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侯凌霜
第107章 侯凌霜
「都吃飽沒有?沒吃飽一會兒去廣平火車站邊上買點牛肉麵。」
「吃飽了吃飽了!」
夥計們吆喝著回應張大象的問話。
「吃飽就行,我把保溫桶還給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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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一大堆的一次性飯盒被戳爆,然後都扔進了一個用柴油桶改造的垃圾桶里。
趁著中午都找了地方先打個盹兒,天氣冷是冷了些,不過食堂里有個爐子,排煙管通到一側的後牆,倒也不怕凍到。
靠窗的飯桌前,睡不著的幾個在那裡打撲克牌,有規定不讓賭博,不過沒點彩頭也沒動力,所以都是拿兩塊錢的煙出來意思意思。
斗個地主打發一個鐘頭左右,有事兒就幹活,沒事兒就消磨消磨時間,乾物流的跟坐班在時間觀念上有偏差。
出任務分秒必爭,歇下來則是幹啥都是天荒地老。
外面張正杰幾個都在啃餅乾,盒飯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
因為是商務車,倒也寬,上車後王玉露見張正杰、張正烈在吃餅於喝自己保溫杯里的茶,好奇問道:「叔叔你們不吃盒飯嗎?還有呢。」
「噢,謝謝,我們不吃的。」
「吃餅乾怎麼行啊,這————」
「表姐,沒事的,我這幾個叔叔當兵時候也是喜歡吃餅乾,吃習慣了。」
」
,張正杰尋思著我當兵時候就喜歡吃紅燒肉,狗才喜歡吃餅乾,要不是一年五萬另有祠堂分紅,你看我能不能一口氣吃掉一斤紅燒肉。
跟張正杰不一樣,張正烈都快饞哭了,每次出來他都得忍著,還是在媯川縣的機械廠食堂更舒心。
當然能夠回暨陽老家那就更好了,至少不需要特別警惕。
他們給張大象當保鏢的路數,都是跟一個老警衛員學的,要說多正規,那是談不上,也就是盡力而為,不出紕漏就行。
不犯錯就是最大成功。
老頭子張氣恢對他們幾個是千叮嚀萬囑咐,強調過再三的,三行里能不能吃香喝辣,就指望他這個孫子,靠別人,管你大行二行還是啥,都不靠譜。
因此除開一年到手五萬的基本收入,祠堂分紅是老頭子們從自己的分紅中抽一部分出來貼給做保鏢的本家人。
說是本家,其實只有三行,畢竟當兵人數最多的就是三行,算上張大象這一代,也是三四代人的吃飯傳承。
「真不吃點兒啊?這胃不難受嗎?要不吃點兒肉圓也行啊。」
「不用,他們帶了牛肉乾的。表姐不用擔心,他們都是部隊裡的高科技,代號生化兵王」,不吃飯也能活一個月。」
「啊?真的假的?」
「開個玩笑。」
張大象沒想到王玉露一臉認真,連忙解釋道,「其實幾個叔叔都是給我當保鏢,外面的食物不能亂吃。」
「這么小心的嗎?」
王玉露也是沒想到表妹夫都需要配保鏢的地步了,看來是生意越做越大,錢越賺越多的緣故。
不過張大象接下來一句話,倒是讓表姐愣住了。
「不小心不行啊,現在仇家太多了。而且有時候有的生意是無意之間就壞了別人的好事,那遇上心眼兒小的,偷偷地來那麼一下,防不勝防。我一個人小心,還不如多幾雙眼睛。」
張大象說的隨意,但王玉露卻是暗暗點頭,這個表妹夫倒一直都是如此膽大心細,剛認識的時候,根本不會想到這個體型的人會如此心細如髮。
就像之前吃盒飯的時候,張大象遞給她的盒飯,不管是肉圓子還是干炸帶魚和小黃魚,都是她喜歡吃的。
而這個口味愛好,也就去了一趟暨陽市,人家就留意到了。
王玉露有時候也覺得,這個表妹夫要是成了仇家,比聽說的一些能耐人更可怕,心思一點兒毛糙的地方都沒有。
