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知人善用也是技術
企業分紅這事兒是瞞不住的,只能低調處理,其實河北北道一些搞集體經濟的鄉村也分紅,搞得還像模像樣,可大環境不允許吹這個。
風向不對。
張大象這種外來戶也搞這個,還是很敏感的。
尤其是核心城市中掌握生產資料、銷售渠道、輿論工具、知識技術的階層群體,會非常敏感。那些在「城鄉二元結構」中曾經的脫產人口,早就成了當代食利階層中的喉舌,他們對劉萬貫這種類型的特殊人物,是定點追蹤的。
客觀上就是隱藏在各種政治文化經濟的政策幕後,打造成類似「猶太人」在美國的生態位,即不可說、不可知、不可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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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麼劉萬貫已經很努力了,可媯川縣依然很窮,他奮鬥過的白河溝鄉同樣很窮。
既不是什麼政策不下沉,也不是什麼劉萬貫努力方向出了問題。
不過是一方面劉家不能讓劉萬貫成了衝鋒路上的「排頭兵」;另一方面是舊時代的「城鄉二元結構」中,農村越窮越有利於城市中的那部分階層群體的利益。
以「海克斯」這個品牌為例,難道是媯川縣不能成立這個牌子嗎?
並非如此。
不過是幽州需要將打造品牌的能力全部集中,具象到「海克斯」這個個體上,也就成了某個合作夥伴現身。
沒有這個還有另外一個,總歸不會是媯川縣的「婆羅門」子弟,他們還不配。
老苟之所以覺得劉老二運氣逆天,覺得張大象足夠生猛,那是因為他們這種奇葩組合,真的能帶人在幽州邊上致富。
這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可以說是撕開了一條口子。
將來會不會斗得天昏地暗不知道,可只論當下,那是真牛逼,不是一般的牛逼。
關鍵是劉老二這個中年廢物壓根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他還在對幻想中的孔明羨慕嫉妒呢。本來老苟還想跟張大象嘮個一杯酒的,不過仔細想想也不差這七八天的,所以樂嗬了一下,掏了一把金瓜子也就撤了。
「團圓飯」陸陸續續散場,職工們拖家帶口的也都過來打招呼離開,臨別時小孩兒們又各自得了一個紅包,這讓沒帶孩子過來的懊惱不已。
桑守義沒喝多少酒,一會兒就要坐車去漳水港市,明天桑家老莊的人吃「年夜飯」就在漳水港市,桑守義作為收錢的「手套」,他得幫張大象把髒活兒累活兒都干好了。
這會兒漳發行那邊也都鋪好了關係,就等新年裡北塘碼頭這邊出現新的轉機。
理論上張大象現在不通過銀行貸款的話,不算上劉萬貫也有一億三四千萬的資金能拿來用,算上劉萬貫那就翻了幾倍。
年初七和年初八開工開業的同時,新的企業架構也得打通不同單位和部門的人事通道,新的人事部門更像是「吏部」,對人力資源統籌的要求有點高。
這方面反而是家裡的老頭子們更靠譜一些,因為他們以前既幹過會戰式的集體勞動,又在暨陽市本地捧過「鐵飯碗」,方方面面來講,其實比職業經理人更明白張大象現在的人力資源利用模式。就是有點廢老頭兒,那種六七十歲七老八十的,真拿來當勞動力用也確實過分了一些。
畢競人的大腦對能量消耗確實特別大。
可短時間內想要補充一下人力資源調配上的行家裡手,也確實沒什麼好的辦法。
所以張大象還是果斷選擇獻祭族人。
畢競他的族人還有很多。
消耗老頭兒就消耗了吧,反正耗完了沒幾年族人中年輕人也可以拿出來用了。
「守義叔,這次去漳水港那邊,不管老莊來多少人求情,希望你通融一下多加一個,你也不要答應。就現在這點人,許出不許進。」
