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針不戳

  開這麼一個類似於上市動員的會議,最興奮的不是內部員工,而是暨陽市、媯川縣這兩個地方政府的國有資本。

  劉萬貫正愁沒有合適的藉口呢,高考當天就給張大象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問道:「老弟,縣裡能拿出來入股的,就三百來萬,還是去年和上半年掙的。你說咋整?讓我合情合理又合法地搞個十億八億投進來?」對於企業經營,劉哥一竅不通,他連老劉家到底有多少資產分布在什麼地方都不清楚,至今就知道齊州最早的三個別墅區,有一個是自己家的。

  然後……

  沒了。

  煉油廠在他印象里就是「加油站」性質,他的回家跟回小區沒啥區別。

  不過,這不妨礙劉哥知道上市詐騙是來錢特別快,股票、期貨、債券、外匯,這四個市場,劉萬貫見過太多親戚半年掙別人幾十年的利潤。

  所以張大象要搞個上市公司出來,他不反感,只要不禍害媯川縣這幫窮逼就行。

  「先不著急,劉哥,過兩天我們溝通一下,在幽州搞個簽約儀式。我會找幾十家媒體過來捧場,你媯川縣就是河北北道第一家跟「張市人資』簽約戰略合作協議的地方政府。」

  「這沒問題,但是我該怎麼投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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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媯川縣一家不行的話,拉上老曹他們不就行了?」

  「貧困縣摳牙縫也摳不出來幾個大子兒啊。」

  「他們不行就加上媯州市,劉哥,我做的這事兒,那都是響應國家政策號召的。讓農村的剩餘勞動力可以去城裡找到工作,然後一起建設國家,為社會發展盡一份力。」

  劉哥只想說「師父別念了」,不過稍稍一琢磨,他又淡定了不少,因為這說明「孔明老弟」幹的事能見光,不是什麼偷雞摸狗。

  實際上這會兒整個社會都挺焦慮,就業壓力空前龐大,城市新增就業崗位數量,跟新增勞動力數量並不匹配。

  道理也很簡單,農村析出的勞動力數量,是跟農業技術投入成正相關。

  國家有個《農業技術發展綱要》,提高了農業生產技術的投入,推廣範圍也在加強,一個典型特點就是在化肥、農藥全面普及之後,農業機械化也從某個試點,變成了交通線到哪兒,農業機械化就到哪兒。大量收割機就是靠板車走國道甚至高速,進行跨區作業。

  在傳統需要侵占大量勞力的環節通過機械省略的時候,勞動力自然而然析出。

  以前種地需要大量人口才能支撐,哪怕小農也是如此,而現在只要增加機耕地,那對不起,家裡的壯勞力,完全可以外出務工。


  所以,此時的就業壓力,本質上還是國家發展造成的,挺過去直接起飛,挺不過去那就是印度化。印度化的一個特點就是有效工業化人口和總人口脫鉤,也就是儘管人口總量很龐大,人口結構很良好,可惜就是沒有合格的工業化人口。

  不是說是個人就是工業勞動力的,文盲在傳統工業社會中只是勞力,不是勞動力。

  這也是為什麼掃盲、普法、衛生習慣普及、行為規範制定、組織生活、干群交流等等等等如此重要。沒有人口不行,空有人口也不行。

  而《農業技術發展綱要》這個東西之前,不管是江南東道還是河北北道,反正只要是地方上的人精,都在嘗試「真正搞出我們自己的創新體系」。

  這個體系,政工師、經濟師、工程師等等等等,都在嘗試建立。

  從科研體系上來說,那就是明知道阻力極大,但交叉學科的推進從未停止。

  社會科學姑且也算是科學,至少裡面玩數學的,確實是打算搞個理論模型出來……

  奈何財力不濟。

  張大象這時候突然燒個「張市人資」出來,是撓到癢處的。

  當然也不是他一個人這麼幹,各地都有跟有識之士打配合的商人,基本都是圍繞經濟發達城市在做。以江南東道的華亭市為例,淮南道鹽瀆市就有做人力資源的強人,通過華亭市老家鹽瀆的「當世天驕」,順利將鹽瀆市數萬合格勞動力,輸送到了華亭市的服務類崗位上。

