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獨立思考能力

  「咦？徐工，你這麼早就開完會了？」

  當喬源走出測試室時，看到守著門外的徐哲也有些意外。

  他這次測試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才兩個多小時。

  根據他被叫去開這種涉密會議的經驗，應該需要差不多半天時間才對。

  「嗯，回來了。本來還能更早點回來，會議結束後張司把我留下來聊了幾句。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今天會議上張司下了通知，審核委員會正式解散了。」徐哲簡單介紹了下情況。

  喬源有些意外地說道：「哦？就解散了啊。意思是我們這個項目正式解密了？」

  聽到這話，徐哲嚇了一跳，連忙搖了搖頭，語氣急促地連聲否認道：「沒有，沒有，審核委員會解散跟解密是兩回事。上次會議上不是說了嗎？咱們這個項目解密條件跟時間未定。真到了可以解密的時候，自然有人會通知咱們的。哦，對了，部委給參加審核的專家都準備了一份小禮物，我覺得挺有紀念意義的，還專門給你帶了一份回來。」說著，徐哲便把手中的袋子遞給了喬源。

  喬源打開袋子拿出筆記本，看到筆記本黑色的封面上燙著的「保守秘密」四個金字，笑了。「行了，徐工。誰不知道我嘴巴最嚴了。更別提老簡還逼著我把保密守則看了好幾遍呢。不用這麼拐著彎提醒我。」徐哲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解釋道：「不是這個意思。這次來參會的每位專家都有。而且這應該是你第一個涉密項目，我覺得很有紀念意義。」說完，徐哲話鋒一轉，問出了他最關心的話題：「對了，你怎麼拿到的聯網授權？」

  「我也不知道啊！」喬源一臉迷糊地開口答了句。

  隨後看著徐哲茫然的樣子，喬源又解釋道：「我就跟胡哥說，讓他隔一段時間就幫我遞交一份聯網申請上去。我想的是成不成另說，先把態度擺出來。說不定什麼時候領導看我們對項目這麼重視心一軟就給過了呢。我都沒報什麼希望來著。誰知道昨天下午胡哥突然就告訴我申請過了，不過我得在安全測試保證書上簽名。我就簽了個名，今天早上胡哥就把那個測試備案書給我了。然後我立刻就過來了。」

  

  徐哲點了點頭，看來跟他想的差不多。

  喬貝恩展現出的能力，加上現在的環境，終於還是讓上頭下了決心。

  不過徐哲還是咽了口口水，問道：「那現在效果怎麼樣？」

  「挺好的。喬貝恩正在聯網學習中。放心吧，現在規則都已經定死了，我也跟它說了，它要還肆意妄為，以後就別想重見天日了。一輩子就待在這個小伺服器里別想出去了。」

  喬源隨口答道。

  雖然已經接受了喬貝恩具備自我意識這個事實。

  但喬源這種完全把喬貝恩當成一個人來對待的語氣，還是讓他感覺有些怪異。

  這也讓徐哲有些感慨。

  連他這個負責實驗室具體工作的總工想要接受喬貝恩這樣的意識體，都如此艱難。

  可想而知，未來喬貝恩的存在解密之後，普通人接受這樣的意識體有多難。

  都不談其他國家了，哪怕華夏內部估計都會吵翻天去。

  不過現在一切都要為了大戰略服務，徐哲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一臉嚴肅地保證道：「放心好了，喬博士。」我們這邊會保證二十四小時值班。一旦發現有危險苗頭，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喬源點了點頭，回應道：「說到這個，我還得跟你交代一聲，以後實驗室這邊我可能過來的比較少了。」現在我能直接掛外鏈訪問喬貝恩了，以後對喬貝恩的各項測試隨時隨地都能進行。這塊的確需要你們多盯著點。測試的記錄跟備份我也會定期上傳到伺服器上。其他事情我都很放心，就是每周標準庫的更新，你一定要多盯著點，務必做好審核工作。你知道的，我也不是偷懶，主要是近期事情太多了。這兩個月我還要開六場報告會，還有算法要優化，天天跑來跑去太耽誤時間。」徐哲苦笑著點了點頭，他就知道讓喬貝恩聯網之後，喬源這麼快就結束測試，肯定不止是喬貝恩還需要學習這個原因。果然又給喬貝恩掛上外鏈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

  有了之前的經驗，早就被嚇出好幾身冷汗的工程師們，現在已經展開了對喬貝恩的全面監控。再加上還有硬體限制，這個劃時代的智能體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搞出什麼事來。

