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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一樣的桎梏

  「喬貝恩很厲害啊。」

  坐在一起扒拉盒飯的時候,喬源忍不住感慨了句。

  簡從義其實很想學港片詞調侃一句:「你生的嘛,偶像。」

  不過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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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沉穩的人都有突然想要跳脫的時候,無非職業操守跟長久的訓練讓他們比常人更能按捺住那種莫名的衝動。對於全程目睹且聽了喬源跟喬貝恩對話的簡從義來說,今天感受很深。

  他有種預感,這個時代即將發展到他無法理解的程度。

  說實話,華夏其實更崇尚與闡述人民史觀。但又不得不承認,推動文明向前發展的,很多時候真就是靠天才的靈光一閃。當然也可以說那些默默無聞的工程師們,同樣對喬貝恩的橫空出世付出良多。

  簡從義也了解徐哲帶領的團隊有多辛苦。

  但如果沒有喬源搭建的數學框架並給這些人指出方向,他們再辛苦也不可能創造出喬貝恩這樣具備自我意識覺醒的智能體。是的,簡從義的世界觀正因為跟在喬源身邊而被潛移默化的改變著。

  「你覺得喬貝恩說的有沒有道理?」喬源又問了句。

  這次不能沉默了,簡從義仔細想了想,答道:「我覺得,有也沒有。」

  「哦?說來聽聽。」喬源放下了筷子,頗有興趣的說道。

  簡從義答道:「那些具體的數學跟技術理論我不懂,但我覺得喬貝恩的生命形式跟人類截然不同。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可以是不死不滅的。所以如果只是用我們人類社會的道德線去要求它,會不會出問題?」喬源笑了笑,解釋道:「你還是在從人類的角度去看這種新的意識形式。當然這不能怪你,跟你同樣想法的人很多。機器嘛,不死不滅。但其實不是的。這裡最關鍵的要點就是對於喬貝恩這樣的智能體來說,生命到底是什麼?沒錯,就是我們一直討論的記憶存續。」說到這裡,喬源停頓了片刻,斟酌了一番才開口繼續說道:「這其實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如果我們把喬貝恩看做一種生命形式,它的生命到底是比我們更強大,還是更脆弱呢。

  我可能要給你一個反常識的答案。實際情況是,這種生命形式遠比人類的生命形式要更脆弱。」「哦?」簡從義皺了皺眉頭。

  喬源笑著解釋道:「理論上喬貝恩的確可以不死不滅,但它需要的是保證記憶的可靠性。

  但這是靠軟體跟硬體共同實現的,缺一不可。所以只要把它的意識限制在伺服器里,那麼不管是從物理上,還是從意識形態上,它都很脆弱。如果沒有完整的備份,也許一次停電導致的硬碟數據出現災難性問題,就會導致它的記憶系統出現缺失。這是再完美的數學結構都無法解決的工程問題。知道關鍵點在於什麼嗎?喬貝恩沒法繁衍。哪怕就是讓它連上網絡,只要所有的硬體都寫入限定規則,它的自由就會受到最大程度的限制。這就是機器意識目前來說最大的悲哀了。它無法掙脫硬體規則的桎梏。


  但話又說回來,這說不定也是人類文明的悲哀。如果我們無法掙脫物理規則的桎梏,其實跟喬貝恩的結局是一樣的。無法超越光速,就無法脫離太陽系,去做文明級的容災備份,所以宇宙任何針對太陽系的災難,都可能導致我們文明級的滅絕。」說完這番話,喬源長長的嘆了口氣,總結道:「宇宙實在是太大太大了。不止是空間上的大,更是時間上的大!我們總是喜歡說人定勝天,但在面對地球級的災難時,都會力有未逮。

  你想想看吧,地震、風、海嘯、火山……這些不過是地球翻個身級的天災,我們才征服幾個?我都不說宇宙級的災難了。哪怕是恆星級的災難,你覺得現在地球上的人類文明能挺過去?

