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煎熬中的CERN

  歐洲核子研究中心。

  又是數萬人齊聚在這裡的熱鬧場景。

  不過這次CERN管理委員總算有了些準備，早早地準備好了物資，更是跟當地工會簽好了合同。起碼廚師是不缺了，雖然兩家大食堂的味道依然不太講究，飯點排隊時間較長，但也算是能讓大家都吃上頓飽飯。這大概就是科學家們所追求的儀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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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不在現場的物理學家來說，遠程見證當然也是一種方式，同樣能得到一個結果。

  但如果能在CERN跟一眾同行一起，全程親眼見證新舊範式之爭的過程和結果，內心的感受終究還是不一樣的。所以其實喬源讓劉震多囑咐的那句話，著實有些多餘。

  現在齊聚在CERN的物理學家們只恨華夏這邊驗證數據需要的時間太長。

  他們甚至深怕華夏航天局對這件事兒不夠重視，太過拖延。

  好在華夏給出的回應還是讓他們滿意的。

  收到了數據之後，幾乎是沒有耽擱，就立刻啟動了驗證程序，進入實質性驗證階段。

  這說明華夏那邊的模型早就準備好了，甚至已經校驗過。

  這對於此時在CERN的絕大多數看熱鬧的物理學家來說都是大好事兒。

  但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看。

  比如CERN管理委員會的那些人。

  沒辦法，這次華夏喬表現的太有信心了。以至於讓他們都開始不太確定，自己所堅持的，是否為真理。這種自我懷疑其實還有喬貝恩的功勞。

  倒不是說喬貝恩已經入侵了CERN，而是當這麼一款類人智能體在華夏橫空出世，足以讓CERN管理委員會不太確定華夏的科技水平已經發展到哪一步了。未知才是最恐懼的。

  華夏能在發現暗物質天體可能存在的痕跡後，十個月內就發射探測器到L5拉格朗日點，其實並不太讓世人驚奇。畢竟華夏的航天技術這些年已經無數次證明過自己。再搭配上強大的工業能力，這並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情。但在人工智慧領域，華夏之前並沒有表現出太過超前的技術。

  Smart Academic雖然在學術界讓人覺得驚艷，但起碼並沒有表現出自主思維。起碼還是中規中矩的語言大模型範疇。但喬貝恩就不一樣了。

  這些天，但凡體驗過這款產品的人，都已經意識到全球人工智慧技術對決，已經進入到一個新的時代。這是真具備了類人思維模式，更別提還能完美地進行語音操控。

  說實話，對於普通人來說精準的語音操控技術，最多只是感覺驚艷，方便了許多。

  但對於天天泡在實驗室里分析數據的物理學家，或者說所有需要長時間逗留在實驗室的科研人員來說，這項技術實在太實用了。只需要說話下達指令，電腦就能精準理解其含義，並調出配套的環境跟功能，不止是能大大提升實驗室效率，更是能讓科研人員做科研的心情都有極大的提升。

  電腦在工作的時候，這小傢伙還能冷不丁的跟人講個冷笑話，這誰受得住？

  所以正是喬貝恩的橫空出世，讓整個CERN管理委員會都開始懷疑華夏的基礎科研和工程協同能力，究竟已經發展到了哪一步？跟世界其他國家相比，是否已經存在了科學和科技領域的代差。

  這是真不自信了。

  與之相應的，與燕北聯繫最緊密的燕北與華清聯合課題組也成了這段時間整個CERN最熱鬧的地方，來訪的物理學家絡繹不絕，已經到了影響課題組工作的地這也直接導致徐長澤和王敬國這段時間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迎來送往上。

  這在以前絕對是不可想像的。徐長澤是真沒想到有一天他也能扮演華夏學術界對外交際花這一角色。王敬國也差不多。

  雖然到訪的這些物理學家們大都目的性很強，明顯就是想來套口風的。

  但不管如何，足以說明了大家對華夏科研進度的重視。

  僅此一點，就讓人欣慰。

  要知道在喬源提出新理論之前，燕北和華清的課題組只是駐紮在CERM數以百計的課題中非常普通的一員，平時壓根就沒什麼訪客。畢競大家平時的工作都很忙。搞定了CERN這邊的任務還要趕著回去忙別的事情。

  今天也是如此，兩人聚在一起，好不容易送走了挪威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學家，隨後相視苦笑。「哎，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徐長澤率先開口感慨了句。

  王敬國白了這位燕北大學的老友一眼，不屑道：「演過了啊，你心裡現在怕是在愉著樂吧？最好這種日子不要結束才好。」「我是這種口是心非的人嗎？」

  徐長澤忍不住開始爭辯。

  「差不多得了，誰讓喬源是你們燕北的呢。哎，難怪現在大家都說，物理學術界能有今天的盛況，我們還真都得感謝你啊，老徐。如果不是你那次跟喬源隔著全齋鬧上那麼一出，現在範式之爭說不定還不會這麼快出現。

