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尊老愛幼,和藹可親
「張象啊,還是你有出息啊。」
蔡老太婆說話並不拿腔拿調,那種讀書人家出來的教養,一般人還是感覺很舒服的。
只不過張大象見多識廣,這種大戶人家的讀書人,可跟小市民「雞娃」的批量標準品,那是完全不同。「太好婆(外婆)客氣了,我也就是聽家裡長輩的意見。」
人只是往那兒一站,張大象的身板就給小老太婆很大的壓力。
固然張大象沒有曾祖父張之虛那麼高大魁梧,但蔡陳氏也早就老了,人也縮了不少。
這時候的蔡老太婆看張大象,跟年輕時候看張之虛是差不多的。
壓迫感十足,區別無非是張大象少了那點不可捉摸的「匪氣」。
「張家門堂有你這樣的子孫,肯定又能興旺發達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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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太好婆(外婆),借你吉言。」
旁人看著就是重外孫跟重外婆之間的友好交流,但站在張大象身側的張氣定,卻把年輕時候的習慣又帶上了。
他一隻手放在背後,另外一隻手則是揣在懷肚裡。
一般出去講數,兩隻手都不露出來,那就是擺明了信不過,談不攏就打。
這也是為什麼跑江湖的見面,會是個抱拳禮,其實也有露出雙手,表明自己手上沒傢伙以示誠意的意跟張氣定那副什麼都看淡了的樣子比起來,張氣恢還在那裡笑嗬嗬地裝逼,主要是跟蔡家的舅子們顯擺一下自己是何等的忠信孝悌。
大行二行那邊的,則是紛紛過來見一下長輩,跟蔡老太婆還是有說有笑的,當然也有只是打個招呼就讓開的,比如說張氣賞,他輩分雖然高,可歲數小,四十來歲跟蔡陳氏面前叫個人就差不多了。「張恢,張恆的重孫子,蠻好啊?」
「好身胚啊,跟他娘老子一樣,一看就是好身體……」
老頭子當時就跟老丈母娘吹噓了起來,表示張剛祖那身體一看就是骨架大能長肉的,將來肯定是繼承了父母的優良基因。
蔡老太婆笑了笑,連道這是祖宗保佑,不過張大象和張氣定很清楚,這人老成精的玩意兒在那一瞬間藏話了。
「她剛剛其實想要說看一看小倌(小孩)的,收住了話頭,最後也沒說出口。」
「阿公你信不信她現在信迷信?」
看著老頭子跟蔡家的人在那裡有說有笑,張大象依然守著大鼎一樣的香爐,然後問過來假裝松一下灰燼的張氣定。
「不至於吧?」
「越是高級知識分子家庭出來的,遇上了擺不平又束手無策,一定會問鬼神。」
張大象壓低了聲音笑著道,「說不定這個老太婆還請人扎我全家小人呢。」
雖說是開玩笑,但是這種噁心人的巫蠱手段,一直就很流行,它其實也是一種心理戰。
蔡陳氏出嫁之前的陳家,跟英國人法國人做生意也挺大的,除了常見的日用器皿、古玩字畫,其實還有冥器和祭器。
國內的祭祀體系古老且完整,而且有著非常複雜的儀式,光道教就有專門的儀軌系統,至於民間各路神道,那更是多如繁星。
有些反清團體在國外的存續,就是因為有非常系統的儀式,才得以在一些特殊區域蓬勃發展。而蔡陳氏娘家精通琴棋書畫,除了人們常見的山水花鳥人物之外,還有鬼神圖。
這個就不是洋人來了才做的生意,太平軍攻克餘杭之前,陳家就在餘杭的內外城之間做起了這個生意。到張之虛開始闖蕩江湖那會兒,已經是過了幾十年,但遇到的沙宣家族成員,還是會有「中國城」和「韃靼城」的描述。
所謂「韃靼城」就是滿城;「中國城」就是中國人住的外城。
至於沙宣家族,「鴉片戰爭」的那個鴉片,他們就是大賣家之一。
在炮擊英國「揚子江艦隊」的軍艦之前,沙宣家族的生意深入到長江中游,北至淮水,南至浙水,買辦家族七八十家,其中就有蔡陳氏的娘家。
像「扎小人」這種詛咒儀式需要用到的道具,同樣是一種偏神秘學的特殊商品。