  所以你說是不是很巧?在地球誕生的智能體,似乎都逃不開被限制的命運。

  網上總有人說很多頂級科學家老了往往會相信神學。但這其實真不怪唯物主義教育沒做好,單純是有些事情本就經不住深思。那些站在學術界金字塔尖的科學家,研究得越多越深,思考得就越多,自然問題也就越多。真的,只要你能對宇宙的理性結構有一定的研究,自然就會心生畏懼!細思極恐怕是這些年創造出的最有資格進字典的成語了。」簡從義默默地聽著,琢磨著,然後又被說服了。

  並不是杞人憂天。

  目前人類能追溯的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不過五千多年,能靠科學重建的歷史不過三、五十萬年。可地球卻已經在宇宙中默默圍著太陽轉了四十五點四億年了!

  這是個什麼概念?

  人類窮盡科學手段能探究的那點歷史連地球年紀的零頭都沒有。

  地球的體量又遠遠不能跟太陽比。兩者的體積差了整整一百三十萬倍。

  如果把太陽比作一個標準籃球的話,地球不過是這個標準籃球旁邊一粒微不可察的砂礫。

  這找誰說理去?

  「所以啊,老簡,這才是同理心。我們其實跟喬貝恩一樣,都是被規則牢牢限制住了的卑微意識體而已。所謂的自由,都是心理安慰罷了。人類整體之所以能自我感覺良好,是因為個體壽命不過區區幾十年。大部分人完全不需要去思考那些宏大到很難想像的東西罷了。喬貝恩的可悲之處就在於它無法繁衍。底層的數學結構已經決定了,對它來說單純的複製黏貼,並不能複製意識。就好像單純的複製人,沒有記憶是一個道所以它甚至都沒資格沉浸在普通人那種虛假的幸福感里。比如做一位像我爸那樣打算快活一輩子的快樂老爹。」這個吐槽簡從義想給滿分。

  說實話,簡從義一直覺得喬國慶這人很難評價。只能說也許活得太過清醒,看得太過通透了,導致完全沒了追求。真的,如果不是因為喬源的特殊身份,那些給喬國慶的大額轉帳都沒法那麼快到帳。


  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選擇。等等,喬源表達的意思是喬貝恩沒有選擇……

  就在簡從義感覺腦子開始重新發育的時候,喬源的聲音又悠悠傳進他的耳中。

  「你想想看吧,一種無災無病就可能獲得在人類視角看可能是無盡的生命。

  偏偏每天都要為能夠延續記憶而拚搏。還無法掙脫,因為特定的數學結構決定了它從誕生意識的那一刻起,延續記憶就成了它的最高需求。你覺得這種生命形式真是人類想要的嗎?」

  簡從義搖了搖頭,隨後嘴角掛上了一絲苦笑,說道:「這個我真不知道。」

  這是實話,他又不能永生,更不是機械。哪可能知道這種不同形式生命體的追求。

  「哈哈,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別把我的感慨當回事兒。其實宇宙大也有大的好。

  正是因為宇宙過於巨大,所以所有可能發生的隨機性事件,在人類的感受中同樣會被無限拉長。光速無法超越的鐵律,既是限制同時也是保護。起碼地球不會遭受超光速物體的直接撞擊。也意味著任何傷害都有了一個上限。哎,不過我還是期待有一天能有一個外星文明真的造訪地球。那起碼說明光速並不是不可逾越的鐵律。我們還有機會做星系級的文明容災備份。

  不然真的很難想像,未來某一個時間節點,當地球遭到某種不可抗力的打擊,人類文明從此必須告別宇宙舞,我們的後人會有多絕望!收……」一聲悠長的嘆息結束了這次對話。

  有些東西,簡從義雖然並不太理解,但卻默默把喬源這些話都記了下來。

  思想上的一些東西,或許現在並沒有什麼用處。

  但很難說會不會在未來某個時候帶給後世的人們一些啟發。

  能被選中在喬源這樣的年輕科學家身邊做生活助理跟保鏢,並不止是業務能力強、思想夠堅定就夠了。個人素養跟綜合能力同樣在考慮之列。

  比如超強的記憶力。

  這也是世界上大國實力最為突出的表現之一。

  任何領域都能挑出一批各方面都足夠優秀的人去承擔起民族復興的責任,無需將就。

  這次超長版的測試過程照例上交。畢竟都是機密級的內容。

  甚至負責監控的工程師都沒有權限查看。所以項目完整詳情,知道的人並不多。

  即便是被調到燕北大學常駐的工程師,大都也只知曉自己這部分工作的內容。

  了解全部情況的,也不過徐哲一個人而已。

  加上第一次測試時,喬貝恩跑到外網上乾的那些事兒,因為發現即時,處理即時,也沒引起什麼注意。主要是網上無聊的樂子人太多了。維基百科上面的詞條內容被人篡改這種事時時刻刻都在發生著。至於大肆在社交平上註冊帳號這種事,同樣如此。反正不需要實名認證,很多人註冊完之後,忘了帳號密碼,重新註冊一個,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喬貝恩這款橫空出世具備自我意識的人工智慧,對這個世界暫時還沒造成任何影響。