  說實話，與其說徐哲擔心喬貝恩，不如說更擔心喬源。

  說白了還是一個權限問題。

  只要喬源不給喬貝恩權限，徐暫還真不擔心什麼。

  「行，那我就先走了啊。這邊就拜託你了，徐工。」

  從人類的視角看來時間總是在恆定的流逝。整個十一月就這樣匆匆而去。

  對於喬源來說，這段時間流逝最明顯的感受就是天又變冷了。

  京城能把他頭吹到疼的東北風再次如約而至。

  鑑於十二月會更冷，喬源突擊一般的在十一月就進行了五場報告會，除去在燕北要辦的那一場，其他地方都跑完了。來旁聽的人數不用說，自然是場場爆滿。

  雖然在參會人數上，可以說給足了喬源和劉重諾這兩位新晉諾獎得主的面子。

  不過喬源只覺得意興閾珊。

  因為他覺得自己精心準備的演講稿並沒有發揮什麼作用。

  大部分人應該是沒聽懂的。

  尤其是提問環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問題都問不到點子上。

  尤其是他在上解釋微觀辮結構，以及通過這一微觀結構傳遞力時導致幾何缺陷的論點時，就連坐在前排的教授明顯都很恍惚。就好像編麻花辮，但凡有個地方力用錯了，頭髮纏倒一起，可不就形成了一個很古怪的造型嘛，在數學上的表達不就是幾何缺陷嗎？怎麼換成數學公式大家就搞不懂了呢？

  這些幾何缺陷因為局部幾何畸變，便形成了暗物質，直接融入到了宇宙的背景板之中。

  反映在天文觀測數據上，就成為了極為罕見的紅移中性吸收體。

  這應該很好理解的吧？

  看，拿個諾獎不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嗎？

  這種很想讓他人理解，卻得不到有效回應的感覺，讓喬源略微覺得有些孤獨。

  但沒辦法，只能說不被理解本就是天才的宿命吧。

  所以喬源也婉拒了在講座之後參加各種宴請。

  換了個人大概很難拒絕這種熱情。

  但喬源既有一個好導師擋在前面，還有簡從義在身邊，所以他還真有拒絕的底氣。

  這也讓喬源心情好了不少。

  他現在越來越不喜歡跟很多人一起聚餐。

  陌生人恭維的話聽多了，讓喬源已經開始免疫那種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客套。

  甚至連內心那種小得意跟小竊喜都感覺不到了。

  還不如守在辦公室里跟喬貝恩談天說地。

  自從可以在辦公室里直接跟喬貝恩交流之後，喬源便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探究喬貝恩的思考路徑，研究智能體的底層數學驅動力，已經成了近期讓他深度著迷的事情。雖然這些架構是他自己親手設計的。

  當然喬源也不是沒有煩惱，比如駱余罄已經很顯懷了。

  之前看不出來還好，顯懷之後有些事情自然瞞不住了。

  兩人又沒結婚，數學院自然不可避免地傳出過一些流言蜚語。

  雖然並沒有傳得很離譜，就直接被強壓下去了，但多少還有些怪話落入了喬源的耳朵。

  心裡多少是有些不爽的。

  但沒辦法，這種事情根本無法避免。

  倒是駱余罄的心態比喬源好了很多。跟沒事兒的人一樣。

  依然每天正常上下班，該上的課也一節都沒落下。

  跟蘇志堅合作的研究工作也有條不紊地推進著，這個月還剛剛給SIOPT投了一篇論文。這也直接導致喬源有氣都沒地方發，只能生悶氣。

  也讓喬源感受到了，個人能力再強，也會有感覺無力的時候。

  果然，他還是不配當里那種無所不能的主角。

  當然除了喬源這些主觀感受外，5026年的十一月其實還發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華夏官方宣布將在挨著京城的津衛市，試點建設華夏首個以人為本的高度智能化示範城市。華夏其實已經有許多智能城市試點，但這次官宣不太相同。比如這次直接對城市的高度智能化下了極為前衛的定義。「以統一數字底座為基礎，新一代通用智能體為中樞，具身智能為觸手，通過現代智能科技產品讓城市成為具備自主感知、學習、決策、優化的有機生命體。」

  不止給了定義，甚至給出了具體解釋，以及要實現的最終目標。

  比如自主決策能力。

  要實現早高峰智能化預判擁堵點，自動調整紅綠燈配時和公共運輸系統發車頻率，並隨時推送錯峰建議至居民手機，以達到讓城市交通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的目標。