「這……那都是錢啊,是不是考慮考慮?」
「我在媯川縣這裡,其實上個月就有八千萬的資金量隨時可以調動,只是暫時需要招兵買馬,人手是第一重要的。像老莊那邊的人,現在才靠過來的,我一個都信不過。」
說罷,張大象拍了拍桑守義的後背,兩人低著頭向外走去時,張大象說道,「等我這邊產業園搭建起來之後,就吃掉桑家老莊。到時候,海外渠道的利潤,我拿一半出來,給倉儲業務的兄弟們當獎金。有多少我分多少。」
「你也不要擔心老莊的人會把你怎樣,現在要把你的低調,用高調的方式宣傳出去。現在靠過來的老莊人,就符合這種需要。你也要讓那些人知道,你已經有了融資渠道,漳發行還是說漳水港那些放貸的,北塘碼頭之外的業務一概不予理會。銀行里的人,也會不斷擴散你資金雄厚的消息。老莊再次內鬥之後,你帶著現在的人「坐山觀虎鬥』,最後吃掉老莊那些優質資產的人,一定是像你們這樣同樣姓桑的,外人想要收購,哪有同姓內部講個交情更合適,對不對?」
「姑爺請放心,我知道怎麼處理。」
「你的安全也不用顧慮,現在只是給你配兩個保鏢,但是我保證,五月份之前,會有一個勞務公司,給漳水港那邊提供保安崗位需要的人才。到時候你發個招聘通告,到時候會有勞務公司過來接觸詢問。」「好。」
桑守義點點頭,這樣總算是鬆了口氣。
他不是不知道張大象這是派人過來順便盯著他,但他畢競在干髒活兒,挖的是老莊牆腳,風險其實並不小。
之前他可是東莊人口裡的「老莊狗腿子」,屬於兩頭不是人的,只有抱緊張大象這條金大腿,他才能在今後的生活中風光無限外加錦衣玉食。
能在「金桑葉」當經理,這點兒基本認知,桑守義還是有的。
跟桑守義這種精明人不一樣,王發奎還是太實誠一些,張大象送五回縣的夥計們離開時,問王發奎:「姨父,真的不去暨陽過年?」
「還是讓露露在那兒陪著吧,我得回去跟她媽好好談一談。再一個呢,今年大傢伙兒都掙了不少,也該回去多置辦點兒好東西。」
「錢不能全都給老婆管帳,這事兒要嚴格執行,誰不遵守就開掉。不是我插手大傢伙兒的家務事,而是桑家東莊那幾個你也看到了。除非把老婆帶身邊,否則三萬給一萬,就這麼來。家裡有人發現了追問,推到我這邊,就說是單位的規定。」
「放心,這事兒我都親自查驗過了,都分了三家銀行。工資是工資,獎金是獎金,帶回去的存款是帶回去的存款。」
「嗯,姨父你為人太仗義,下不了的狠心,你就往我這裡推。老話說「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你的性子就適合給人搭把手埋頭苦幹。這話也就我們私底下說,到了公司,姨父,你裝也要裝出一副心狠手辣的樣子出來。瞞不過現在帶出來的夥計,但得唬得住明年新招的人。」
「哎,我知道。」
王發奎點點頭,他自然知道自己沒辦法跟張大象一樣手說黑就黑,都不帶一丁點兒猶豫的。就現在的情況來說,其實挺適合王發奎的,只需要埋頭幹活,聽指揮就行。
可「十字坡」的業務開展不可能就這麼點兒,等之後「千人紗」一落地,那可不是什麼瓜子花生的運量,光一個皮棉,從興和口市到媯州市,只要不是搞演習,每天公路上跑起來的量,將會僅次於牛羊肉。而這還只是開胃小菜,像劉萬貫通過組織勞動力改善的坡地種植環境,在媯川縣、礬山縣的其它地區一樣是可以有的。
那麼除了種蘋果樹之外,還能種棉花。
麥棉套種能收多少是多少,唯一弊端就是新增開發耕地比較分散,對於規格篩選和物料集散很挑戰運輸團隊的實力。
這就是王發奎的優勢所在,他的出身、性格,極為適合太行山這一圈的下沉市場。
那麼張大象真要是把「千人紗」在一年之內全部搞定,就算突然斷了來自安西道或者西北地區的棉花,從農村摳出皮棉份額來也能填補「千人紗」的需求量。
理論上之前王發奎建立的收貨渠道,大概能覆蓋三十萬畝的棉花種植面積,大概能有一萬五千噸左右的皮棉份額。
