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幸福的煩惱各有不同
張正杰、張正烈、張正燕三個人要住院十五天左右,傷勢不嚴重,不過家裡人去醫院探望的時候,還是各種緊張,問到怎麼受的傷,直接一句開車衝到河裡就搪塞了過去。
晚上張大象去了一趟醫院,負責三人的值班醫生叫張氣賦,是二行的一個爺爺,跟張氣賞這個大行做會計的從小玩得好。
祠堂變成張大象的「一言堂」之後,張氣賦經過了許久的考慮,不甘心明面上奉承一下張大象,通過張氣賞的介紹,從張大象這裡拿到了一個投資承諾。
這個投資承諾是將「十字坡」的藥店、診所進行強化,未來會拿下城郊結合處的一家醫院,然後改組成張市村所屬。
目前張氣賦的主要任務就是在暨陽市的各家醫院物色醫護人員,「張市醫院」只要掛牌,張氣賦就是第一任院長。
張氣賦對學術上的追求不能說沒有,他才四十來歲,跟張氣賞一樣只是輩分高,不是老得不行應該享受生活了。
只不過在現在的單位,他的那點人情已經到頂,母校和現有單位能提供的資源不足以讓他突飛猛進。本質上就兩點情況,一是他本人學術水平有一點,但還沒到開題就爆的地步;二是張家二行加起來也最多就是在暨陽市的兩三家醫院活動活動,跳不出圈子的,天花板就是縣鄉「婆羅門」偏下的一份子。想要有所追求,平台要上升。
張氣賦想要在當打之年搏一搏實屬正常,尤其是這個機會還是來自本家內部。
別的先不說,像功能科室所需要的設備,張大象的「盟友」沈官根就有非常逆天的門路,可以幫忙聯繫國外的西門子代理商,直接從歐洲進口相對先進的核磁共振儀也有條件,唯一不足之處就是價格會高得多。恰好張大象現階段最不缺的就是錢,而給張氣賦的那個承諾,就是兩千萬歐元買設備。
只要有設備,張氣賦從外科轉功能科室一樣可以隨便刷教學任務以及學術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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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面跟機械工程師極其類似,能操作使用設備本身,就是一項成果;能維修,又是一項成果;能拆裝,同樣是一項成果;倘若資源恰好充沛,還能逆向工程,那就是重大成果。
因為基於這個重大成果,可以繞過相當一部分的不必要專利,在區域市場就能賺到大錢。
張氣賦現在面臨的困境不是未來退休時的職業規劃,而是糾結是多搞錢還是多刷聲望。
搞錢的好處不用多想;刷聲望則是身後名以及自己小家庭、子女的那點人情。
兩千萬歐元的承諾,哪怕放兩個月前,張氣賦都是不相信張大象這個族孫的,但是現在,他信。混個科室的副主任還是主任,對他意義已經不大。
憑藉一套設備搭建一個功能科室,就足夠支撐張氣賦瘋狂拿本地以及周邊地區多個醫院的外包。兩千萬歐元,他確信現在全國單一功能設備敢這麼花錢的地方,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同時他的母校也會源源不斷地給他鋪平道路用來刷學術人情,這個機會對很多人都很重要。俗世濁流,他張氣賦不接,外姓多得是,成千上萬四十來歲的同行願意接。
他隱隱猜測張大象這個晚輩肯定在搞什麼事情,看到張正杰、張正烈、張正燕三個人的鬼樣子,他更加確認了這一點。
出車禍;……
騙騙家裡人罷了。
「氣賦阿公今晚值班?」
裹得跟粽子一樣的張正杰躺病床上跟張氣賦打招呼。
「這半個月全是我值班,跟人換過了。」
看了看情況,張氣賦將筆放回上衣口袋之後,對張正杰說道:「不要緊,十來天就會好。」「半個月後張正熙還有張正煦也會過來。」
「嗯,我曉得了,心裡有數。」
果然如此。
張氣賦表面不動聲色,心臟卻是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他能感覺到張大象很有可能會逐漸喪心病狂。不過,這不關他的事情,他現在已經想通了,投靠張大象的好處遠大於那點不利。
二行這麼多家關起門來連說帶罵的,不敢翻臉那就是放屁。
反正他歲數不大輩分還高,跟著新張家門堂混,他兒子女兒是不可能餓死的。