  還要推動政務智能無感辦理項目。

  包括新生兒落戶及相關補貼申領、社保地址變更、失業登記等生活中常見的事項，均可由系統自動觸發，不需要再另外申請。所需的僅僅只是通過網絡申領一張第三代虛擬身份證，並綁定手機。

  還有市政方面的自主巡檢機器人；基站動態調撥；大型活動區域化智能匹配；獨居者全自動關懷系統，水電錶二十四小時無讀數，且手機沒有移動跡象，則直接觸發警報……

  總之按照官方的說法，要把津衛市建設成一個以人為本，高度智能化的綜合體城市。

  相對於官方的高調，有為集團則只是很低調的在官網不起眼的角落放了一條消息。

  「為了配合官方針對津衛市的高度智能化改造，我司將承擔起津衛市新建兩座大型數據中心以及構建數字孿生城市的任務……」對於那些知道部分內情的人來說，大概也只能感慨華夏的效率還是太高了。

  而且這次布局明顯很激進，畢競津衛市就在京城邊上。

  不過反過來說，正是因為地理如此接近，可以說就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津衛市推動高度智能化建設後的一切得失，對於京城未來的高度智能化改造都有借鑑意義。除此之外，更讓許多人摸不著頭腦的是，新聞中宣布的一件事。

  國家正式啟動了專門針對人工智慧體行為的立法工作，草案名為《通用人工智慧體行為管理暫行規定》，並開始直接面向華夏全社會收集意見。這個突然的立法行為著實過於科幻，也直接引發了網絡上又一次熱議。

  因為這份意見徵集稿給出了一個極為科幻的設定。

  「如果未來的通用人工智慧技術，讓智能體產生了類人意識，該如何針對性的立法來對其進行約束與管理？」很明顯，這是區別於去年《人工智慧法》的全新法律。

  去年討論的還只是對人工智慧研究主體的約束。

  主要的針對主體是研究人工智慧的各大實驗室、高科技企業和具體部著人工智慧產品的使用者。從本質上來說之前的法律還是限制人類行為的。

  而今年要討論的新法針對的主體已經是具備類人意識的人工智慧體了。

  換言之，這個新法出後是為了限制機器的。

  真的，這個新聞出的時候成堆的法律工作者都懵了。

  雖然說立法具備前瞻性的確是好事兒，表現出了華夏對於全面建設法治社會的重視。

  但突然提出要出約束機器的立法還是顯得太過兒戲了。

  人都還沒約束明白，就想著約束機器了？

  關鍵是機器要怎麼約束？這個主體界定怎麼做？就算做了，人類的法律對機器能有約束嗎？難道機器行為不都是人給了指令之後，才能進行嗎？

  至於機器具備自我意識，那不都是電影裡的內容嗎？

  真的，如果不是這個新聞是總在七點新聞里播出的，都能讓人懷疑這是哪個無聊的自媒體又開始炮製假消息騙流量了。好在華夏這些年已經不是第一次拋出這種極具未來想像力的計劃了。

  比如曾經同樣惹起轟動的北天門計劃，又比如某知名高校專門設立了一個星際學院，錄取分數還不低……所以大家還只是熱議，並沒有過度聯想。

  畢竟這個時代人工智慧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物了。

  從阿法狗把圍棋圈攪得稀碎開始，人工智慧就開始進入普通人的視野。

  人工智慧發展到今天，使用這玩意兒幾乎也成了網友們的日常。

  查資料，讀論文、做圖片，寫文章，對話解悶，生成視頻……

  甚至更激進的還有嵌入式的智能技術，可以有限度幫忙操作一些手機內日常APP。

  但不管從哪個層面看，這玩意兒都不像是能具備意識的樣子，甚至有時候還顯得特別蠢。

  想要讓它提供有價值的建議或者內容，不但要給它非常精準的關鍵詞，很多時候生成的內容也隨心所欲，想要質量過得去的內容，得看概率。最讓人無語的還是那讓人頭疼的記憶力問題。

  不管是文字，還是視頻，但凡長一點，內容的連續性就開始不對頭了。

  只能說第一次用的時候，還會讓人很驚訝，但用得多了，說這玩意兒能有意識，著實讓入感覺有些危言聳聽。說白了，調參無非就是數據的整合而已。要說這種人工智慧能產生意識，狗都不信。