這些,都是可以通過下沉渠道的農業種植推廣來做增產,只是略微有些風險,所以還是直接從現有的農村自留地多樣性中摳產量更安全。
對農民來說,這也更放心,他們願意自留地第二年多種棉花少種菜,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從風險備份的考慮出發,王發奎的重要性遠遠超過桑守義,也遠遠超過整個桑家東莊。
有些活兒必須得有人去干,就像基層你不派幹部,那別人就會派幹部。
下沉的市場就是基層,對於張大象來說,早晚都要當陣地來爭奪的,你不去爭奪,有的是人去爭奪。同時,今後想要壓倒「海克斯」代理合伙人那種類似物,不是世家豪門的張家是靠不住的,聯合劉萬貫也不夠,就算把老劉家乃至整個「震旦山海石油集團」都算上,那也遠遠不夠。
最靠譜的還是人,越多越好。
這也是為什麼王發奎人到中年了,張大象還想著法讓他帶隊學習,主要就是更放心。
自己的親大伯張正青也是埋頭幹活的類型,可惜跟王發奎掌握的技術不一樣,王發奎是搭把手,張正青也是搭把手,只不過是把人的手好好搭在一起,這樣能入土為安。
要找個放心安心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很看運氣的。
畢竟大多數人才都是靠後天鍛鍊,如果不是張大象恰好有業務上的需要,王發奎大概率就是埋沒在幽州某個建築工地上繼續做小工。
「我這趟回老家,能多帶幾個人出來嗎?」
「是家裡來了電話?」
「隔壁村兒里有幾個今年沒要著工錢,有幾個也是在幽州打工,押了半年的工資。知道我在廣平縣,便特意來看了看,他們也很能吃苦,人品也過得去,就年輕時候搶水幹過仗,小偷小摸都沒有。」「來了不一定安排在廣平縣,可能先去礬山縣或者來媯川縣。過完年我項目特別多,其實來多少人都消化的掉。但是因為大量初期建設的緣故,固定崗不一定有那麼多。比如說在廣平縣「十字坡』的裝卸工,固定崗也就兩三個班,大部分還是要去外地臨時補充人手。畢竟地里的東西長出來,老天爺說了算。」「沒問題,只要能掙著錢,這些都不是事兒。」
「那就先幹著,一個月試用,然後會有總部通知來輪崗。蔬菜上市就幫忙裝卸蔬菜,皮棉到庫就去裝卸棉花。用半年時間來定崗,回頭我跟人事部門說一下,年初八下發通知。」
「行,我一定把好關!」
也清楚張大象十分看中職工道德素質,王發奎也是打定主意,回了五回縣老家之後,那些劣跡斑斑的,誰托關係來說情都不好使。
要是他自己干工地,那偶爾也會松鬆口,可到了張大象這裡,王發奎自己也清楚自己和夥計們是如何掙到這個錢的。
因為現在都有車,倒也不用擔心上哪兒買票,下午歇一會兒就開車繞道走易州再回老家。
送走王發奎這一撥人之後,整個機械廠就冷清了不少。
隔壁停車的地方都是民間曲藝團的大車,這會兒他們還沒吃完飯,不過吃好的了已經在整理卡車的車斗,一些雜耍用的道具都得裝車。
因為廠里有叉車的緣故,工人幫個忙比別的地方幹活快多了。
本來班主不太好意思把如此豐盛的「團圓飯」打包,可張大象親自過去送了兩大袋打包盒,班主表示啥時候開業,他免費過來舞龍。
「魚老闆,正月里不去幽州趕場子嗎?」
「瞎,別提了,今年幽州不讓鬧騰。咱就只能繼續跟以前合作過的老闆搭個台子,聽說城裡連煙花都不讓放了。」
「都是瞎折騰,在我老家也說不讓放,我們村里哪管你這那的,照放不誤。」
「幽州查得可嚴,可不敢。」
魚老闆說是說班主,其實也是臨時湊的,不同節目表演者都有自己的門路,只是遇上大主顧,才會湊到一塊兒。
就像鄉下唱戲,不是唱堂會這種的,一般都是小戲班子,三兩個人就能一場搞定。
可要是群像戲,什麼角兒都有的,那就是好幾個戲班子出人湊一起排練。
其中豫劇尤為突出,生命力極其頑強,在一毛錢補助都沒有的情況下能夠形成非常鮮明的地域市場,主要就是因為戲班子、名角兒都會互相幫助,擺譜的很少。
道理很簡單,你又不是城裡戲劇團的,擺譜給誰看呢?
