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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我只是比較早慧而已(第三更,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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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林靜過來看了看女兒的房間,看到月遙安穩地睡著,也就沒打擾她。

  許源父子今天起得很早,林靜也急匆匆給父子倆準備了早飯。

  「你們今天去辭歲呀?」

  「嗯,是去給媽媽掃墓。」

  許源說,「靜媽媽要不要也跟我們去呀,你還沒見過我媽媽吧?」

  許源突然的邀請把許勁光嚇了一跳,他急迫的眼神注視著許源,又看了看林靜,但在林靜轉身時他趕緊裝作看向別處。

  「按理說是該去拜訪的……」

  林靜當然不是沒注意到許勁光的眼神,「但,我覺得還是下次吧。」

  「好吧,下次我再跟我媽介紹一下靜媽媽。」

  許源說著忽然從後面抱住了正在忙活著擦桌子的林靜。

  「她可是好不容易把我養到這麼大的,最好的媽媽。」

  雖然現在的許源已經12歲,個子和大人差不多高,但是在永遠把許源視為自己的小孩的林靜面前,這些撒嬌的話語,這強而有力的溫暖擁抱,仍然具有不可控制的巨大衝擊殺傷力。

  「好了,先別吃了,趕緊去辭歲吧,再晚了就要堵車了,這大過年的……」

  「你先讓我再吃個雞蛋餅呀,靜媽媽!」

  林靜催著許源許勁光上了車,隨後招手送別了他們。

  終於忍耐到了許源跟許勁光上車離開,林靜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早就紅了眼眶,鼻子也是紅彤彤的。

  在和許勁光冷戰的這個時間裡,許源的這一聲「最好的媽媽」和這一個溫暖的擁抱,差點就把林靜的心之壁給直接擊穿了。

  在開車去公墓的路上,許源和許勁光父子局是久違的沉默。

  到了半途許源才終於開口。

  「靜媽媽昨天就把你們冷戰的原因和我們說了。」

  「……」

  許勁光早就猜到了兒子這些反常的舉動意味著什麼,「跟孩子們說做什麼……她也真是的,這事是大人的事情。」

  許源看著車窗外的景色,「爸爸失去媽媽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跟人發這麼大的脾氣吧。」

  「……」

  「你們看到了。」

  「嗯。」

  許源說,「但我覺得是好事。」


  「老爸,你這個人總是喜歡壓抑自己的情緒。」

  「能向一個人爆發你壓抑的情緒,代表你真的很信任這個人。」

  許源抬起胳膊支在車窗邊上,而後轉頭看了一眼正在專心開車的許勁光,「畢竟你對我這個親兒子都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這不是一輩子的情況。

  是兩輩子的情況。

  即便是前世被敗家後媽弄到窮困潦倒的時候,許勁光都從不曾因為任何不順心的事向許源撒脾氣,相反,他只是一直對許源抱有歉意,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兒子。

  欠下巨額外債的許勁光就像麻木的行屍走肉一樣,一直不停地工作還債,不停地工作還債。

  在許源離開家以後,父子倆很少有能好好溝通聊天的機會,過年的時候父子倆坐在餐桌前,總是一直沒什麼話說。

  所以許源在面對這一世的老爸很多時候都喜歡跟他坐在車上一路沉默,並不是在暗自較勁。

  是他真的習慣了前世十幾年完全沒有話說的生活。

  直到最後等許勁光憋不住問他幾句話,許源才打開自己的話匣子。

  對於許源來說,這已經是一種很親密的父子交流了。

  他甚至會覺得很享受。

  華國式家長,華國式父子關係,總是很微妙很複雜的存在。

  許勁光對許源突然的感慨也有些不好接話,覺得許源莫名其妙,想了想又開口說,「我們這次是來辭歲,先不聊你靜媽媽的事情。」

  「好,好,只說親媽。」

  許源不再提林靜的事情。

  天堂公墓是白梅縣唯一的公立墓園,所以一般到了年底,前來辭歲的人來往總會絡繹不絕。

  所謂的辭歲,就是辭舊迎新,在白梅縣,這主要是祭拜祖先和逝去的親人,相當於給亡故的親友拜個早年。

  一般來說傳統的辭歲日是除夕當天,但實際上,當地人現在已經不講究特定的日子,年前的臘月里辭歲都是合乎禮法的。

  媽媽的墳墓是很好找的,不用特意去,因為她算是天堂公墓新址落成後的第一批住戶,在墓園風景最好的河岸之上,走進墓園一眼就能見到。

  墓碑兩側,楊柳飄飄,風景獨好。

  雖然墓碑的大小有嚴格的限制,但墓碑周邊所打造的大理石圍欄卻顯得十分氣派,可見逝者在親人心中的無限地位。

  許源親媽的墓碑上面的字很少,只有短短三列。

  【愛妻孟玲之墓】


  【夫許勁光攜子許源】

  【二零零二年八月十五日立】

  然後就是母親孟玲的遺像,和家裡留著的是同一張,看上去是一位溫柔端莊的美麗女性。

  許源雖然身材高大,但長相是帶著一點母親的柔美的,尤其是那雙眼睛,許源很小就一直長著纖長的睫毛,炯炯有神的眼眸和媽媽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媽,我跟爸來看你啦。」