張大象跟張氣定看似開玩笑,可從家族的歷史記憶中,那就不是玩笑了。
沒啥用,但會噁心人。
不管是被人發現還是不被人發現,都是一種心理上的戰術。
被人發現的話,那被詛咒的人就會惱怒,情緒就會被左右,情緒的失控對於一個集團的掌舵人來講,是非常危險的。
所以「破舊迎新」是個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的雙重洗滌。
張大象根本無所叼謂,他對於神神鬼鬼半點敬畏都沒有,哪怕他是重生的。
「不問蒼生問鬼神……」
二中老校長還是有文化的,感慨了一聲。
「講不了道理就講物理,阿公你也不要太往心裡去。噢,對了,看到蔡家過來的女人家了嗎?穿校服的那個,就是蔡佳實……你不要去看,那死老太婆一直在看你眼神。嗯,就這樣。」
張大象說得輕巧,張氣定則是身軀一震,他都這個歲數了,遺憾就那麼幾個,這侄孫在他進棺材之前,還增加了一個。
賤是賤了點兒,但要是能沒有遺憾,也能心情愉快地跟老子匯報。
「這個死老太婆還是小心的,怕子孫來我這裡做事會翻車。估計這一趟過去了,才會徹底放心。到時候,她那些去幽州上班的子孫,說不定全部出車禍滾下燕山裡面的山溝溝。」
「畢竟幽州媯州的山區,一到落雨天,就路面濕滑,對不對?」
面帶微笑的張大象自己拿起一撮香,點上之後,沖祖宗們拜了拜,一旁張氣定也是拿起一撮,點了之後,專門給自己老子拜了一拜。
隨後,他氣定神閒,神情恢復平靜,然後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啊,小象佬你說得有道理「必須的。」
祖孫二人守著牌位香爐,看著不遠處夾著煙說話眉飛色舞的張氣恢,都流露出了關愛留守兒童的眼神。而張氣定也遠遠地看了看蔡佳實的模樣,可惜,看不出來什麼。
他只是記得當時在船上隔著船篷時說的話而已,人長什麼樣,他如何知道呢?
只知道那是個小孩兒,還央著他爹爹吃糖餅和甜湯,他只是隔著船篷喊了一聲「阿弟」,僅此而已。「張象,張象,你太好婆(外婆)過來一趟,你要不要把寶寶抱出來看看,也算是認認人?而且蔡家嬸娘還帶了長命鎖長命牌過來的,專門請人打造的……」
蔡家人來得快也去得快,畢竟姻親關係並不緊密,只有張大象的祖母一人,真正應該迎來送往的,是張氣恢和張正青兩人。
不過,這會兒二行一個醫院裡退休的阿婆,突然過來跟張大象說這樣的話,倒也挺有意思的。剛才不說,蔡家人都要走了,你一個二行的,卻是要幫忙留客嗎?
張大象笑了笑,他看上去跟以往一樣尊老愛幼,永遠都是那副見了長輩就打招呼的笑臉。
只是,張大象走到了大鼎一般的香爐旁,看著跟柱頭一樣的沖天大香,張大象對跟過來的二行阿婆問道:「阿婆你在醫院上班的時候,有沒有接診過「塵肺病』那種人?」
「啊?有啊,哪會突然間問這個問題?」
「香灰會引發「塵肺病』嗎?」
「短期不會,長期的話也有這個可能……」
「嗯,那就好。」
說罷,張大象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然後拎起塞進了香爐中,任由這個老婦人如何掙扎,他也沒有鬆手。
二行有人見狀,頓時大叫:「張象你在做啥」
「張象!」
「張象你要死啊!」
「快點放手,她是你阿婆啊一」
然而張大象一手摁住了還在掙扎的老婦人,一手指了指上前的幾個人,「綁了。」
話音剛落,張正杰、張正烈、張正燕、張正熙等人已經沖了出來,繩索拉圈一套,幾乎是幾個呼吸,就將老婦人兩個兒子三個孫子都被綁了。
現場突然一陣死寂,張大象緩緩將老婦人拎了起來,她沒有哀嚎,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大腦在剛才那是完全停止了思考,只有恐懼。
看著蔡家的人徹底漸行漸遠然後消失,張大象這才說道:「她全家被逐出張家了。有沒有不同意的?」嘭!