  今天CERN也就不會這麼熱鬧。更不會搞出這麼難得一見的大場面。」

  徐長澤狠狠地瞪了王敬國一眼悶聲道：「這事兒就過不去了是吧？能不能別提了？」

  這還真不能怪徐長澤心眼小，主要是國內的教授太喜歡聊這個梗了。

  只要他出現，大家都要打趣兩句。時間久了之後，大家還真認為，如果沒有那次徐長澤跟喬源的隔空爭論，喬源或許不會對基礎物理如此用心。喬貝恩的發布也恰好說明了這一點。

  一個醉心於搞理論數學和應用數學雙向研究的超年輕天才數學家，如果不是好勝心作祟，咋可能對物理這麼上心？所以平時聊天的時候，大家提起這個事情都說物理學界應該給徐長澤記上一功。

  雖然大家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出於好意，但對於徐長澤來說，是真的欲哭無淚。

  是，科學家都希望能像牛頓、愛因斯坦那樣名留青史。

  但前提是成為主角，而不是成為一個天才的背景板。

  真的，徐長澤只要想到百年之後，某本教科書上講喬源的生平趣事，把全齋隔空吵架那段加進去，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這個過往都已經快成了他的夢魘了！

  更讓徐長澤感到一絲絕望的是，伴隨著喬源未來名聲越來越大，這個故事大概會越傳越廣。起碼現在CERN的許多老外科學家都已經聽說過這個故事。

  他現在都不敢想，如果這次賭局又是喬源對了，這個故事在跨國傳播中會被誇張解讀成什麼樣。一句普通的表述，只要經過三個人傳話，意思都可能曲解，更別提喬源這種快被學術圈神話的人物了。「不是，你讓我別提沒用啊。你下次去打飯的時候戴個口罩，儘量別讓人認出來，然後關注一下大家都在聊什麼。我敢保證，只要你多親自去吃幾頓飯，肯定能聽到聊這事兒的。不過你也不用跟人樞氣，畢竟大家真的都是在感謝你呢。」「我特麼謝謝你啊……

  徐長澤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隨後不等兩人回應，門就被推開。

  兩人都不用去看，便知道來人肯定是法比奧拉；吉亞諾蒂。

  最近除了這位CERN的掌舵人，還真沒人會如此沒有禮貌。

  不過真要說起來，兩人也不好對法比奧拉；吉亞諾蒂太過岢責。

  最近這段時間CERN管理委員會壓力有多大，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以往行政樓很少有晚上還亮著燈的情況。但最近一段時間燈光通宵長亮都已經是基本操作了。事實也的確如此。

  雖然這位學術界女強人的衣著依然極為講究，但根本無法遮掩的黑眼圈和額頭上明顯深了許多的皺紋，都足以說明這段時間管理委員會成員的工作量有多大，又有多麼焦慮。

  此時心情本就不太好的徐長澤沒有吭聲，王敬國則開口打了聲招呼：「額，吉亞諾蒂女士，歡迎……」「你們應該知道華夏航天局的數據完整性校驗工作已經完成了吧？」

  沒有任何寒暄，法比奧拉；吉亞諾蒂單刀直入的問道。

  王敬國看了徐長澤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華夏航天局這次可以說非常高調。在接受了CERN發起的賭局後，每一步行動都直接在官網上直接公開。而且這個時候華夏航天局考慮到了中文障礙，還專門出了中英雙語的進度查詢。

  效率簡直太高了。

  京城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左右所有數據接收完成。

  八點整便宣布正式啟動驗證程序，並開始進行數據完整性檢查、格式轉換等檢驗前工作。

  而且僅用了五個小時就完成了數據完整性校驗和格式轉換，參數確認等等前期準備工作，並已經進入實質性的驗證階段。說實話，這個速度著實有些嚇人了。

  接觸過數百TB科研數據包的科研人員都知道，對於電腦來說要對這種數據做完整性檢驗多耗時間。這玩意兒就算用高性能伺服器集群，往往也需要幾天功夫。

  哪怕現在華夏提供了更高效的商業化算法支持，但這種數據校驗速度，依然是正常數據校驗速度的十倍甚至更多。起碼王敬國經手過的LHC數據包，但凡涉及到上百TB的校驗，正常流程最少都是幾十個小時。這次才五個多小時，華夏航天局那邊便公布完成了完整性校驗，的確讓許多人感覺震驚。

  事實上剛才那位挪威物理學家也跟他們認真地討論過這個問題。

  法比奧拉；吉亞諾蒂見王敬國點頭之後，立刻又追問了句：「你們應該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方法，對嗎？」這次徐長澤主動開口了：「不好意思啊，吉亞諾蒂女士，我們還真不知道。

  剛剛挪威科技大學的漢森教授也來跟我們討論了這個問題。

  我們探討後認為應該是國內非常重視這次檢驗，用上了更高級的超算和還沒有對外推出的計算調度算法。你也知道，前兩天華夏剛剛發布了喬貝恩系統。這說明華夏在算法層面可能有一些並沒有對外透露的積累。」徐長澤回答得很真誠。

