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奧蕾莉亞與玫瑰

  莉絲媞雅確認了艾德華真的還活著的消息之後。

  第一件事，便是通過水麵投影，告訴自己最親密、最尊敬的姐姐。

  當初見證了她和艾德華之間的愛戀和誤會，想必姐姐也已經知道，艾德華的人品和愛她的心，都是毋庸置疑的！

  莉絲媞雅的心靈投影從水中星光里凝聚，頭髮絲都閃著細微的水光，宛如水中妖精一般美麗又危險。

  與月亮關聯最深的實體，是水、鏡子以及琥珀。

  有這三樣東西在的地方，就是月亮與命運的神權領域，莉絲媞雅的心靈投影可以瞬間抵達並生成。

  而實際上，在艾德華那的莉絲媞雅，也是一個通過雨幕折射產生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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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攜帶流星雨而去的【逆命之釘】是真實的。

  「永夜王女」的本體，仍在王庭深處，維持著帝國燈塔的光亮。

  在諾倫特的太陽沉沒之後，人們失去了真正的火。

  於是，選擇捕獲一切游離的光芒，取代了火種的一切功能，重新得到了似是而非的光明。

  而荷光科技的最初造物，也是最偉大的巨構工程，就是【燈塔】。

  當【燈塔】拔地而起，取代了太陽的存在，才正式宣告著熄滅時代的開端。

  而在燃燒時代和熄滅時代之間，還有一段混亂黑暗的日子，滋生了無數心懷怨恨的亡靈。

  人們對此避而不談。

  但很快，人們就意識到，僅僅是捕獲那些游離的光芒作為【燈塔】的燃料是不夠的。

  想要讓【燈塔】長久地光明，需要的便是能夠代替火種的「薪柴」。

  那便是燧階超凡者的心靈之炬。

  龐大的精神中熊熊燃燒的火焰，足夠令【燈塔】照徹帝國。

  而在四百年前，原本坐鎮帝國中央燈塔的，正是攝政王塔西佗。

  塔西佗被處死之後，莉絲媞雅便自願成為了新的「薪柴」。

  當然，雖然名義上是「薪柴」，但燧階超凡者的心靈之炬並不會因為提供給【燈塔】光芒，就真的逐漸被燃盡了。

  否則的話，燧階也太弱了。

  又怎麼會被稱為「半神」。

  帶來的限制，最多就是本體不能輕易離開王庭範圍。

  不然的話，【燈塔】光芒減弱一點，因莫泰的亡靈就能夠多前進一分。

  因此，作為坐鎮帝國中央的燧階，莉絲媞雅自然不可能任性地拋下一切，直接跑到邊境去，只為了確認情郎的死活。

  ——即便為此解開封印，擲出【逆命之釘】就已經很過分了。

  她對於艾德華的愛並未減弱分毫，甚至更深了。

  但正像那【逆命之釘】與她身上纏繞的鎖鏈那樣，從她選擇拔出這把奠定了帝國根基的弒神之槍開始，她就已經背負上了無法拋卻的責任。

  即使心中思念快要溢出來，她也只能先投影降臨到邊境。

  不過好在，艾德華現在的身份很方便。

  不必再遮遮掩掩。

  他可以直接回到聖都費茲捷勒來，堂堂正正地進入王庭和她見面。

  莉絲媞雅都想好了。

  到時候，她就以政治聯姻的理由，向鐸恩家族提出訂立婚約。