  許源幫著許勁光一起收拾著墳墓上的黃紙和雜草,給墓碑上磚頭壓著的黃紙換了一批新的。

  媽媽孟玲生前是高中音樂老師,其實高中音樂老師能有什麼地位呢?天天被動生病給數學老師語文老師代課了。

  許源常常在想著這件事,但還是會看到有不少學生過來祭拜的痕跡。

  不過這兩年倒確實是少了不少。

  人總要經歷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肉體的死亡,第二次是在葬禮上。

  第三次就是當最後一個在世上的人忘記你。

  你的存在就徹底在這個世界變成了虛無縹緲的東西。

  但是媽媽的存在感明顯還是很強。

  無論是在這裡,還是在家裡供奉的神龕上。

  換完黃紙換了新香,放上供奉的水果等供品,放過一次幾十響的小鞭炮後,許源和許勁光依次輪流祭拜了生母和愛妻。

  許源跪在生母的墓碑前,給媽媽磕了三個頭。

  隨後是許勁光。

  他每次祭拜的時候都會貼著地板待很久,然後喃喃地說些什麼,再說些什麼。

  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起身來,許源拉著他。

  「這麼早就走嗎,多陪媽媽聊會兒吧?」

  許源說,「聊點我現在的家庭矛盾問題。」

  「喂,不要在你媽面前聊這個。」

  許勁光說。

  「我覺得我媽應該很想聽才對。」

  「畢竟這關係到以後還有沒有母愛可以感受的問題。」

  「你已經快要上中學了。」

  「我在媽媽面前永遠是孩子。」許源說。

  許勁光不說話了。

  許源這小子無論是扮大人還是扮小孩,都是一套一套的,許勁光確實說不過。

  「那你要聊什麼?」


  「我覺得靜媽媽這事幹得不妥。」

  許源說。

  「爸你對她那麼真誠,她居然不願意跟爸領證。」

  「說是幫你規避風險,說不定其實是有別的什麼原因呢?」

  「你指什麼?」

  「我在想,也許靜媽媽根本沒有離婚。」

  許源思索著,「所以她也沒法和你領證。」

  「這不可能,你別瞎說!」

  許勁光的語氣很生硬,還帶著強烈的失望和憤怒,「你自己都說靜媽媽把你養這麼好,你怎麼會覺得她是這種人?」

  「所以老爸,你其實非常相信,靜媽媽是真心喜歡你吧?」

  「別聊這個……」

  許勁光有些不耐煩,「太怪了。」

  「其實我大概知道靜媽媽不想和你領證的真正原因。」

  「不是幫你規避什麼風險,當然也不可能是我剛才說的那種情況。」

  「靜媽媽不想和你領證,跟不想請親戚來,不想大辦婚禮,這些全都是出自一個原因。」

  許源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媽媽孟玲的墓碑。

  「因為她的不配得感太強了。」

  「不配得感?」

  許源講,「簡單來說,哪怕表現得再驕傲,她還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但我說的不配得感,並不只是單單指財富地位這些,最重要的一點其實是感情。」

  「靜媽媽很了解你。」

  「太了解你了。」

  「比爸爸還要了解爸爸。」

  「她知道你的心裡,永遠都會把媽媽放在第一位。」

  「但是她真的很喜歡爸爸。」

  「喜歡那個總是對過去的人念念不忘的爸爸。」

  許源說,「因為靜媽媽本身就是很重感情的人,老爸你這樣重感情的男人就很有魅力。」

  「我猜她也許都在等你後悔,覺得你永遠不可能邁過媽媽這道坎。」

  許源說,「所以,靜媽媽不想跟你領證,其實並不是為了你。她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她自己。」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為了給她自己留一條體面的後路。」

  ……

  「我話都說這麼直白了,老爸你不會聽不懂吧?」

  當許源看向許勁光的時候,許勁光正皺著眉頭,認真思索著許源話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她不領證,是擔心我以後領了證會後悔跟她在一起?」

  「如果你只是為了給我找個媽,那你肯定不會後悔。」

  「因為靜媽媽的媽媽分數完全滿分,甚至可以拿120分。」

  許源說,「但這是給你自己找老婆,情況不一樣。」

  「她就是這樣才會擔心,所以不領證才方便她退出。」

  ……

  許勁光看了看這個陌生無比的兒子,又看了看墓碑前亡妻的遺像。

  他又看了看許源。

  「你覺得,我現在怎麼做比較好?」

  「去領證。」

  許源淡淡開口,「還是應該堅持這一點。」

  「但是,你不要跟靜媽媽說不領證就不結婚了,這樣的話聽上去只是小孩子撒潑的氣話。」

  「你是成熟的大人,這種丟人現眼的話,以後別再說了,我都為你難為情。」

  「你應該告訴靜媽媽的是,你到底有多喜歡她,多重視她,多堅定的想要和她一起走下去,給靜媽媽信任你的勇氣。」

  ……

  沉默了一會兒,許勁光又望向許源:

  「怎麼做?」

  「喂,不是吧……」

  許源扶著額頭嘆息道,「你是三歲小孩嗎,每一步都要我教你?哪有你這樣當爹的,倒反天罡了嗎?」

  許勁光挨了罵之後頓時醒悟過來:「我現在就開車回家,帶她來這裡一起見阿玲。然後,直接去民政局領證。」

  許源打了個響指,「沒錯,不愧是我的老爸,可教可教。」

  「……」

  這時,許勁光看著許源的表情有些複雜。

  「這麼看我幹什麼?」

  忽然他伸手摸了下許源的額頭,被許源嫌棄地彈開了。

  「幹嘛啊你。」

  「我在想……你剛才是不是被你媽附身了。」

  許勁光看了看墓前孟玲的面容,忍不住苦笑道:

  「不然你剛才說的話,完全不像是你這個年紀該有的見識……倒像是你媽會對我說的話,我有的時候一件事想不明白,你媽媽總會這樣開導我。」

  媽媽啊……

  原來媽媽生前還是爸爸的知心大姐姐。

  怪不得媽媽這麼受學生歡迎。

  「我啊,只是比較早慧而已。」

  許源嘆了口氣,笑著說道:「我以為你在我八歲的時候就明白這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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