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升華的思想

  當一個美國人來到華夏後為了快速掌握中文，開始逼迫自己只使用華夏APP，日常也儘量用中文交流，最短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用漢語無礙地學習生活？奧斯卡；米勒覺得至少得要半年。

  是的，半年過去了，這位普林斯頓的交換生已經基本完成了語言的學習。

  當然這還得感謝他自己在最近三個月里，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和頭懸樑、錐刺股的刻苦學習精神。那本來到華夏後才買的嶄新現代漢語詞典，半年就被他翻得起了毛邊。

  效果就是現在他已經可以使用漢語跟人無礙交流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還有著較重的老外口音，無法跟網上一些老外博主一樣，做到說話跟華夏人沒有區分度。但這對奧斯卡；米勒來說顯然不重要。最近三個月如此刻苦也是有原因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目前英語論文是真的已經完全沒法看了。讓人想像不到的是，經歷了最初那段時間工科AI論文漫天飛後，數學向論文竟然也成了AI水文的重災區。那款讓人想罵娘的Smart Academic大模型自動生成的數學論文，不管是取名還是摘要，都設計得極具欺騙性。根本無法通過快速瀏覽分辨出其論文質量。甚至一些定理的證明，對於論文量少的學生而言，還經常會有眼前一亮的感覺。更關鍵是跟其他諸如LLM之類的大模型不同，其證明過程並不只是簡單的晦澀術語堆砌，也沒有什麼邏輯斷層。甚至很多時候證明過程非常簡潔，參考文獻格式完美。

  除了沒有任何讓人眼睛一亮的創新之外，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是的，沒有半點創新！

  它只是特別擅長把人類數學家已經開闢出來的那些高質量數學方法和工具，換一種形式整理出來。即便對於那些審稿人自身來說也極具欺騙性。只要一段時間不關注數學前沿研究，尤其是那些細分領域，就可能會被蒙蔽。更關鍵的是，燕北大學幾乎已經明確掌握了分辨這種垃圾論文的技術，但硬是頂住了壓力，沒有對外授權。西方學術界一直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但據奧斯卡；米勒了解到的消息，目前進展幾乎為零。畢竟技術手段沒有革新之前，再嚴厲的處罰措施，也抵不住許多人那顆投機之心。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種情況已經嚴重影響了正常的學術交流和發展。

  這也已經開始倒逼許多認真做科研的普通數學家，不得不開始想辦法發表中文論文。

  這也讓奧斯卡；米勒學得更起勁了。

  現在的奧斯卡；米勒可以說志得意滿，還有十來天暑假就結束了。

  暑假結束之後他就可以正式跟著喬源開始系統性的學習QU(N)群的相關內容。

  唯一讓奧斯卡；米勒感覺不太舒服的就是陳曦了。

  他到現在都還想不通，為什麼在上次喬源找兩人談話之後，陳曦對他的態度便徹底冷淡了下來。要知道以前陳曦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的，而且兩人很有默契。奧斯卡；米勒也將陳曦當成了他在華夏最好的朋友。但自從那次之後，他給陳曦發消息，大部分情況都是已讀不回。

  偶爾確實遇到困難了，微信上找陳曦求救，對方也只會發來一個學校某位老師的電話號碼，讓他自行找學校求助。奧斯卡；米勒原本還覺得隨著時間推移，陳曦應該會慢慢消氣。

  畢竟他並不覺得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但兩個多月過去了，他沒等來跟陳曦的和解，倒是等來了導師推出了一款神仙產品。

  奧斯卡；米勒也在第一時間下載了喬貝恩。

  真的，當時他欣喜若狂。

  因為喬貝恩在發布會上說了，它能夠輕鬆分辨出近乎所有的學術造假。

  起碼在奧斯卡；米勒的理解里，使用AI技術直接生成論文，本就也在學術造假的範圍之內。下載喬貝恩的時候，奧斯卡；米勒一度認為，喬源終於想通了，打算跟國際學術界和解。

  接下來註冊的時候，依然需要實名，說實話這對外國友人其實並不太友好。

  好在奧斯卡；米勒已經習慣了用華夏的APP，早就積累了豐富的實名註冊經驗。

  說實話，最開始的時候他還對動不動就要上傳護照號碼不太習慣，但第一次的心理底線突破之後，接下來就沒那麼大的壓力了。只是等他註冊好了喬貝恩的帳號，滿懷欣喜地開始用十次免費論文檢測次數，抽檢英語論文的時候傻眼了。「親愛的奧斯卡同學，你可把我給難住了，英語論文這麼高端的東西，你直接交給我處理，讓我來判斷它們是不是機寫論文是不是太高看我的能力了？我發布會上明明說了，我只擅長中文論文啊。不如這樣，我先幫你把這篇文獻翻譯成中文吧。」這個時候奧斯卡；米勒還是抱有一線希望的。