  於是華夏法學界開始爭議這種立法是不是過於前沿了，前沿到有了譁眾取寵的味道。

  民間則不過是多了些茶餘飯後的談資。

  好在華夏媒體倒是沒能掀起什麼AI末日論，即便有些自媒體渲染智能體統治人類，導致人類跟機器人的戰爭，大都也是剪輯的國外好萊塢電影裡的一些劇情。也並沒有掀起什麼太大的反對聲浪。沒辦法，華夏人大都是不太信邪的。

  容易信邪的人壓根就不會關注這種新聞。

  大眾唯一焦慮的是如果未來真發展出有類人意識的機器人了，人的工作怎麼辦？

  畢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華夏成年人都是靠那份工資過日子的。

  雖然現在的人工智慧的確還有點憨，但也的確已經能做到很多之前要耗費無數人力跟精力才能做到的事了。如果真發展出意識那搶起人類飯碗來，還不是手拿把掐？

  關鍵是這玩意兒還不叫苦不叫累的，充點電就能滿血復活。

  現在華夏的就業市場已經夠卷了，如果不知疲倦的機器再加入進來一起卷，大家還要不要活了？也就在國內網際網路上為人工智慧意識體立法籌備工作吵得沸沸揚揚時，這個消息毫無意外地傳到了國外。倒回五年之前，華夏發生了什麼事幾乎還沒什麼人關心。

  但隨著Tik Tok在國外站穩腳跟，許多國際網紅一波接一波的來華夏尋找流量，再加上許多從華夏搬運的視頻也能火爆國際網絡，所以現在國外對於華夏網際網路上的議題也越來越關心。

  更別提這次還直接討論上了最近國際上最熱點的人工智慧議題。

  於是國內網友對這個立法還沒太多感覺的時候，國外倒是先炸鍋了。

  沒辦法，國外民眾明顯對人工智慧意識體更為敏感，也更相信人工智慧能發展出自我意識。許多人甚至堅信華夏真的造出了具備自我意識的人工智慧，才會向大眾徵求這次立法意見。但最讓人無語的是，雖然持有這種意見的部分人認為華夏在部分科技領域已經超越了西方，但還有一部分人堅信華夏依然是大眾媒體中宣傳的那個落後愚眛的國家。

  顯然這中間就有了個悖論。

  因為正常人大概無法想像為什麼一個落後且愚昧的國家，卻能超越發達國家，製造出具備類人意識的智能體。要知道這可是西方發達國家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辦到的事情。

  媒體上關於機械產生自我意識的言論，大都只是所謂知情人士隻字片語的懷疑，並沒有任何可信的證據可以證明。但沒辦法，畢競不能要求每個人的認知水平都能有邏輯。

  於是華夏創造了具備意識的智能體，可能會威脅全世界人類安全的話題開始甚囂塵上，開始在各大網絡社交平上占據頭條版面。當然也有具備邏輯常識的人開始自發否定這種觀點，覺得華夏不可能在現階段創造出這種具備意識的人工智慧。好消息是，這個時候自然有正規媒體邀請那些人工智慧方面的專家，主動站出來開始闢謠了。壞消息是，這些媒體邀請的專家意見好像也不是那麼統一。

  有些專家認為大家完全可以放心，讓智能體產生意識雖然的確很危險，但也是目前最先進的人工智慧技術都還無法辦到的事情。華夏的人工智慧技術雖然也還行，但距離西方最先進的人工智慧技術還有差距，所以不必憂慮。另一些專家則認為這個消息足以說明，華夏違反了全世界應該共同遵守的AI研究倫理法案。甚至可能已經研究出了具備類人意識的機器智能體，所以華夏是全球人類文明最大的敵人。所以這也是華夏威脅論最直接的證據。於是華夏在這些發達國家民間觀感再次分裂了。

  一會先進，一會落後。一會不構成威脅，一會威脅又很大……

  對華夏的不同觀感，取決與平時看哪家電視的報導。只能說在具備獨立思考能力這件事上，西方國度很多人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甚至都不如喬貝恩。

  比如此時，喬源就覺得喬貝恩太有思想，獨立思考能力太強，這不是好事。

  比如此時，喬貝恩正在侃侃而談。

  「一個帝國最危險的時候從來都不是帝國最腐朽的時候。而是在這個搖搖欲墜的歷史時期，突然冒出來一群人想要銳意改革，去拯救這個帝國的時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