  儘管這時候做的並不高端,但是,以計程車「代班司機」為例,他們是拍不下一個車頂燈,也拿不下一塊華亭本地的汽車牌照,可是代班開計程車只需要駕照和體檢報告。

  一個月的收入運氣好能幹到六千,運氣不好保守點一千五六百還是有的。

  而他們對於住宿條件的唯一要求就是一張床,去農村租房子還是城裡租地下室、車庫,沒啥區別。這就使得每個月攢的錢,只要不吃喝嫖賭抽,兩個月相當於老家種地一年的結餘。

  此時的內卷,比張大象重生前的網際網路公司誇張十倍都不止,蓋因大家都出來打工,形成了「打工潮」,形成了各種「X漂」的時代文化。

  那麼張大象在這時候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

  他是「車船店腳牙」中的大善人,且是唯一的一個。

  核心問題在於,張大象這時候有自己的實體產業,在建設過程中,本身就是有崗位培訓環節在的。那麼在給桑玉顆的「娘家人」做完免費培訓之後,差不多在各地政府的GG效應也已經到位。這時候簽下來的戰略合作協議,本質上就是當地技術培訓市場的大頭他拿走。

  再想免費那是萬萬不能的。


  可是貧困縣根本無力承擔哪怕最便宜的工程設備操作培訓費用,那麼,該怎麼辦呢?

  換個同行,肯定是不會跟當地政府討論這個,因為他們壓根不會管培訓,他們的主要盈利點就是中介費,而且是兩頭吃。

  張大象敢免了桑玉顆「娘家人」的培訓費,自然就不在乎這點中介費,無非把一些項目打包進入戰略合作協議中去談。

  農林漁牧、豬狗牛羊、金銀銅鐵……都可以談,什麼都沒有,那就談糧食。

  用糧食產出來分期支付費用,這是最極端的情況。

  但基本上不需要那麼極端,地方上的基本建設是一定會推進的,這些財政跟扶貧不搭界,那麼簽協議的地方政府,是自有項目也好,還是牽線搭橋也罷,張大象有自己的施工團隊,從土方車隊到水泥生產,亦或是各種各樣的工段班組,他都有。

  跳出某個領域的博弈,再銼的「百里侯」只要換個高度,通過全局來琢磨,自然就知道治下百姓那都是物美價廉的優質產出。

  張大象最開始就在打造內部人力資源池,「村小」和村辦中專其實都是苗頭,所以按照原計劃,有個三四年,暨陽市的外來務工人員這個龐大群體,他完全可以通過「十字坡」來做成絕對代言人。以暨陽市這種「工業小強」打個樣,未來周邊幾個縣級市都能依葫蘆畫瓢,屆時本地工廠主的用工問題,他不敢說一言而決之,但讓某個勞動密集型的大廠一個月虧損一年的利潤……不難。

  這個過程中,他肯定是要推動劉萬貫瘋狂刷履歷的,媯川縣就是個起點。

  只是沒曾想桑玉顆旺夫旺得有點過分,如果不是桑家老莊的垮,也就沒有桑家東莊的崛起,自然也就沒有東莊吃掉老莊曾經安邊縣生態位中的六七成。

  這六七成,基本上決定了山區、農村勞動力想要討生活的抉擇。

  而曾經桑家大院的敗落,也讓狗腿子桑守義的「姑爺文學」傳播得非常徹底,小年夜大年夜的開車回村,是夯實影響力的重要一環。

  之後元宵節、清明節、端午節這三波,完全就是塑造人設的自然進程。

  桑玉顆這一兩萬「娘家人」,又解決了安邊縣的未來就業難題。

  這裡面但凡有個環節比較脆弱,張大象都沒辦法通過桑玉顆的「娘家人」反過來跟暨陽市談勞務輸入。工業化以及工業化進程對勞動力的吸收,是有暴擊的,暨陽市周邊幾個工業縣級市的本地人口如果算五百萬的話,那麼完成工業化,最少常駐人口翻倍。

  而翻倍的人口,百分之九十都是成年勞動力,要經過十到二十年的發展,從外來人口轉化為本地人口,才會有結婚生子等等一系列的環節。

  所以客觀發展上來說,暨陽市未來實打實是需要那麼多合格勞動力的,而張大象只是提前「催熟」了一部分本來不合格的,變成了合格的,然後投放到了暨陽市本地需要的社會生產活動中去。

  表現出來的模樣,那自然是張大善人「愛生活、愛家鄉、愛祖國」,總之就是大愛。

  之前獻祭族人那都是謠言,那不是張大善人搞獻祭,而是張大善人對生活講究一點「儀式感」。劉哥不懂「儀式感」,所以他這會兒跟張大象通電話的時候,尋思著「孔明吾弟」既已定奪,那是不是配合國家政策這條路上……可以再走寬一點?