雖說路不遠,過了廣平縣十來分鐘就到了幽州城的城西,在熱電集團幽州分公司的宿舍區附近就能停車,兩邊院牆就是「免費停車」的意思,當然停的不好,路過的行人也會印個鞋印,以示「哥們兒還得繼續練」。
過馬路就是一個胡同口,外面一堆的板車、手推車還有三輪車,炸串的燒烤的烤冷麵的都有。
老遠就能聞著烤腰子的香味兒,攤位占地方也不占地方,說占地方那是因為騎車路過不方便;
說不占地方是因為騎車路過的人很多都停下來點個單。
有些人是走路過來拿著自家的盆排隊,什麼韭菜盒子、攤雞蛋餅、雞蛋灌餅、釀豆腐————應有盡有,熱鬧程度跟不遠處的「八方大廈」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個「八方大廈」是貿促會的定點接待大飯店,廚子不一定在幽州的國賓館做過,但一定在外地的國賓館當過總廚。
能在「八方大廈」置辦席面的,都不簡單,至少說明在國際貿易上,是吃過見過的。
從後車上取了手推車和兩個保溫桶,過了馬路一眼就能瞧見有個攤位跟周圍格格不入。
一身橙紅的高個兒姑娘即便是站著也跟迎賓似的,雖然圍巾裹了一圈,可一雙大眼睛跟藏起來的寶石一樣,老遠就讓人覺得好看。
水汽在長長的眼睫毛上掛成了露珠,時不時還會有呼出的空氣散成一團白霧。
她就這麼站著,也不說倚牆放鬆放鬆,也不說坐在三輪車上休息休息,就是這麼站著,就是像一個認認真真的迎賓。
車斗里空蕩蕩的一乾二淨,唯有一排盒子裡面裝著蒜瓣之類的佐餐小食,才證明她似乎是在當街做著餐飲買賣。
哪怕張大象沒說,跟著過來的王玉露老遠就知道,一定就是這個姑娘了。
她的帽子,果然就像張大象說的那樣,在陽光下仿佛在發光,湊近了,每一根柔順的絨毛都像是透明的。
而那一身橙紅,跟周圍格格不入,讓王玉露想起了老家山裡的野柿子,每到這個時節,山上禿得見不到一點綠,野柿子樹什麼都掉光了,唯獨那果子,也是這般奪目的紅。
故事裡的千年朱果,興許就是柿子。
王玉露一直是這麼想過的,而看到不遠處的那個姑娘,她更加確信,那些神異的靈果,不外如是。
咕嚕咕嚕————
小推車在人行道上顛出了不小的動靜,不鏽鋼的保溫桶也是嘩嘩作響。
張大象那門板一樣的身材出現之後,站如松的火紅姑娘頓時動了,將圍巾拉下來之後笑著說道:「我還真怕你們不回來了呢。」
「老闆,你這盒飯能賺到錢嗎?我那些夥計一個個都說太好吃了,比昨天飯量都多了一倍。連饅頭帶米飯,一點兒都沒剩。你這米也是好米,今年的東北新米,這可不便宜啊,能賺錢嗎?」
「稍微掙點兒。」
「你這個菜量太大太好,我也是干餐飲的,開店准賠本,也就賺一點辛苦錢。這不值當啊,怎麼想的?」
「家裡做菜的師傅給自己立了規矩,所以沒有能省就省的地方。」
「方便聊兩句嗎?我有個地方吃飯的人多,是準備自己開食堂的。我自己有餐飲公司,不過員工和設備還有採購渠道都在南方,來北方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今天吃得很不錯,所以就想著是不是能合作一下。這是我的名片。」
單刀直入,說話間張大象遞過去一張自己的名片:「十字坡」貿易有限公司董事長張象。
「這是我的助理,讀大學這會兒在實習,你們都是年輕姑娘,就聊聊,有什麼想問想說的,只管問,我這裡沒有什麼忌諱。」
說罷,張大象看了一眼王玉露,就見她上前跟對方握手:「你好,我們很有誠意的,而且會在幽州這邊常駐,確實是很需要手藝好的師傅來食堂————」
「你好你好,我叫侯凌霜,也在上大學,不過剛辦了休學。」
「啊?」
開場白多少有點讓王玉露猝不及防。
真巧,你也休學啊。
王玉露錯愕的眼神讓侯凌霜愣了一下:「是我說錯了什麼嗎?」