  帝國的審判長，伯納爾德大公，雖然為人剛正不阿，未曾展露野心，但大概率不會拒絕這份大禮。

  索爾隆德如今執政的是女王奧蕾莉亞，而她雖然炙手可熱，是無數聖都青年才俊的夢中情人，卻至今未婚。

  換而言之，如今的索爾隆德，王儲空懸已經四百年了。

  迎娶王女，可是強宣稱。

  等到艾德華和她的婚姻成立，生下來的孩子，便是名正言順的王儲。

  而這個孩子，會姓鐸恩。

  哪怕審判長再沒有野心，也決計沒有拒絕的理由。

  「姐姐曾經因為艾德華的身份而厭惡他，但當初，他已經用死亡證明一切，誤會早就解除了。」

  「時至今日，艾德華還活著，雖然她也許還是討厭艾德華，但應該會替我高興，給予我祝福吧？」

  莉絲媞雅這樣想著，期待地看向了自己最親密、最尊敬的孿生姐姐。

  她們是命運的雙子，一同出生，有著一樣的臉龐。

  在星空下，她們無話不談，即便在最艱難險惡的時候，也不曾拋棄彼此。

  ……

  奧蕾莉亞沉默了下來。

  帝國的女王陛下銀髮金眸，身姿絕美，有著凜冬般冷肅的氣場，面無表情的時候不怒自威，叫人畏懼。

  她本該立即生出「莉莉終於得到幸福」的寬慰，可是再用力，好像也揚不起嘴角。

  莉絲媞雅一如往昔再次綻放的笑容，卻並沒有讓她心中輕鬆起來。

  不。

  她當然是高興的。

  她替自己的妹妹而感到高興。

  可是越是高興，她就越是會忍不住想起自己假冒莉莉的身份，和艾德華所經歷的一切。

  他們也曾在這花園裡歡笑，說著只有彼此知道的話，將那些當做正在發生的愛情。

  當艾德華叫著「莉莉」的時候，她難道沒有一分私心，將那當成是自己麼？

  艾德華，他和莉莉之間的經歷是真的。

  刻骨銘心，感人至深。

  但那感情的積攢當中，又有多少話，多少事情，是和奧蕾莉亞做的呢？

  難道這些就是假的了嗎？

  就可以不作數麼……

  現在，那個曾經以悲劇落幕的故事，終於要迎來真正的美好結局了。

  多好啊，王子和公主歷經千難萬險，過上了幸福美滿的日子。

  只有那個卑劣的竊賊，被脫下了不屬於她的那件華美禮裙，繼續在陰暗的角落裡窺視一切。

  然後還要掛上笑臉，默默地送上祝福。

  那就是她。

  奧蕾莉亞。

  從心裡生出貪念的那一刻，就該料到今天。

  「姐姐？」

  莉絲媞雅對於姐姐的沉默有些遲疑，她看不懂那雙熔金般的眸子當中浮現出的究竟是什麼，以為奧蕾莉亞依舊對艾德華的身份有芥蒂。

  「姐姐，你知道艾德華·鐸恩麼？」

  奧蕾莉亞一怔，而後點了點頭：

  「鐸恩家族的次子，聖都的貴族當中有名的笑柄，據說已經十七歲了，還只是一個8級的見習學者。」

  「雖然同樣叫做艾德華，但……」

  她頓了頓，而後瞳孔緊縮，意識到了莉絲媞雅的話中含義：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艾德華？」

  奧蕾莉亞搖了搖頭，沉聲道：

  「不可能，在兩年前，伯納爾德帶他來覲見過一次——為了爵位的事。」

  「雖然我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沒有見到他的模樣，可他的心靈之炬微弱如風中殘燭，可見意志力無比孱弱。」