  「老弟,那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手頭還有幾個億,你看怎麼才能讓它的一部分,變成媯川縣的財政收入呢?」

  「這個簡單,劉哥你把錢給我,我去媯川縣買地蓋廠房、建學校、修橋鋪路,賣地的錢,那都是縣裡的。幽州市能夠土地財政,媯川縣當然也能。咱們玩不來幾十億幾百億的,搞個十億八億的,一樣可以建設成塞外強縣。」

  「噢?塞外強縣?聽上去挺叼啊,你給我整一個。」

  「放心,之前不是有報紙雜誌搞「百強縣』點評嘛,那些媒體不專業,收集的數據非常簡陋,有些根本沒查政府的經濟年鑑。咱們不一樣,咱們搞個專業的,把政府公開的數據收集起來,做成合訂本,還能賣錢。」

  「臥槽,這也行?那不成騙子給企業發獎狀了嗎?」

  「劉哥,那能一樣嗎?」

  「啊對對對……老弟你是正規的,從不詐騙。」

  劉萬貫尋思著自家這個「孔明吾弟」挺有號,做事相當板正,違法犯罪從來不干,弄個機械廠都給交保險,整個媯川縣除了公家單位,哪個私人開的廠子交保險啊?

  交個幾把玩意兒的交。

  之前劉哥特別心疼「孔明吾弟」少掙錢,現在一看,是自己膚淺了,還得進步進步。

  張大象這會兒既然已經開始做「張市人資」這麼個企業,那麼第三產業補強也很正常。

  私人直接搞媒體是行不通的,但是聯合創辦某個東西,那都是可以的。

  前提是給錢。

  這裡頭能明白張大象操作的,目前暫時只有沈官根。

  老沈這個逆天玩意兒當看到張大象自己搞「元宵節聯歡晚會」的時候,就知道張大象是打算自己做文化、媒體等等相關的品牌。

  當「神象國際」出現的時候,老沈更是料定,張大象這畜生肯定還打算整個洋玩意兒出來。到時候國內合作的單位弄個報導,直接來個「據外媒報導」「根據國外媒體透露」……相當的陰間。可老沈也清楚,他這一代人,普遍就吃這一套。


  目前張大象給媯川縣備的大禮,有兩個頭銜,一個就是剛剛跟劉萬貫扯淡的「塞外強縣」;另外一個,則是「全國脫貧攻堅第一縣」。

  扯啥都不如扯經濟,媯川縣現在就是兩條腿走路,一是自力更生對內挖掘;二是外出討生活,回鄉再反哺。

  「國光」這個破爛玩意兒的深度開發,就是自力更生;而外出務工,就是進一步緩解媯川川縣內部的就業壓力,但並不是說把年輕勞動力弄出去就完事兒了,得讓人回來,這又要回到自力更生。

  短期內,這個短期不是一兩年,而是五到十年,就是以基本建設和農副產品加工為主,形成地方產業,打造出地方品牌之後,那些出去討生活的,才會回來建設家鄉。

  建設家鄉不是說一定要修橋鋪路,找個班上,每個月有收入,這就行了。

  農副產品加工就是一個對勞動力吸收非常強的產業,但前提要麼產業化,要麼品牌化。

  全是零敲碎打,那是萬萬不行的。

  媯川縣當下就是做一個鄉或者兩個鄉的規模,受惠人群或許有十幾萬,但直接受益的,也就幾千號人。而果蔬脆片加工廠,訂單量跳一次,可能就需要增加五十到一百個就業崗位。

  張大象捨得把「海克斯」讓出去相當一部分的收益,那自然就是做點交換,讓幽州別在媯川縣育苗階段就來掐尖,只要媯川縣挺過這個階段,那就順了,不怕幽州市整活兒。

  十幾二十萬人直接指著這點兒產業吃飯,誰來都不好使。

  說一千道一萬,媯川縣現在這點兒「棺材本」,那是真;棺材本,並不是靠著哪個財政撥款或者補貼才存在的,屬於典型的「變廢為寶」。

  畢竟「國光」這玩意兒在相當範圍內,已經算是事實上被淘汰,種植戶根本賺不到錢。

  現在能夠賺錢,是因為換了賽道。

  這會兒河北南道、河南東道已經有很多人「一窩蜂」上項目,也是打算做果蔬脆片加工。

  劉萬貫並不著急,反而樂得別人來考察學習,順勢賣一波貨。

  從打包機到切片機再到烘乾機,商用廠用還是個體加工用的機械設備都有,「長弓機械」的訂單,簽單在媯州或者幽州是不假,但可以從暨陽市發貨。

  走水路,運費低得很,賣去河南東道並不需要走河北北道還有河北南道的公路。

  跟張大象打了個電話之後,劉萬貫就吃了顆定心丸,然後屁顛屁顛坐車去市里開會,這陣子市里好些兄弟單位都讓他作報告,累是累了點兒,但是管飯。

  這就挺好的。

  再加上這次借錢給「孔明吾弟」沒人管,劉萬貫簡直爽得不行,放以前,牛苟二老早就提醒發警報了。但是現在沒有警報,那大概是老劉家是真的要死了。

  針不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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