的殖民地,就是這樣遍布全球,而整個大英帝國的殖民帝國體系中,並非是人們印象中,印度是大英帝國皇冠上的那顆明珠。
純粹搶劫,毫無疑問聯合滿清搶劫中國更有價值,只是「長江艦隊」沒有趕上合適的時代。可即便如此,「長江流域」以大英帝國勢力範圍的身份,依然產生了超乎想像的利潤。
這些利潤,都源源不斷地轉化成了遠東貿易線上的養料,殖民帝國體系中的「帝國銀行」任意一個銀行家,都可以借用歐洲任意一個國家來成立一個銀行,然後對國王、貴族、將領、商人……發債。如此恐怖的財富基數,就算坎貝爾家族只是白手套的白手套,只是蹭了萬分之一,十萬分之一,只要能一口吃下,整個張家啥也不干,死命堆也能堆個大能出來。
前提是找到,其次是有能耐摸一摸,最後是能轉化成國內的生產要素。
每一個環節都很難,現在別說坎貝爾家族,蔡老太婆娘家到底摻和進去多少……那也是不得而知。而且陳姓是個大族,沿海從北到南,都有陳氏族群,有些陳家和陳家是世仇,二中老校長可沒有那個能耐搞清楚。
「膠城三屠」之後的陳家人,怎麼可能跟華亭市裡的陳家尿到一壺去呢?
張大象找到陳小明、陳小慧,然後去打聽他們祖上是不是給稅務總司當過買辦,那完全就是貼臉開嘲諷,沒有紅溫,能夠耐著性子跟張大象解釋一下,已經算是陳小慧這個編教材的,確實是有涵養。現在,張氣定至少縮小了範圍,以「龍背秀才」的專業角度來看,這已經不是小好,而是形勢大好、特好。
以前踩點子,收集資料可沒有現在這麼容易。
「背景調查」和「人物畫像」,以前也都是要做的,吃這碗江湖飯,主打的就是多算則勝。既然從蔡老太婆這裡詐出了一個方向,二中老校長哪裡還管那許多,直接離開。
車上張大象已經等著了:「阿公,如何?」
「她曉得坎貝爾家族!」
「哈哈哈哈哈哈…」
張大象頓時大笑,「好好好,這下大方向就有了。我有一種感覺,蔡廷鈑這個野種手裡,應該還有蔡家幫陳家打下手的老底。只要有文件來往,一查一個準。」
原始文件,尤其是涉及到資金往來的,查起來比其餘紙質文檔要容易。
這跟現代銀行體系有關,資料、檔案,是一定會備份備份再備份,哪怕銀行要黑掉某個客戶的存款,也不會把資料燒了拉倒。
資料本身,就很有價值。
從偽造客戶身份,到倒賣大客戶資料……每一樣都對特定的潛在客戶有著致命吸引力。
比如說張大象現在,就是屬於那種「潛在客戶」,只要價格到位,瑞士銀行中的某個等退休老頭兒,或許就會不小心在某個國際旅遊城市跟張大象的人偶遇。
一杯咖啡的事情。
交個朋友。
只不過互相之間能夠認識,這本身也是一道門檻。
「小象佬覺著澳大利亞有貨?」
「多點少點的事情。」
張大象此刻心情大好,「對於一個有鈔票的野種來說,去雪梨或者墨爾本,不是更好?他選擇珀斯,本身就有問題。畢競還有一個T. B.蔡在美國,哪怕抱團也好,弟兄兩個在一起,不是更安全?」「有道理……」
微微點頭的「龍背秀才」頗有經驗,「這種分家,一般都是有一個身上帶著點金銀細軟好開枝散葉省點力氣。不過,有沒有可能在東南亞死掉的幾個,才是做主的?」
「做主跟珀斯這個位置奇怪,並不衝突。」
張大象說著,對張氣定解釋道,「阿公,如果說雪梨算華亭,珀斯大概就是劍南南道的春城。蔡老大的子孫並不少,野種安排去念書,去拍電影,或者文化娛樂產業……都不是不可以。但是安排去春城創業,那就有問題。要麼不創業,要創業,哪有不準備一塊好田的?」
「你說的對!」
聞言,張氣定頓時瞭然,現在目標圈子,毫無疑問再次縮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