「也不是,就是————就是我也才辦了休學。」
「啊?!」
對王玉露的回答,侯凌霜也是猝不及防,小小地閃了一下端莊的腰。
她今天的生意已經完成了,心情也不錯,聽到張大象還打算招食堂師傅,她更是非常高興。
不過現在更高興了,遇上了一個同樣休學的人。
雖說應該交淺言深,但王玉露跟侯凌霜聊得還挺投入。
這會兒也沒有什麼風,馬路上除了一層清掃過的積雪,也沒有什麼雪花冰渣子往臉上打。
又因為怕車輛打滑,往來的車輛都是低速通過、小心行駛,真要說頭鐵的,就是要在沒有雪地胎的情況下來個速度與激情,最後表演的也不是漂移,而是冰壺的模仿秀。
「你們單位是幹嘛的呀?」
「在廣平縣那裡開了個物流中心,獨院的,就一家,原先那塊地是廣平縣煤球廠的。不過可能邊上還會有個海克斯食品有限公司」,是做零食副食的。」
「海克斯?好像在哪兒見過。」
「這陣子在幽州媯州做推廣,超市有地推,電視台有GG,就是那個海克斯美味果蔬片,好吃又健康。」
「原來是你們家的呀?我二叔看電視的時候還說這事兒呢,他說沒想到胡蘿蔔片還能打GG——
」
說起這個的時候,侯凌霜掩嘴一笑,然後不好意思地看著王玉露,「我沒有嘲笑的意思啊。」
「沒事兒沒事兒,我們聽說做這個的時候,也都跟你一樣。但我們老闆很厲害的,真把這個生意做起來了,明年還要出口呢。」
「真的假的啊?」
「千真萬確,不騙你。要不這會兒特別忙呢,我們老闆在南方的生意也大,加油站都有幾個,他說他做餐飲的也不假,是有個連鎖快餐店。出餐可快了,馬上又要開分店。」
「他瞧著歲數也不大,沒想到還是個大老闆。」
「那歲數是真不大————」
聊起這個就讓王玉露心碎,誰能想到表妹夫今年才十八呢,跟他一比,自己簡直就是廢物。
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自己考上了大學。
可現在不也休學了嗎?
「雖說是我出攤,不過飯菜都是我二叔做的。我二叔以前就在八方大廈」上班,但是因為一些事情,他被辭退了,現在也確實是在重新找工作。不過我家周圍做餐飲的,要麼不敢用他:要麼我二叔瞧不上。」
「是有啥要求嗎?有要求可以提,我們老闆對人才一向大方。」
「也不能說是要求,就是我二叔喜歡自己跟自己較勁————」
然後侯凌霜就把她二叔的脾氣說了說,無非就是要求真材實料、乾淨衛生等等對得起食客和良心的原則規矩。
說簡單其實挺簡單的,但那也是看對什麼樣的人來說簡單;有時候為了利潤,真不一定簡單。
「這也不算啥條件啊,就沒有薪資待遇上的具體要求嗎?」
「四千一個月————會不會高了?」
侯凌霜說的工資,其實就是她二叔在「八方大廈」到手的收入,差不多相當於普通工薪階層的七倍。
對於一些小企業來講,不太可能請這樣一個廚子。
不過王玉露有自己的小本本,打開之後對照著要求表,然後說道:「你二叔能做總廚嗎?」
「能是能,但是————」
「能就行。我們老闆給總廚的待遇是五千一個月,不用自己包學徒團隊,有什麼人用什麼人。
然後如果參與菜品開發,額外算菜品開發工程師的獎金。忘了跟您說了,我們老闆有個食品廠,是專門開發商用預製菜的。跟暨陽市那邊很多大廚都有合作,主攻本幫菜、太湖菜。要是在幽州這裡也做,應該就是魯菜、東北菜為主,能做魯菜吧?」
「都行,我二叔原本就是專門為了接待工作,做改良菜品的。」
兩人聊得挺投入,而不遠處的張大象則是找了個冷麵攤位點了兩份烤冷麵,順便又弄了一份炒年糕,幾個叔叔有心勸說別瞎吃,後天就回去了,結果張大象看吃的人多,根本不聽勸。
一邊吃一邊往回走,侯凌霜看見之後,微微點頭。
「看樣子談得還不錯?」
「她二叔的條件都符合,而且還是幽州本地人,去廣平上班也沒意見,說是早上趕公交就行。」