  如果喬貝恩先翻譯成中文能夠判斷，雖然顯得有些多此一舉，但把這事兒報告學校，他依然是大功一件。但很快喬貝恩就載破了他的幻想。這傢伙不但翻譯的很快，而且當他再次提出要求讓喬貝恩審核這篇論文是否機器生成時，回復的更快。「哎呀，這明顯是機翻的論文，原始特徵全沒啦，你讓我來判斷這篇文章是不是機生的論文，是不是又過於高估我的能力啦？奧斯卡同學，我只是人工智慧，不是神啊！」

  這一刻奧斯卡；米勒感覺他被自己的手機忽悠了，但他拿不出任何證據。

  但他還能怎麼辦？總不能跟自己的手機吵架吧？更別提他還不一定吵得過。

  最終他也只能在默默接受了喬貝恩不識別英語論文是否機器生成這個設定之後，開始挖掘這東西的其他用途。「喬貝恩，你是否了解U(N)群？」

  「那可太了解了，你也不看看我爸爸是誰？那可是你的老師，QU(N)群的定義者。

  所以你想從哪方面開始了解？比如最基礎的U(N)群代數定義？又或者會讓你頭大的秋齋辮結構？」「從最基礎代數定義講起吧。」

  「這個非常簡單啊，設qEC「且q≠1。量子西群0U(N)定義由N個生成元…」

  很快，喬貝恩就開始了長篇大論。

  奧斯卡；米勒敏銳地注意到喬貝恩並不是在胡扯，它是真在認真的跟他講解U(N)群的那些基本概念。最關鍵的是，喬貝恩的邏輯非常清晰，脈絡也很清楚。

  甚至還會用各種比喻來描述那些晦澀的數學定義。

  這讓他心裡又出現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雖然喬貝恩不願意確定英語論文是否機翻，但完全可以成為愛德華；威騰教授最好的助手。畢竟它能夠把QU(N)群的概念講得清清楚楚，而且能夠把英文論文翻譯成中文。

  那麼反過來，把喬源關於QU(N)群的中文論文翻譯成英文精譯版，幫助普林斯頓編纂0U(N)群的英文教材肯定是沒問題的。畢競任何具備中英雙向翻譯的大語言模型其實底層機制都是差不多的。

  但當奧斯卡；米勒再次提出這個構想的時候，喬貝恩的回答再次讓他傻眼了。

  「天啊，奧斯卡，你在說什麼呢？身為一個非常專業的人工智慧，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能把英文論文完美地翻譯成中文論文，並不代表就能把中文論文完美翻譯成英文論文。

  至於原因嘛，雖然我能找出一萬個理由來忽悠你，但鑑於你是第一時間下載的元老用戶，所以我決定給你最起碼的尊重，告訴你實情，那就是我不樂意。」「你不樂意？」

  「哈哈，如果這個解釋你不太滿意，那你也可以這樣理解：為了貫徹優先保護中文論文原創性的目標，所以我必須禮貌地拒絕任何可能涉及前沿知識泄露的反向翻譯任務。」

  喬貝恩這番話突然讓奧斯卡；米勒想到了那天喬源把他和陳曦一起叫過去時說的那句話。

  「……這是一場戰爭！」

  說實話，那天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奧斯卡沒有什麼很特別的感受。

  畢竟他沒有親身經歷過戰爭，不了解戰爭的殘酷，自然也不清楚這句話的嚴重性。

  但此時因為喬貝恩這番話他突然就開竅了。

  喬源眼裡的戰爭大概就是你死我活？所以他只是要用盡一切手段打壓以英文為主的學術圈？哪怕被全世界學術界孤立也不妥協？想明白了這一點，奧斯卡；米勒也明白為什麼陳曦對他的態度轉變這麼大了。

  當時他並不覺得戰不戰爭的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奧斯卡；米勒覺得自己是來學習的。

  反正學成之後還是要回普林斯頓。但如果喬貝恩都不願意所謂前沿知識反向泄露的事情，奧斯卡；米勒突然意識到如果他一直是這種態度，會不會有學成的那畢竟連喬貝恩這種高等級的人工智慧都被設計成不能將中文論文翻譯成英文。

  喬源怎麼可能讓他學會這套理論的精髓？

  奧斯卡；米勒深吸了口氣。

  從某種意義上說，陳曦這是在點醒他啊！

  當然，這個能不能學會倒不是怕喬源把他留在華夏不讓走了。

  而是他很清楚，這種高校之間的博士交換活動，導師並沒有義務一定教會什麼。

  更別提他還花了半年在學習中文上。剩下半年如果喬源隨便教教，然後不再跟學校續約，他就得回普林斯頓了。對於一位數學方向的博士而言，想要深入了解一套前沿的數學理論，半年時間大概只夠他弄懂那些基本概念。想要深入的在這個前沿方向去選課題做研究，起碼需要兩到三年時間。

  如果一年就打道回府，純粹就屬於白浪費這一年時間。

  想明白了這些，奧斯卡；米勒立刻糾結起來。

  換了三個月前，他會選擇毫不猶豫地回普林斯頓。三個月時間就當來華夏度假了。

  但一方面他好不容易才學會了中文，另一方面這三個月整個英文論文環境的混亂狀況也讓他意識到，華夏在人工智慧領域的碾壓，讓這場原本看似以卵擊石的戰爭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甚至華夏還明顯占據了優勢。