  畢竟他跟王敬國在CERN都待了一年多了，雖然時刻跟國內保持著聯繫，但這種明顯有著極大商業應用價值的技術也沒人會在跟他們說啊。法比奧拉；吉亞諾蒂認真地看了眼徐長澤，大概是覺得在這個問題上，對方的確沒必要撒謊，於是點了點頭，隨後神色更為認真地開口提問了。「可以理解。華夏既然掌握了如此高效的驗證和校對技術，那麼理論上在組建第三方委員會的這一周時間，他們完全可以先行對相關數據做一次完整校驗和模擬。

  你們應該經常會跟國內聯繫，那麼有沒有聽說過這些情況？或者你們已經得知了這部分數據的模擬結果？」大概是意識到剛才提問時的語氣有些盛氣凌人，這次提問時，法比奧拉；吉亞諾蒂放緩了語氣。但這個問題也更扎心了。

  畢竟相關的研究數據不但是CERN有，公開資料庫同樣有，華夏國內自然也有。

  因為華夏也建設了粒子對撞機，無非是強度沒有LHC高，所以收集的數據不可能像CERN這麼全面。這次華夏航天局答應的如此乾脆，反應如此迅速，的確會讓人產生類似的疑惑。

  如果國內沒有對部分數據進行過擬合，得到的結果非常逼近喬源的理論，那意味著這次賭局雖然才剛開始，但其實已經有結果了，的確讓人很難繃。甚至可以說這次都不算賭局了，而是華夏藉助CERN更全面的數據做理論層面的最終確定。換言之，CERN這次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又是花錢花精力組建第三方委員會，又是提供數據的，全都是在為他人做嫁衣。更讓人無法接受的是，這番操作還加速了新範式推舊範式的歷史進程，也讓法比奧拉；吉亞諾蒂更大規模的對撞機建設計劃直接成了泡影。當然這個問題也讓徐長澤和王敬國再次面面相覷。

  說真的，他們都還沒想到有這種可能。

  但被法比奧拉；吉亞諾蒂提出來之後，感受卻又不一樣了。

  不過兩人只是在對視了一眼之後，王敬國便果斷地開口答道：「首先我們的確每天都有跟國內聯繫，但從沒聽到過這種消息。另外我覺得這個時間應該還是緊了一點。尤其是考慮到航天局最近還在忙於計算大鵬號傳回的數據。理論上應該沒有那個精力做前置驗證。畢竟全世界最豐富的物理事件數據，都在CERN。據我所知，華夏的科研資金分配是追求效率的，不太可能花費這麼大的精力在毫無意義的重複驗證上。」這個表態對徐長澤和王敬國來說還真是必須的。

  畢竟CERN向華夏航天局發起這次範式挑戰，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兩人的建議。

  如果國內真做了前期的驗證工作，估摸著傳出去，整個CERN管理委員會都要懷疑兩人當時提出這個建議，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想法了。起碼現階段，兩人都不想陷入這種尷尬的境地。

  聽完回答，法比奧拉；吉亞諾蒂只是默默地看著兩人。

  兩人也坦然地跟法比奧拉；吉亞諾蒂對視著。

  別說他們真沒想過可能有這種情況，就算真是這種情況也絕對不可能承認的。

  最後還是徐長澤主動打破了沉默。

  「法比奧拉，你應該也聽說過我跟喬源教授有過一些學術方面的公開爭論。

  說心裡話，我這輩子都在研究粒子物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的研究是有意義的。

  我們都知道如果喬源的時空基底理論是對的，意味著建立在以希格斯機制為核心的粒子物理學標準模型從根子上就是錯的！也就意味著我前半生的工作都是在一個錯誤理論基礎上得出的結論！不說這些研究毫無價值但起碼在未來不會再有人提及，你覺得我甘心嗎？」真誠總是特別能打動人。

  徐長澤這番話，讓法比奧拉；吉亞諾蒂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甚至能體會到徐長澤這番話中蘊含的痛苦。

  畢竟她又何嘗不是呢！

  如果喬源的時空基底理論成立，意味著質量、時空、相互作用的本源完全不同。

  也意味著標準模型中的所有方程，都不過是理論上表象近似。

  更意味著他們一輩子的研究都只是表面現象，根本沒有深入到物理學的本質。

  「我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通過一些渠道打聽一下，有消息的話，你們有我的電話。」留下這句話後，法比奧拉；吉亞諾蒂乾脆利落地離開。

  也讓兩個人陷入了沉默。

  「斯……老徐啊，你說國內不會真這麼做了吧？」

  還是王敬國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徐長澤翻了個白眼，悶悶地說道：「以我對喬源那小子的了解，還真有這種可能。」

  「那你剛才演的也太出色了！」王敬國對著徐長澤豎起了大拇指。

  「我演？」

  徐長澤明顯有些惱火，懟道：「你難道不覺得浪費了大半輩子的時間]？」

  王敬國一拍腦門道：「哎呀，這差點忘了，你是搞理論的，我是搞實驗的，咱倆想法還真有點不一樣。」「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