查房結束之後,他翻了翻最近物色的醫護人員,湊個小醫院已經夠了。
實際上就鄉鎮醫院來講的話,兩三百萬能夠打出很大的名聲,主做體檢就能維持基本開支,以張大象現在的名氣,承包個醫院專做體檢,一個體檢中心的利潤就能超過暨陽市最好幾家醫院的總和。其中就在於承擔的社會義務,公家和私營有著底層區別。
當然想要利潤爆炸,直接喪良心一點,專殺婦科、男科、五官科、醫美。
一個最不起眼也是最極端的例子,就是割雙眼皮,華亭公家的醫美科不會超過三百塊,去日本或者韓國大概六七千美元。
此時比較流行的「百萬日元全套」,其實就是全方位整容。
利潤高得驚人。
國內暫時還不流行,醫美的主要客戶還是患者,而不是身體健全健康的普通人。
但即便不流行,再小眾的市場,進了中國就不會小眾。
同樣還是割雙眼皮,有嗅覺的公家醫院也會做點兒升值,將幾百塊的收費稍微提高一點點,但也不多,也就一千來塊。
而民營機構,甚至不能說是醫院,同樣的埋線法雙眼皮全切,價格就會來到三千塊甚至四千塊檔位。所以說只要敢想,張氣賦說就要賺錢,賺很多很多錢,什麼光子嫩膚、奧美定豐胸等等都可以上。尤其是此時醫療美容服務在管理上十分混亂,誰成為頭部,誰就有資格隱晦地制定規則。
張氣賦也有這個信心做大做強,信心不是來自張大象隨便甩個幾千萬來,能甩幾千萬的人,這時候有很多,但各種資源都能沾邊的,那就不多了。
假如說張氣賦對身後名不在乎,就圖錢奔著醫療美容服務創收去,那麼以現在華亭加幽州加羊城就能占到全國百分之七十左右市場的現狀,能夠有華亭那邊來人專門談辦學校蓋酒店的張大象,簡直就是貴人中的貴人。
張氣賦糾結的地方就在這裡,他沒辦法兩樣都要,只能二選一。
奔著錢去的,別想要有什麼好名聲,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是不知道全球範圍來講,最賺錢的醫院,排名前十沒一個低於十億美元收入的,同時一樣有牛逼轟轟的好名聲。
但那是國外,在國內這不現實,哪能讓鈔票為所欲為,把髒的臭的都洗得乾乾淨淨。
祖傳的那點個人道德以及醫德,制約了張氣賦突破下限,他要是蔡家的親戚,撈這種鈔票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雙眼皮全切才賺三千怎麼行?
矽膠隆鼻還有五六七八千呢。
光子嫩膚一次一千不過分吧?
非法奧美定豐胸收個一萬五很合理吧?
走私個肉毒素總比走私豬腳顯得高科技吧?
退一萬步,咬咬牙,去代理韓國矽膠,一樣是跟印鈔機一樣。
張氣賦不是不懂,只是祖傳的最後一點兒個人道德,讓他介於要臉和要錢之間。
所謂天人交戰,不外如是。
不過看到張正杰幾個侄兒的鬼樣子,他頓時有些不甘心,因為張氣賦明白,張正杰幾個,已經從張大象的保鏢阿叔,進化到了「新張家」的核心成員。
錢,對此時的張正杰他們來說,想要就一定會有,而且最少能吃到他們孫子到退休年齡。
道理很簡單,張大象很年輕,只要不死,正常來說可以活很久。
而且再有幾年,張大象死了也問題不大,畢競有張剛祖了,遺產也足夠讓張正杰以及他們子孫賣命。張剛祖只要活到繼續生兒子,那就又能再續上幾十年的。
這個道理,對於張氣賦這個老牌大學生來說,混了這麼多年單位,怎麼可能想不通透。
所以其實他也想做「新張家」的核心成員,現在通過大行的會計張氣賞只是進到了一個圈子。要錢還是要臉,窗口期就這麼兩三年,過後年齡上來了,未必還有這種雄心壯志。
而兩三年後,以張大象的實力,去名牌大學醫學院挖幾個專家過來打造名牌科室根本不算什麼。兩千萬歐元不夠就兩億歐元,張氣賦對張大象的信心比張大象自己還要足。
畢竟這個族孫,是將他一個阿嫂摁在地上打的變態。
變態不能用常理來推斷髮展。
「入娘的………」
看著記事本上那一個個名字,以及備註的不同醫院,張氣賦從未這樣糾結過。
記事本上還有沈官根的名字,沒辦法,老沈也是個逆天玩意兒,他能搞來英國的二手氣流紡機頭不代表他懂紡織機械;就像他能聯繫上假體材料的供應商,並不意味著他懂矽膠。
在韓國矽膠基本壟斷國內醫美市場的當下,老沈能搞到貨,純粹是他以前幫忙銷帳、化債干髒活累活兒攢了功德。
尤其是他還從來不貪不拿,從監管單位的角度來看,這貨其實算個「聖人」。