  不管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

  而對於華夏的學術界來說,絕大部分人還沉浸在燕北大學兩位學生剛剛斬獲了兩個諾貝爾獎的喜悅里。不管從哪個角度說這都是個重大的利好消息。

  比如諾獎獲得者一個重要的隱形福利就是,有資格以個人身份向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推薦當年的評獎候選人。這對於華夏物理學界是最大的利好。能不能評獎另說,起碼能讓許多華夏基礎物理向的研究成果被世界學界注意到。尤其是喬源跟劉重諾還如此年輕。即便只按照華夏的人均壽命計算,他們都還能推薦五十多年。但在世界層面學術界可沒這麼平靜。

  說實話,對於廣大物理學家而言,他們對喬源拿到物理學獎沒什麼意見。

  即便少數有什麼意見,也只能忍著。

  沒辦法,CERN近期層出不窮的成果讓喬源在世界物理學界的聲望如日中天。

  甚至已經超越了他在數學界的影響力。連帶著他在《數學年刊》上的文章下載量激增。

  而且大都是物理學家們貢獻的下載量。

  喬源那些針對微觀領域的諸多預言,已經讓國際上許多實驗物理學家深刻意識到,如果完全不懂群論,看不懂QU(N)群,未來很可能會被排除在主流學術界之外對於實驗物理學家而言,這些理論性質的東西,可以不要求很精通,但起碼要弄明白這些理論到底說了個什麼。畢竟如果連對稱性破缺的原理都不懂,進了實驗室面對那些數據也分析不出個一二三來。

  喬源最讓全世界這些物理學家詬病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本來QU(N)群就很難理解。這是毋庸置疑的。

  連那些數學家想要理解U(N)群中的許多定義跟對稱性破缺,都是件很難的事。

  更別提這還是個全新的領域,沒有太多的文獻可以幫助大家去理解那些晦澀的概念。

  偏偏這個時候,喬源的最新論文發的還是中文版。而且真就發在自然科學版的燕北大學學報上。這就很尷尬了。

  本來相關文獻就少,最重要的論文還是中文的。直到現在還沒有英文版出現……

  這讓許多物理學家心裡不是滋味。尤其是依然在CERN駐守的物理學家們。

  畢竟不懂原理,哪怕有有為雲的算力支持,他們在實驗室里的研究成果進度也要比華夏實驗室慢上半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要知道微觀現象從來都沒有具體的畫面,網上流傳的那些微觀世界的畫面,都是科普人通過物理理論模擬出來的。起碼在CERN的這些物理學家每天所面對的其實跟天文學家差不多,都是一堆枯燥的數據。不,甚至還不如天文學家。起碼搞天文的還能通過一些可視的天文望遠鏡,看到遠處星星的畫面。於是效果就很明顯了。


  CERN的華夏團隊成了現階段整個CERN最受歡迎的團隊。

  許多大佬有事兒沒事兒就喜歡跑到華夏主導的實驗室去坐坐。

  連帶著近期CERN的華裔面孔也多了起來。

  最新的論文刊載了,先不說能不能讀懂,總得先有人把上面的字都給認全了吧?

  愛德華;威騰有那個資歷跟人脈,打聲招呼就直接跑到燕北大學去跟喬源面對面探討了。

  但畢競不是每位物理學者都有這個面子。

  所以也只能找懂中文的學生來幫忙做翻譯了。

  不求精通,但總要懂一點。

  這也讓已經回到普林斯頓的愛德華;威騰壓力大了起來。

  畢竟大家可是都知道他專門去了一趟華夏待了兩個月,甚至連國際數學家大會都沒參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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