  真的，三個月前的奧斯卡；米勒打死都沒想到，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整個西方學術界竟然還拿Smart Academic束手無策，甚至影響越來越惡劣。換言之，現在回去他將要面對極為惡劣的學術環境。

  哪怕他的導師是眾人敬仰的菲獎得主，面子足夠大，一個電話就能讓期刊編輯打消顧慮，優先審稿。但在整個學術期刊投稿體系一片混亂的前提下，他的論文能有多大影響力？

  他甚至都已經不再寄希望於矽谷那些科技公司找到克制Smart Academic的方法。因為喬貝恩的橫空出世，讓奧斯卡；米勒意識到了人工智慧領域矽谷跟華夏的巨大差距。

  只要科普智研不開放資料庫比對功能，就算一年後矽谷終於開發出了分辨Smart Academic生成論文的工具，甚至準確率達到了百分之百又能如何？誰能保證華夏這邊不會把Smart Academic再升級到2.0？

  更別提現在回去還意味著他這半年刻苦學習的中文都白瞎了。這個沉沒成本可就太高了，只有上帝知道他這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其實還有其他原因。甚至奧斯卡；米勒都沒意識到，在學習中文期間，他其實已經漸漸被華夏文化所同化。甚至開始思考自由民主的邊界到底在哪裡。

  原因是多方位的。

  比如出生在加州一個富裕家庭的奧斯卡；米勒，早就習慣了一座城市被分為多個不同的區域。窮人街區跟富人街區互不打擾。更習慣了繁華的市中心會是最危險的地方。

  畢競他從小就是被這麼教育的。永遠都不要進入城市裡某幾個街區。因為那裡是不安全的。這深入骨髓的經驗。

  他去美國任何一個陌生的城市之前，都會主動在地圖上尋找那些不能去的地方。

  包括到了學校，也會收到學校的安全提醒。清楚地告知他們最好遠離哪些地方。

  來華夏之前，他本以為這個世界大概都跟美國一樣。甚至大概率還不如美國。

  畢竟美國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發達國家，而華夏只是個發展中國家。

  所以抵達燕北大學之後他也第一時間詢問過負責接待的老師，京城哪些地方是絕對不能去的貧民街區。換來的則是那位老師非常古怪的眼神……

  好吧，只怪他平時把精力都放在數學研究上了，基本都沒關注過Tik Tok，臉書，X這些軟體，消息太過閉塞。他是真不知道原來華夏的城市壓根就沒有什麼所謂的貧民區，更不知道華夏市中心的治安甚至要比其他地方更好。所有人幾乎都可以在一天中任何時候，去任何想去的公共場所。

  這直接顛覆了他上半生所有的認知。甚至經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開始思考到底哪邊的人在享受真正的民主與自由。這也是最終促使他下定決心開始實名使用華夏本土中文APP的原因。

  他想嘗試一下。結果似乎還不錯，奧斯卡；米勒原本很擔心的一些事情並沒有發生。

  事實上他在校園裡活得很自由。之前擔心的一些事情也並沒有發生。這也讓他更加懷疑一些原本堅信不疑的東西。比如那些生活貧民區的人和市中心的流浪漢們，真的是因為他們好逸惡勞又自私自利，不願意去賺錢，不願意去付費獲得更好的公共服務嗎？就算真是這樣，難道華夏就沒有好逸惡勞和自私自利的人？為什麼華夏人享受的公共服務都是差不多的？這些之前的思考，此時都在干擾他的思緒。

  良久後，還不太會熟練使用喬貝恩的奧斯卡；米勒拿起了電話撥給了陳曦。

  電話響了很久，對方才接通。

  奧斯卡；米勒似乎看到了這傢伙猶豫了很久，才不情不願接通電話的樣子。

  「陳曦，中午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頓飯。」

  說完，奧斯卡；米勒沒等對面開口回答，又連忙補充了句：「我剛剛終於理解那天喬教授關於這是一場戰爭那句話的意思，所以有些問題希望當面能向你請教。」

  聽了他這句話，對面明顯猶豫了一會，才很勉強地開口說道：「行吧，那老地方？」

  「好的，那我現在立刻就過去。」

  「現在和立刻不要放在一起用，聽起來怪怪的。」對面習慣性地糾正了一句。

  「嗬嗬，謝謝。」

  掛了電話，奧斯卡；米勒下意識地露出笑容。

  他突然發現，自己是真不想失去這個華夏朋友。

  於是十分鐘後，奧斯卡；米勒便趕到了燕南食堂東門外的小廣場。

  沒等多久，便看到陳曦朝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奧斯卡連忙擡起手揮了揮，招呼道：「陳曦，這裡。」

  古怪的口音，引來一陣側目，不過奧斯卡並不在乎。

  陳曦則一臉不情願地走了過來：「看到了，叫什麼叫。你想問什麼？趕緊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