混口飯吃就得放下身段,架上去的沒一個像樣,簡而言之就是脫離群眾就會失去生命力。
就像魚老闆這種跑江湖的,知道幽州管得嚴了,那就不去趕場,自己想辦法找出路,換成有編制的,那擔心個雞毛啊,反正有工資。
這就是最低限的一個區別,還不論別的待遇之類。
張大象對於這些跑江湖的手藝人也有一些想法,畢竟他現在做增量全靠基層人口,於是對魚老闆道:「魚老闆,還有各位老師。大家的表演我非常滿意,我呢,也想討個好彩頭。咱們這麼著,要是過完年我的生意能夠蒸蒸日上,咱們就多多合作,有個慰問啊演出啊什麼的,還勞煩各位老師各位師傅繼續幫我個忙。別的不好說,咱們這兒好酒好菜管夠,絕不讓各位老師各位師傅受委屈。」
「哎喲張總歙,可不敢受您這樣的擡舉。咱們這一班子,上哪兒也就是管個飯,能有個盒飯就不錯了,畢竟領了辛苦錢的。像這樣山珍海味的……也不怕張總您笑話,我還是頭一次吃上這鮑魚龍蝦呢。」魚老闆臉上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以前盡在戲詞裡說鮑參翅肚了,我是真不知道魚翅它跟粉條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不僅僅是張大象,幾桌吃飯的人也都或靦腆或尷尬地笑了,只是這一通鬨笑過後,倒是少了最後那一點兒隔閡。
跑江湖的人內心大多敏感,能感覺出來,這個投資商大老闆,沒把他們當下等人看。
「那麼魚老闆,咱們這就……說定了?」
說罷,一旁的侯凌霜遞過來一隻酒杯,然後給張大象滿上。
「說定了說定了,只要張總有需要,我隨叫隨到,隨叫隨到!」
魚老闆感激拿起酒杯,他也不敢把酒杯舉高了,下意識就要壓低一點。
「噯,魚老闆,咱們不興酒桌那一套。」
直接碰了一下,張大象拿起酒杯就是一飲而盡。
「我敬張總的,咱們也不會說啥太多吉利話,就祝張總財源廣進,年年發大財!」
同樣是一口千,魚老闆從沒覺得這樣痛快過,這一趟真是來對了,比唱堂會都過癮。
不遠處六個縣的窮哥們兒還在互相人格侮辱,畢競媯川縣的起飛讓他們心中鬱悶。
劉哥開啟裝逼模式之後,當時就一手酒杯一肚子的故事,去幽州交流學習明明是被當成猴子圍觀,他偏要把自己描述成指點江山,臉皮之厚,讓老苟不住地點頭。
至少這方面來講,劉老二很有做大事的潛質,比劉老大那種骨子裡帶出來的端著要強。
到了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整個機械廠就徹底冷清了下來,劉哥把窮哥們兒團隊送走之後,也就剩下來幾個千叮嚀萬囑咐的過年留守值班幹部。
張大象給了一人一條煙打發時間,然後就回住處躺下休息,全程都是李嘉罄在那裡幫忙打水洗臉醒酒。「就說不要喝那麼多嘛,不過還好,也不是很多哦。」
「你要麼看會兒電視,要麼睡覺,我歇會兒,一個小時後把我喊醒。」
「那可不要凍到了噢,我把空調開起來。」
「你是弱智?這房間空調沒有制熱只有製冷。」
「那為啥不去有暖氣的地方住啊。」
「廢話,我只是休息一下,一個小時之後,我撒泡尿差不多就好了。明天回家過年。」
「三天兩趟飛機,你也真是不嫌累。」
「出去。」
「哦。」
李嘉罄出去之後就開始嗑瓜子,磕了十分鐘之後,就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動靜,鼾聲如雷,看來是睡著了完美!
「黑黑……
幾分鐘後,躡手躡腳進去的「雙馬尾」耷拉著腦袋走了出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睡死了的人,果然是不太行啊。
黃色漫畫誤我!!
不過沒關係,還有辦法!
一個小時之後,李嘉罄叫醒了迷迷糊糊的張大象:「老公老公,一個小時啦,醒醒,醒醒。」「啊………嗬。」
打了個嗬欠之後,張大象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幾點了?」
「四點多了,是出去走走還是怎樣?」
掀開身上裹著的厚厚保暖毯,張大象甩了甩腦袋:「去洗個澡。」
「正好我們浴室裝修好了喂,走走走,我去把暖風機、浴霸什麼的都開起來,到時候一起洗。」「我需要你一起洗?」
「哎喲泡澡麼,人多一點還能幫忙搓背的呀。走啦走啦,我幫你擦背按摩,你也說過我的技術很好的呀。」
懶得跟「人形米蟲」廢話,張大象打了個嗬欠,先去洗了把臉,然後打算沖個澡之後再泡一下。而李嘉罄則是一臉正色地對著客廳里看電視的侯凌霜比劃了一個「0K」的手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