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國之重器

  「十里桃花，待嫁的年華……」

  當悠揚的歌聲鑽入耳中的時候，夏汐月突然有寫一篇論文的衝動。

  《有一個天天圍著喊媽媽的AI孩子是種什麼感受》

  是的，歌聲是喬貝恩自動調用內容後，播放的BGM。

  這種BGM並不是一直固定的。

  事實上，喬貝恩很擅長在不同的時候，為夏汐月挑選不同的BGM，來烘托心緒。

  不得不承認，只要思維模式稍稍偏向感性一點點，這一招就很無敵。

  

  天知道有多少次，夏汐月都想收回權限，但喬貝恩擺出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那一聲媽媽又總能讓她母愛泛濫……終究是下不了狠心，於是便成了現在這樣。

  具體到今天這事，即便喬貝恩以前從來沒有欺騙過她，但夏汐月還是不太相信喬源會喪失理智。在夏汐月看來，喬源絕對是一個被理性思維主導的可惡傢伙。

  好吧，其實說起來也沒那麼可惡，只是領悟力差了些。

  除了有些情緒和想法都已經寫在臉上了，這傢伙卻選擇視而不見讓人惱火外，似乎也沒其他不好的地方。難道這傢伙就真要像駱學姐那樣，必須得強推？

  思維發散了幾秒鐘，夏汐月突然意識到她又又又又一次被喬貝恩這個可惡的傢伙影響了……但駱余罄曾經跟她說的那些話還是下意識地又鑽進了腦海里。

  「你要真喜歡喬源，就得夠主動。人的腦容量畢竟是有限的，他把精力都放在科研上了，自然懶得去關注身邊人的心思。」「你得抓住窗口期呀，趁著他現在年輕，趕緊直接把他推了就好了。等他成功了，你再想推都難了！而且以我的觀察，這傢伙還是有擔當的。」「你要相信我，這傢伙壓根就不在乎誰是他的妻子，他甚至都不在乎結不結婚。所以你要是真喜歡喬源，就乾脆一點，千萬別婆婆媽媽的！趁著他還在江大，趕緊找個機會主動推了他！不然等他到了燕北那邊，被別的女人推了，後悔死你！」

  事實好像證明了，學姐說的沒錯。也許她當時的確應該更主動一點。

  但夏汐月只要想到當時她已經鼓足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勇氣，在那麼多人面前自稱是喬源女朋友，只為了幫這傢伙不再糾結那件破事兒，她便又恨得牙痒痒。喬源這傢伙竟然真的以為她是單純出於友情和看不慣對方的行為，是見義勇為，所以才冒充他女朋友，這能找誰說理去？「媽媽，媽媽，你真的不要跟爸爸說句話嗎？他都已經開始無能狂怒了！」

  喬貝恩那稚嫩中帶著幾分催促的聲音，終於讓夏汐月從回憶中解脫出來，隨後便看到手機上已經被打開到和喬源的微信聊天界面。上面連字都打好了，而且還跟她的風格特別像，就四個字：「最近好嗎？」於是下意識地按了下發送。等反應過來這不是她的初衷時，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夏汐月忙不迭地想要長按撤回，手機已經絲滑地切換到了她看的視頻界面，等手觸上去時成了暫停。完美。

  夏汐月都不知道這是喬貝恩的操作過於絲滑，還是有為集團的手機過於絲滑。

  一套操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而且喬貝恩還沒有半點越權操作，畢竟最後點擊發送那一下的確是她完成的。從理論上說，前面的工作都只是輔助，而最後點擊發送那一下才是最終決定。

  夏汐月甚至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畢竟說實話，她心裡是想跟喬源說說話的。

  只是考慮到喬源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總覺得無法過心裡那關。

  不過沒等她說什麼，手機上方彈出了一條微信消息。喬源競然飛快的回覆了。

  「哎，別提了，一點都不好。我跟你說，千萬不要小看老人家們的智商，他們比誰都陰。」看著滿滿都是喬源風格的吐槽，夏汐月突然便釋然了。

  雖然以後當不了情侶，也還是能當朋友的。

  而且喬源的吐槽也引起了她的好奇。這次不再需要喬貝恩引導，夏汐月便很自然的問道：「為什麼這麼說？」燕北，全齋辦公室里，喬源正一邊看著郵箱，一邊看著微信。

  跟夏汐月不一樣，喬源對感情從來都沒有那麼多愁腸百轉的情緒。

  從這一點上說駱余罄的判斷明顯是對的。

  對喬源這種天生對感情很遲鈍的傢伙，喜歡直接推了其實就沒那麼多事兒了。

  簡單幹脆直接才是最好的交流方式。只要這傢伙敢給機會就行。

  事實上夏汐月的確是有機會的。畢竟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很多，而且喬源其實並不太懂如何果斷拒絕。看到夏汐月主動提問，喬源也飛快地把自己剛剛經歷的事情回了過去，順便滿足了她的傾訴欲。魯師兄什麼都好，就是太老實了。

