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世間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隨著少女的出現，天空被撕裂，一條巨大的「真實之痕」橫貫夜幕。
血液如河流，傾瀉而下，宛如沒頂之災。
不過，實際上，這些異象只是幻覺而已，並不會真的傾倒下來變成洪水。
——至少在【融身聖母】沒有企圖滅世之前，這些異象依舊會是假的。
給這世界製造了多少「苦痛」，「真實之痕」就撕開多大的傷疤，流淌下多少血液。
這些恐怖的畫面，權且是【融身聖母】權柄的具象化。
當「苦痛」的神選降臨，神的權柄也移交了一部分到她手中，因而，她行走在這片大地上，便引發了這些異象，宣告自身的降臨。
此外，「苦痛」的領域也隨之在她周圍展開。
不僅僅影響到了信徒們，讓他們露出了悲傷流淚的神情。
也影響到了那些沒有生命的死物，表現出了「苦痛」的特徵。
泥土滲血，草木流出汁液，鐵開始斑駁生鏽，鏽跡順著表面捲起，流淌而下，宛如血淚。
就連木頭都彎曲，發出「嘎吱」的尖叫聲。
對於教堂四周的信徒們來說，這就是「神跡」。
他們狂熱地跪拜和親吻那些滲出鮮血的泥土，流出汁液的植物，甚至舔舐捲起的鐵鏽，任由它們割開自己的舌頭和喉嚨。
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瘋子。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不管是熱衷於鞭笞自身的苦修士，還是生活在黑暗裡的亡靈，信仰【融身聖母】的，或多或少精神上都有點問題……
即便是以聖都的包容，聖母教堂也只能放置在一個較為偏僻的角落裡。
日常情況下，除了信徒是不會有人來的。
因此，此刻突然出現的異象，也吸引了許多目光，騎士們趕來維持警戒，詢問情況，人們對此議論紛紛。
封閉的教堂廣場外，有早就準備好的紅袍修女向聖都的騎士們行禮。
「夜安，尊敬的騎士們。」
她解釋道：
「我們正在迎接偉大聖母的神選，稍後將會正式拜訪王庭，此事已經被女王陛下應允。」
在神戰因為星空被囚禁而停擺之後，就連帝國的王庭戒律所，也基本上只審判亡靈了。
至少此刻，按照律法，只要對方沒有幹什麼違禁的事，進行宗教活動確實是被允許的。
就算要將他們驅逐出去，也要等新的律法發布。
更何況，對方已經報備過，得到了女王的首肯。
騎士們確認了許可的真實性，便行禮離開，繼續維持秩序，免得有人渾水摸魚。
同時，也要避免那位尚未露面的神選的力量外溢，影響到了周圍的普通人。
所幸的是，那位神選似乎無意誇耀自己的力量，這些詭異而恐怖的異象，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十秒時間，就盡數消退了。
……
伊希切爾看著眼前的宏偉城市，纖細單薄的赤足往前走了兩步，輕輕踩到土地的實感，一時間甚至有些恍惚。
距離她上一次如此腳踏實地。
大概已經有接近兩千年了吧？
成為神明之後，時間對她而言已經失去了意義。
或者說，在艾德華死後，她的世界裡就只剩下混沌和苦痛，就連自身的存在都被扭曲，失去了實體。
最終，她的心靈之炬化作燃燒一切的大火，點燃自身，升華成了一個宏觀的概念。
那就是神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伊希切爾其實已經死去了。
直到不久前，「艾德華·鐸恩」，這個名字在她耳畔響起。
她才好像又重新「活」了過來。
身為人的，身為那個修女伊希切爾的記憶，好像一本蒙塵的書，重新被翻開來。
裡面的一切，承載著她的苦痛和歡樂。
曾經被她付之一炬，融入了那片無邊無際的火焰之中。
而今，她將其一頁頁翻過，上面密密麻麻只剩下了一個名字。
艾德華艾德華艾德華艾德華艾德華……
溫柔的艾德華。
殘忍的艾德華。
遙遠的艾德華。
懷裡的艾德華。
她的艾德華。
「親愛的主教大人，您一定也期待著與我的再次相見吧？」
少女捋了捋自己淺金色的鬢髮，雪白的修女頭紗籠罩微微鬈曲的蓬鬆長發，就像是溫馴的綿羊，湖藍的眸子像是澄澈的水面，透著嫵媚的波光。
看上去無害又甜美，配上黑白而寬鬆的修女服，更加強了幾分好孩子的虔誠純潔。
——這是她按照自己少女時期重新塑造的軀體，保證了每一根髮絲都和初遇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是，絕沒有當初左腳拌右腳摔倒在地上的狼狽，相反，每一處都經過了新的精心設計，保證完美無瑕。
那時的伊希切爾，真是個笨拙至極的孩子。
搞砸了和心上人的第一次見面。
但現在的她，已經今非昔比了！
就讓這次久別重逢的「初遇」，留下最完美的印象，作為故事重啟的開篇。
她勾起嘴角，腳步輕快一如往昔。
在她看來，死而復生的艾德華，只可能是為了和自己再相見，才會在兩千年後再度出現。
至於艾德華是如何做到的，她從來不懷疑自己那位主教大人的本事。
他是千年難遇的天才，只差一步，就要變成秉光教會托舉起來的「應約救世主」。
他想要做到的，總能做到。
他不想要的，也可以輕易抹去。
就像那表面光鮮、內里腐朽的秉光教會，就被他一手摧毀，犯下了滔天的血罪。
如果當年，她沒有那麼虔誠，沒有那麼天真，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伊希切爾斂眸，看向了旁邊渾身鮮血已經乾涸了的教堂主教。
主教依舊跪在地上，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褻瀆的舉動。
畢竟，面前的神選，可是真正【融身聖母】的意志顯化。
神明的神選包括了兩種形式。
一種是挑選合適的嬰兒，降下神諭或者神跡，作為「神子」「神姬」。
例如最著名的神選，那位「永夜王女」。
另外一種，就是神明親自分離一部分意志和權柄，化身為人，代行世間。
前者本身是人類，在尚未成長起來之前，就代表著可以欺騙和控制。
歷史上，不乏有人想要利用神選「挾天子以令諸侯」。
但後者，幾乎可以等同於神明本身。
其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走吧，帶我去見一見如今聖都的統治者。」
伊希切爾淡淡地道。
她那個在尋金要塞的屍妖信徒，已經將艾德華的行程告知了他。
此刻，艾德華應該已經抵達了王庭。
和女王奧蕾莉亞的會面只不過是順帶的，她真正要去見的，是自己的心上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