隨手一扔,這個二行的阿婆被張大象扔到了地上,然後道:「沒有不同意的,那就都是支持我的決定。阿公,把牌位取下來,讓她帶走。鄉下的住基,一畝算五萬塊,重新歸位張市村集體。村民集體大會,走走流程,要合法。她全家主動退出,我們張家高風亮節,一畝補償五萬塊,做事,憑良心。」本來大行還有人想要跳出來,然而這時候偌大的場地中,除了明面上跳出來的張正杰、張正烈等人,還有百十來號如狼似虎的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著張大象這邊。
是個人都看出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張大象已經把鄉下這邊的人都重新拉了起來。
「阿婆,你可同意?」
張大象走到驚魂未定的二行阿婆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張象,你這樣做是違法的一」
「你全家主動提出的要進城,老屋住基還給張市村,現在張市村開村民代表大會,處理集體土地的糾紛,合情合理合法。阿婆,你為啥要誣賴我違法呢?」
張大象緩緩地蹲下來,擡手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殺人全家,才是違法犯罪,要判死刑的,懂?」明明滿滿當當的都是人,可此時只有香燭上的灰燼落下,才有那些許的動靜。
取下牌位的張氣定渾身激動,他就知道,這個侄孫哪可能是個尊老愛幼的好物事呢?
他激動得控制不住笑容,但又擔心侄孫這樣幹了,會不會讓蔡老太婆有所警覺。
不過,轉念一想,這種事情都幹了,那想來侄孫也不擔心蔡老太婆知道了會如何。
他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頭一次感受到從小老弟張氣恢的位置出發,竟是如此的輕鬆。
只需要負責裝逼就行了,別的,自有人擺平。
張大象從張氣定手中接過牌位,扔給了老婦人,「阿婆,帶上你官人(丈夫)的牌位,早點回家。你說你也真是的,全家都是城裡人,回鄉下做啥?你不曉得鄉下全是沒素質的野人?」
說罷,張大象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一遝錢,隨便抽了幾張,扔到地上:「這幾百塊就拿去醫院看看,做個檢查,千萬不要得「塵肺病』。」
一手插兜的張大象轉頭又對講老婦人全家綁了的幾個叔伯說道:「阿叔你們幾個也真是的,好歹都姓張,下這樣的狠手做啥?讓大家看笑話了,以為我們要請本家人吃「餛飩麵』呢。趕緊鬆綁,再送他們進城。」
張正杰沒廢話,掏出一把匕首就是挑斷了捆人的繩索,然後捏住在十分鐘前還稱兄道弟的堂兄肩膀,一扭一推,喝道:「還站這裡做啥?!還不快滾?!」
凶相畢露,哪有什麼兄友弟恭。
圍觀的人當中,除了張家本家,多的是以前的老交情,並沒有什麼富貴人家,也正因為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回去之後聊起張家這邊的故事,自然也更誇張一些。
沒人知道發生什麼,真相是什麼,其實也就只有當事人知道。
反正人們看到的,就是二房的那個阿婆,去跟張大象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們全家就退出了張市村。戶籍永遠地遷了出去。
老婦人的兩個兒子還想找人討說法,至少是有這個想法的,但是冷靜下來之後,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走正道,走合法的途徑,維護自身的合法訴求,獲得公正公平的待遇。不過很顯然,他們全家就算說自古以來就是住張市村的,但沒實力的法理就是廁紙。
最後的結果也必然是「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缺席的不一定是正義,而是「苦主」。這個小插曲過後,張大象跟沒事兒人一樣,拍了拍手,「讓大家見笑了,接下來繼續。」
果然,他話音剛落,之前還停下手中事務的男丁們,這會兒又繼續忙活起來,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大行和二行的老人驚愕到無以復加,有人隱隱有些猜測,有人則是心有餘悸。
有個幾個老阿婆在棋牌室中開啟了牌桌上的「嚼舌根」模式,大行的一個守家小老太婆撇嘴說道:「還醫院裡退休的呢,魂靈也沒有在身上,幫外頭的人傳話送禮,要是阿叔還活著,讓她活過夜裡算她命硬…」
同樣都是大行的,但顯然也有嫡庶之分,這個撇嘴的小老太婆,此時跟「歪嘴龍王」差不多,毫無疑問年輕時候沒少吃過苦、受過氣。
嫁給小老婆生的男丁,遇上讀書人家,是有點兒規矩在的。
跟三行這種養子活著親子死的,那是完全不同。
然後守家的小老太婆開始憶往昔、講當年,這會兒只覺得張大象當真是頗有祖宗風範。
唯一缺點,就是餵人吃香灰的角色選錯了,選什麼二行啊,她大行這裡多得是鼻孔朝天的妯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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