  對於他的提議，魯師兄不但不贊成，還苦口婆心地說教了他一通。

  甚至列事實講道理，試圖告訴他，現在想從燕北走是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放人。

  其實回味過來之後喬源也沒那麼氣了。

  他倒不太在乎背不背鍋這種事兒，對於淨化華夏學術環境更不抗拒。

  只是揪心這個事情竟然沒人提前跟他打招呼。

  「我覺得這些應該是你能想到的啊。你應該是最早使用喬貝恩的，也是對喬貝恩最了解的，所以當局者迷？你沒發現嗎？對於京城來說，喬貝恩在對內這塊，最核心的用處其實是能夠最大程度的強化中央集權制度？」看到這番話，喬源手頓了頓，隨後再次陷入頓悟狀態。

  他突然發現江大學生會的確是鍛鍊人的地方。

  說實話，喬源還真一直沒往這方面想。

  畢竟他最初設計喬貝恩從沒想這麼多。只是把它當成一個科研輔助工具來設計的。

  但看到夏汐月這句話，他突然意識到這才是喬貝恩能問世的根本原因。

  當喬貝恩紮根在網際網路底層，意味著基層信息，現在都能輕鬆收集。

  以前搞任何試點都需要地方上匯總數據，然後再向京城這邊匯報。

  但現在京城甚至能比地方更早獲得第一手的信息。而且還是更接近真實情況的信息。

  因為這一過程直接繞過了所有環節，

  畢竟跟華夏真正的利益集團相比，學術界的反抗大概率不會太激烈。

  而且這個操作還能讓上頭觀察喬貝恩的運行穩定性，信息分析的準確度，社會的接受度……有了全國範圍內進行學術倒查的經驗，必然會探討後續向其他方面推廣的可能性。

  從這個方向考慮，喬源突然覺得不提前跟他打招呼也是情有可原了。

  這甚至讓喬源感覺到了一絲緊張。

  畢竟他當初想要設計喬貝恩的時候，是真沒想這麼多。

  當時他只是覺得人工智慧的發展方向明顯走錯了路，沒有數學根基跟理論導向，只依靠工程學的調參，根本就不可能支撐得起通用人工智慧。夏汐月一句話，讓他意識到了，原來喬貝恩已經成了國之重器。

  理論上來說，當京城在對內治理時完全消除了信息差壁壘，在頒布政策時就能更有的放矢，還能最大程度減少資源浪費和空轉的情況，真正做到全國一盤棋。想明白了這些，喬源飛快地在微信上開始回復。

  「我明白了，只怪喬貝恩的欺騙性太強了。這傢伙總是軟萌軟萌的，我都忽略了它還能這麼用。不行，我得跟有為的工程師好好談談，得再給它多上幾層鎖，謝謝你啊。不是你，我還蒙在鼓裡呢。」寫完這段話，喬源直接無視了喬貝恩在屏幕上亂蹦亂跳揮酒眼淚的賣萌動畫，點擊了發送。屏幕上，喬貝恩也已經放棄了掙扎，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團像素雲，委屈吧啦的縮回了角落裡。「行，你忙吧。對了，再提醒你一句，如果把喬貝恩放到外網上，它也會成為最厲害的宣傳利器。工具從來都是中性的，只是看怎麼用。」「謝謝。對了，學姐說你報了燕北的研究生？什麼時候來燕北？」

  「導師讓我下個月5號前去報名就行了。我可能月底去吧？」

  「行，來的時候記得提前說聲，我讓人去接你。」

  「謝謝。」

  聊完後，喬源放下了電話開始沉思。

  如果考慮到上層使用喬貝恩的意圖在於能得到底層數據的統一視圖，那麼如果要讓喬貝恩能更好用，似乎就要在全局優化上做文章了。畢竟局部最優跟全局最優往往是矛盾的。有了上帝視角的視野，如果還能在算法層面強化全局尋優的能力，就能對整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做出極為真實的發展推演。

  喬源很清楚，喬貝恩最大的能力從來都不是憑空創造算法，而是基於現有算法邏輯的自行疊代與進化。橫空出世的精衛算法、后羿算法和夸父標準其實都是這條路線。

  基於這種邏輯，喬源開始思考該將哪種全局性算法融入到喬貝恩的底層結構中。

  簡單來說，喬源此時思考的是如何讓喬貝恩擁有在真實數據基礎上的，極限優化推演能力。比如讓喬貝恩擁有直接預測如果A政策在B省開始落地實施，那麼五年後C行業在全國的發展模式會是如何？以及對鄰省DEF，甚至是全國財政收入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這就需要算法本身具備模擬一個複雜系統演變的最優化模型。