只可惜老沈鹹魚一條,任務壓給他,他肯定做,但絕不發揮主觀能動性。
死混子的極品發展路線,讓他堪比劉萬貫的鄉鎮高配版,只不過劉萬貫很有錢,而他是個窮逼。組織上不是沒想要把他弄上去,奈何老沈油鹽不進,他是真不拿哪怕一毛錢,而且還經常犯點兒小毛病比如說「台花」牌中巴車,老沈不是去年才坐,這樣式的他可喜歡了。
就好瓜子臉、水蛇腰外加風流桃花眼的,雷子大不大老沈不在乎,以至於每每有進步機會,都被人整得寫檢查。
可惜他一如既往無所叼謂,反而搞得「搓衣板」知己滿天下,而這些「搓衣板」知己們還都想轉正。之前老沈幫張大象談「二手設備進口」,有個外貿翻譯,在十來年前就跟老沈鬼混過。
就是如此逆天。
而老沈能找到韓國假體材料供應商,也是因為跟一樁跨國索賠案有關,恰好索賠方是暨陽市本地企業,這家企業的內部廣播台「台花」,也是一塊鋼板,後來去當小學老師,這會兒就在「張市小學」教書,對外說是沈官根的老婆,他也沒反對。
張大象一直以為這個就是老沈的老婆,但實際情況就有點兒複雜。
現如今張大象是希望老沈悠著點,別因為下半身毀了下半生。
但老沈完全不在乎進步不進步,他去濱江鎮裝逼只是為了給劉萬貫一點兒顏色看看。
不在濱江鎮混了去社會上打工,他其實也能接受。
總之心態上極其無敵,不是張氣賦可以碰瓷的,張氣賦也的確只能把他名字記在小本本上,而不是反過來。
「唉……」
嘆了口氣,張氣賦借著休息時間,開始推演自己做出選擇的話,會有個什麼好處。
「華亭九院一年整形進帳是三千萬不到,這個生意要是有張象支持,我也可以做……」
想到這裡,張氣賦抽出口袋裡的原子筆,拿了一張A4紙寫下了三千萬這組數字。
「沈官根這隻短棺材跟高麗生物科技公司的代理認識,以他跟張象的關係,只要張象開口,肯定是會幫忙的。要是能拿到暨陽市周圍幾個縣級市的代理權,估計能吃掉百分之五的市場。」
碎碎念的張氣賦又算了一下一筆帳,「一台隆鼻手術可以開票八千塊,全國一年大概兩萬台左右。二八十六就是一億六千萬,百分之五就是……八百萬。」
然後他又在紙上繼續寫了一行八百萬。
「還有體檢中心……」
下意識地用筆尖戳了戳紙張,張氣賦寫了個區間:四百萬~兩千萬。
「還有教學和論文,論文的話,一篇五百塊,一年出個兩千篇問題不大,兩千萬歐元的設備,開個機就是一篇文章。一年一百萬是穩吃的,最少吃五年………」
到這裡,張氣賦呼吸都急促起來,又更加糾結了。
他知道跟著張大象混,生意就是可以做到四五千萬的,拿一成,也是年年中了彩票大獎。
這種門路,換個人來不行,只有他這種做醫生的專業技術人員,才可以。
二行裡面從事科教文衛的最多,嚴格來說競爭對手還是有的,不過他很清楚二行真正投了張大象的,目前就他一個。
有什麼蹊蹺,還有哪個做醫生的兄弟或者侄兒投了張大象,張氣賞會跟他說的。
「要是專心給下面的人鋪路呢?張象現在才二十歲.……」
「唉……」
是現吃現拿還是細水長流,真是讓張氣賦糾結到了極點,比他當年在鄉下當衛生員的時候還要糾結。他是回到衛生公所坐了兩年辦公室,才重新參加的高考,當時填志願就很糾結,最後選擇了崇州醫學院,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就調動去了平江,再轉回暨陽。
然後干到現在。
母校要是改朝換代初期,是有非常強勁影響力的,但是他回到暨陽那會兒,已經開始衰弱,地方財政跟不上時代發展,更大的城市對資金和人才虹吸效應非常強。
所以張氣賦很想通過母校立功立德立言,可是他又擔心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要說最好的平台,高等院校是毋庸置疑的強,哪怕是現在,他在暨陽市的醫院工作,依然是跟母校有業務、學術合作的,校友規模在淮南道和江南東道的沿江地區還是相當可觀。
只要一個大項目,只要有一個足夠炸裂的大項目,母校燃盡了也會把他推上去。
學術明星對學校建設的幫助太大了,圍繞一個項目直接建一個二級學院是常有的事情。
「老子終於曉得,啥叫幸福的煩惱了。娘個幣的;…」
二行屬於張家比較有素質的,但此刻張氣賦真是扯著頭髮罵娘,沒辦法,太幸福,又太糾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