「那就這麼定了。」
張大象直接拍板,不過還是提醒道,「因為後天我要回一趟老家,所以明天你二叔能去廣平報到嗎?到時候直接辦理入職手續,然後讓他看看食堂環境,要改造什麼現場就提,到時候要添置什麼需要的工具,直接讓機械廠打造。」
「可以,我二叔最近也沒地方可去的,一直在家裡做飯來著。」
「那這麼著,你要是方便,今天跟你二叔見個面也行,就當面試,然後簡歷就填個表格,回頭我讓人事建檔。」
「行,我住得不遠,就在前面一個路口,算是在熱電公司家屬院南邊,就隔著一條胡同。」
「就走走吧,也沒多少路。」
張大象說著對張正烈道,「阿叔車裡裝表格的文件袋拿過來,早點弄好拉倒。」
「阿象,靠不靠得住啊?就路邊隨便尋個丫頭家,她說啥就是啥?」
兩人說的是方言,侯凌霜聽不懂,所以推著三輪車的時候,有些疑惑地看著跟她一起走的王玉露。
然而王玉露也聽不懂,只能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
「放心吧阿叔,她身上羽絨服國內沒得賣的,外國牌子,一兩萬一件還是要的。估計家裡有點啥變故。」
「你自己有數就好。」
提醒到了張大象就行,張正烈也沒繼續廢話,就去車上拿文件袋。
其實剛才吃路邊攤的時候,張大象就在觀察侯凌霜,剛開始就覺得她身上羽絨服面料還行,等近了才發現算是小眾的輕奢鵝絨服。
貴也沒有貴到天價,但按照當前的匯率來講,一萬六七還是要的。
同樣的鵝絨服,暨陽市兩千來塊搞定,不過也還是貴,畢竟鵝絨價格擺在那裡,就算成本低,出口的高絨原料種,白鵝絨還是要兩百三十塊左右一公斤。
暨陽市一百五十克的鵝絨服出廠價大概四百塊錢左右,那麼侯凌霜以前過的啥日子,想想也知道。
看著平平無奇也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標誌,但能有這種消費習慣,基本可以判斷以前是個體面人家,而且略有講究。
未必是家裡要窮講究,大概率還是職業環境順手帶來的。
這也就是在幽州這樣的大城市,去暨陽市,那是絕不可能有這樣土壤,催生出這樣十分彆扭的姑娘。
涉外水平差距太大了,很多幽州司空見慣的事物,像暨陽市這種小地方,起碼要過個二十年才會跟著逐漸變多。
一個典型的例子,張大象重生前《家有兒女》第一部的生活水平和生活環境,過了二十年,能趕上第一部劇情中裝修條件的普通家庭也不多。
社會環境差距會有常識認知上的巨大偏差,張正烈沒那個眼力不是因為菜,只是暨陽市就那檔次;而張大象也不是因為牛逼,只是因為他重生的,吃過見過了。
不過,本以為今天這事兒會非常順利的張大象,在到了侯凌霜的住處,見著她的大廚二叔之後,感覺像是被泥頭車直接碾了一輪。
然後就是反覆碾壓————
「不是,侯小姐,這、這真是您二叔?」
很少震驚的張大象,這會兒真是驚到了,一臉錯愕地看著侯凌霜。
「張總您好,這確實是我二叔,原先「八方大廈」的中餐廚師侯向前。」
侯凌霜依然是那副十分得體的神情和儀態,像是全然沒有覺得哪裡有什麼問題的一樣。
「不是————您二叔都六十八了呀?怎麼才退休啊?」
「一直都是返聘來著,只是最近「八方大廈」有人事上的新安排,所以我二叔這才出來了。」
46
」
」
」
66
」
別說張大象了,連王玉露都傻了眼,張正杰幾個更是目瞪口呆,找了半天的大廚,結果六十八了?
還搶得動大勺和鐵鍋嗎?
不對,這不是重點。
你二叔六十八歲?
你爸今年高壽?
這也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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