  從這一點考慮，其實現在主流的全局優化算法，並沒有太合適的。

  經典數學優化算法局限性太大，也太過理想化。

  至於智能優化算法，不管是主流的演化算法還是前沿的群體智能算法，在處理低維和靜態問題上的確還行，但無法完美模擬超高維度、動態演化還具備強耦合的複雜系統。

  想到這裡，喬源突然想到他已經很久沒有聯繫過的蘇志堅。他家蘇導可就是研究優化的。而且將噪聲引入優化是基礎數學思想，恰好正適合這種複雜推演模型。

  畢競在宏觀推演中，現實世界本就充滿了各種隨機性和噪聲干擾。蘇志堅的算法如果能對噪聲做到很好的處理，就能在混沌數據中，推演出最接近真實的結真不是喬源薄情寡義，來了燕北之後，沒事兒就想不起來聯繫曾經這位在江大時的引路人。主要是來了燕北之後這段時間不只是他很忙，蘇志堅其實也很忙。

  對於外來的教授，尤其是數學教授來說，想要在燕北大學站穩腳跟也是很難的。

  雖然理論上說，身為喬源的小導，已經讓蘇志堅有了在燕北大學站穩腳跟的資本。

  但蘇志堅本身也是個驕傲的人。但凡他不那麼驕傲，當年也不會在跟那些江大本土派直接鬧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所以蘇志堅不願意完全靠沾喬源的光留在燕北。

  這也意味著蘇志堅既要跟其他教授一樣，每學期保證一定的課時，又要繼續他的科研課題，還得經常出門去參加各種會議和講座，一樣忙得腳不沾地。喬源的行動力一直極強，想到了老蘇後，便直接開口說道：「喬貝恩，幫我聯繫蘇志堅教授。」「好的，爸爸。哈哈，我就知道爸爸不捨得真的給我拚命加鐐銬。」

  僅憑喬貝恩這一句話，喬源便知道蘇志堅的課題也在喬貝恩之前的核查範圍之內。

  不然這傢伙不可能如此精準的判斷找蘇志堅，肯定不是為了給它加鎖。

  於是喬源沒好氣的直接回了句：「別高興的太早，鐐銬肯定是要加的。不過我覺得現階段繼續提升你的優化推理能力更重要。」喬貝恩這次沒回話，因為蘇志堅電話接的飛快。

  「喂，喬源？」

  「蘇老師，在忙嗎？」

  「沒啊，挺巧的，剛掛了個電話正好你就打過來了。有什麼事兒嗎？」

  喬源能聽出老蘇的語氣還挺輕鬆，這大概說明最近課題做的不錯？

  「我們的課題做到什麼程度了？您覺得距離結題大概還要多久？」喬源問道。

  大概是聽到喬源競然問出這個問題心緒過於複雜，或者根本沒想到喬源會突然關心自己的課題，蘇志堅頓了兩秒才唏噓地開口道：「你怎麼突然想到問這個「我有個特別的想法，如果可行的話，咱們這個項目就能起飛了！」

  喬源言之鑿鑿的說道。

  這次蘇志堅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問道：「你在哪？」

  「全齋。」

  「辦公室里？」

  「是啊。」

  「那你等我十分鐘，到你辦公室詳聊。」

  「好的。」

  說是五分鐘，不過蘇志堅只用了三分鐘就到了喬源的辦公室，顯然剛才正好也在研究中心這邊。能來這麼快，也說明了對喬源提議的重視。

  「喬教授，你又有什麼好想法？」

  來了之後顧不上喝茶，更沒有攀談許久，蘇志堅便很乾脆地開口問道。

  這一點其實才是喬源的感覺最舒服的狀態。

  人情世故，客氣寒暄喬源並不是不懂，也能做得很好。

  但就是覺得太浪費時間，而且廢話總是多說多錯，不如直接談事情。

  於是喬源也很快將自己的想法闡述了一遍。

  蘇志堅陷入思考，隨後皺著眉頭說道：「你說我們合作設計一款能夠支撐起大社會模型的優化算法？這個方向自然是好的，但說實話，理論這塊我還有好幾個關鍵問題沒解決。對於能否將噪聲融入到全局最優的模擬推演，目前我沒太大把握。」喬源則一臉正色的開口答道：「蘇導，你是還沒使用過喬貝恩，不知道它的能力。

  它的真正能力並不只是輔助科研那麼簡單。我們其實只需要設計出一個或者多個算法雛形。剩下的算法和模型優化工作就可以交給它去做了。它能快速給我們反饋結果。

  如果連它都跑不通，或者效率達不到的算法，足以說明是不合格的。然後我們再去改思路。這種方法不但能節約大量時間，說不定喬貝恩的推演還能幫你找到解決理論問題的靈感。」蘇志堅有些驚訝了，詫異的反問道：「喬貝恩還有這種功能？」

  喬源立刻答道：「不然你以為精衛、后羿還有夸父算法是怎麼來的？我哪有時間天天去優化算法？」蘇志堅瞭然，隨後點了點頭，答道：「那就這麼辦。我等會把這段時間的研究成果都發給你。」「行。」喬源也立刻答應道。

  不過蘇志堅想了想，又說道：「喬源，不如再多找個人合作？」

  「誰？」

  「譚景榮教授你還記得吧？就是我師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