  莉絲媞雅道：

  「但現在不一樣了。」

  「艾德華的心靈之炬重新燃起，我才能夠感應到屬於我那顆心臟的心跳聲。」

  奧蕾莉亞皺了皺眉：

  「這個說法可不太妙……」

  莉絲媞雅知道她在說什麼。

  心靈之炬被取代，很像是亡靈奪舍了一具屍體。

  尤其當初她們親眼見證了艾德華的死亡，尤其當時因為塔西佗發起大叛亂，導致中央燈塔暫時熄滅。

  黑暗，正是亡靈折返的必要條件。

  倘若說到「死而復生」，恐怕就只有艾德華是亡靈這一種解釋了。

  但莉絲媞雅說出了更關鍵的一點：

  「如果艾德華變成了亡靈，四百年前，他就應該轉化了，可是他沒有。」

  少女垂下眼睫，投下一片蝶翼般的陰影，美麗的小臉上閃過一絲哀傷。

  倘若艾德華變成了亡靈，她當初反而可以留住他。

  也不必苦等四百年時間了。

  雖然不知道艾德華為什麼消失了四百年時間，但因此基本可以確定，他不會是亡靈。

  奧蕾莉亞伸出手，眼神複雜地摸了摸少女的腦袋。

  ——因為莉絲媞雅停止成長，她們現在的身高差，已經完全不像是孿生姐妹了。

  作為姐姐的奧蕾莉亞，已經擁有了一具成熟而富有魅力的女性身體。

  而妹妹莉絲媞雅，依舊像四百年前一樣，是一枚青澀稚嫩的果實。

  莉絲媞雅感到了姐姐久違的安撫，心中雀躍起來。

  正準備說話，卻聽見奧蕾莉亞語氣平淡地道：

  「莉莉，我知道你對他回來這件事很高興，姐姐當然也替你高興。」

  「但是現在，他的身份存疑，因莫泰偏偏又在這個時候有所動作，我不得不防。」

  她揮了揮手，虛空之中浮現出一片金色的字跡。

  「剛剛邊境傳來的消息我已經知道了，現在情況尚不明朗。

  「至少，在真正調查清楚這背後的推手究竟是誰之前，你最好不要暴露自己和艾德華的關係，並和他在明面上不要有交集，明白嗎？」

  可是……莉絲媞雅抬起頭，對上了姐姐認真的眼神。

  奧蕾莉亞緩緩道：

  「這也是為了艾德華的安全考慮。」

  「我聽說，這一次暗殺他的人，差點連你也瞞了過去，對嗎？」

  莉絲媞雅這下說不出反駁的話了，原本雀躍到發顫的神經也冷靜了下來。

  姐姐說得對……

  她的過度關注，會讓艾德華成為眾矢之的。

  即便她太想要讓艾德華走到台前，但確實不能操之過急。

  尤其是在因莫泰再度蠢蠢欲動的情況下。

  等到確保安全了，再正式公布她和艾德華的婚約也是可以的。

  還是姐姐想得周全！

  莉絲媞雅慎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那麼，聖都見，姐姐。」

  少女提起裙擺，優雅地淺淺行禮。

  「嗯，聖都見，莉莉。」

  奧蕾莉亞看著少女再度化作星光消失，垂下了眼睛。

  她停駐的地方，是一片和整個清冷高雅的花園格格不入的灌木叢。

  這片矮矮的灌木叢，被人為修剪成了奇形怪狀的樣子。

  有七個葫蘆堆成的山峰，也有像人一樣長出手腳的動物，一隻鴨子，一隻老鼠，一條狗……

  這一大片灌木叢里，只有一朵正常的玫瑰正開著。

  玫瑰的旁邊，是一個正在照顧玫瑰的小人，修剪得很醜，幾乎看不出來究竟長成什麼樣子。

  但那是奧蕾莉亞親自動手笨拙地一點點修剪出來的，比照艾德華的模樣。

  星光灑下的時候，艾德華在她旁邊笑吟吟地看著她，講述了小王子和玫瑰的故事。

  那是艾德華和她講的故事，只屬於她的故事。

  後來，莉絲媞雅以為這突然多出來的灌木是艾德華剪的，艾德華以為是莉絲媞雅剪的。

  奧蕾莉亞在這個故事裡面並沒有姓名。

  索爾隆德的女王陛下抿了抿唇，告訴自己，這沒什麼關係。

  時過境遷，她也和當時在角落裡窺視一切的少女不同了。

  她對莉絲媞雅的規勸，並不是出於她的私心，只是擔心妹妹是否會再度所託非人。

  為此，一些試探和接觸，也是必要的……

  奧蕾莉亞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玫瑰花瓣。

  僅此而已。

  ……

  艾德華感受著心靈之炬當中亮起來的6個光點，摸了摸下巴。

  他現在已經固定了三個天賦，用掉了24個靈光。

  在亮起第30個靈光之後，將會抵達10級，迎來第一次轉職。

  而在超凡之路上，從螢階到燧階，一共有270級，共計12次轉職。

  【螢階（1-10-20）】

  【燭階（21-35-50）】

  【燈階（51-70-90）】

  【月階（91-115-140）】

  【塔階（141-170-200）】

  【燧階（201-235-270）】

  其中，每一階，以及每一階內的每一級，所需要的靈光數量都不相同，越到後期，需要的靈光數量就越多。

  由此，也會導致實力的差距會非常大。

  即便是在同一階內，多一次轉職，實力就可能天差地別。

  艾德華·鐸恩之前就是螢階8級，連第一次轉職的門檻都沒夠到，妥妥的沸物一個。

  而現在，他終於抵達了第一次轉職。

  這第一次轉職，說不重要也不重要，說重要也重要。

  說不重要，是因為這第一次轉職，並不會有什麼明顯的實力提升，還是菜雞一個。

  說重要，是因為第一次轉職，往往決定了之後的職業發展。

  一些隱藏職業，只有轉對了前置職業，並且點出了所需要的天賦，才能夠開出來。

  否則的話，就只能洗點重來了。

  而艾德華，將要選擇固定一個【泥土親和】的天賦，而後選擇轉職【地質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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