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把眾人看哭的《南京照相館》
第158章 把眾人看哭的《南京照相館》
當巴老在翻閱來信的時候，其它編輯都很自覺地偏開腦袋，雖然正常來講上邊應當也不會有什麼不適合給其他人看的東西。
但是基本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合上書信的巴老臉色已經沒有先前的興奮了，不過他很快還是翻閱起了徐峰的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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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不明所以，不過也沒多問，只是當大家看到來稿的標題和開頭後，所有人神情頓時一滯，眼神露出幾分驚訝來。
「《南京照相館》」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南京！
硝煙成了南京城揮之不去的天空，昔日六朝金粉地，已是人間煉獄。
低沉的轟鳴由遠及近，日軍的飛機如同嗜血的鐵鳥，一次次俯衝，投彈、掃射。成片奔逃的百姓在爆炸與機槍的火舌中倒下，磚石與血肉橫飛，壓抑與絕望扼住了這座城市的咽喉。】
他這是準備寫————南京大屠殺？
由於徐峰一直以來的驚艷表現，再加上他上回還寫了《高山下的花環》，因此沒人擔心他是否能夠駕馭這種題材。
只是他這回的選材，著實是出乎了大家的預料！
這個年輕人，居然把自光投向了幾十年前的那場大屠殺。
他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提醒大家不要忘記那段歷史嗎？
一股敬佩之情在油然而生的同時，大家又馬上聯想到了當下華夏與鬼子那邊的關係，也許這篇文章發表後，將會引起一定的爭議————
巴老翻閱稿紙的聲音讓大家重新回了神，一切的想法都被大家暫時拋之腦後，他們想先看看，徐峰究竟是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呈現那段歷史的。
在通過一系列場面描寫塑造了當下恐慌肅殺的氛圍後，筆鋒一轉，一個名叫蘇柳昌的郵遞員出現在了大家面前。
他本來是想跟同事登上貨車一塊離開這裡的，只是一對老夫婦正在焦急地向他詢問有沒有女兒的來信，他們想知道女兒是否安全。
在短暫的猶豫後，他還是選擇跳下車，去郵局裡幫他們翻出來了女兒的來信，只是等到他出來時，貨車已經遠去，當他騎著自行車想要儘可能地追趕上時，一架俯衝的飛機扔出的炸彈，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貨車上。
下一秒，衝擊波把蘇柳昌給衝倒，至於貨車，車毀人亡！
【就在扳機即將扣下的瞬間，一聲「等等」傳來。
走來的是隨軍攝影師伊藤。他的目光落在了阿昌散落出的那本戰前南京的尋常相冊上。
伊藤用日語問：「你會洗照片？」
一旁的漢奸翻譯王廣海頓時將它的話表達了出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阿昌顫抖著，擠出了一個字：「————會。
這個謊言，改變了一切。他被刺刀抵著，帶往了「吉祥照相館」。
暗房外，他冷汗浸透，面對完全陌生的沖洗器具，他有些手無足措！
他打開了一個柜子，裡面躲著一個中年男子，他猜出了那是這家照相館的老闆，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又把櫃門給合了起來。
而後伊藤開始催促對方早點演示一遍給他看。】
當編輯室里的所有人看到這一幕之時，都忍不住為這個善良的年輕人捏了一把汗。
徐峰前面的氛圍鋪墊得實在是太好，太有代入感了，此刻他們已經完全忘記了其它事情，完全把自己代入到了阿昌身上。
他們想看看，阿昌究竟要怎麼度過眼下這道難關！
就當伊藤開始皺起眉頭之時，剛才的漢奸翻譯王廣海，帶著諂媚的笑容突然開口說道，那是一口嫻熟的日本話。
「伊恩先生，其他人還在城外等著您拍照呢！
要不我們明天再來吧！」
靠著牆上的照片和阿昌身上的服裝，他已經認出來對方根本不是這裡的員工。
聽見這話，伊藤嘰里咕嚕地說了幾句，又給他留了一張自己的簽名給他當保身符之後，便往外邊走去。
至於王廣海，這才收起了笑容惡狠狠地說道。
「明天下午他還會再來一趟，要是你還洗不出照片，那你這條命就沒了！」
完全聽不懂兩人談話內容的阿昌這會只是愣愣地點了點頭，等兩人離開後，這才癱軟在了地上。
李小琳幾乎跟角色同時鬆了一口氣，只是下一秒，新的擔憂又在他們腦子裡出現。
今天是逃過一劫了？
可明天呢？
明天該怎麼辦？
阿昌想跑，但是剛才被他救了一命的照相館老闆老金卻是把他給抓住。
要是他走了，等明天那個日本鬼子回來，他們該怎麼辦？
在進行一番爭執後，那張簽名被兩人撕碎，但阿昌還是離開了這裡。
目睹這場爭執的巴老等人知道阿昌的行為已經是問心無愧了，可他們也沒辦法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指責照相館老闆老金。
因為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換做是他們，他們也不一定能做出更好的選擇。
他們只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並希望他們都能平安活下來。
只是很快，當發現外邊到處都是鬼子在燒殺搶掠的阿昌，由於沒了「護身符」，只能退回吉祥照相館，然後開始選擇跟老金學習洗照片的技術，以此搏求一線生機！
而第二天，靠著老金提前洗好的照片，再加上阿昌那有模有樣的動作，伊藤很快就相信了對方是一個能力傑出的洗照片師父。
在表示只要對方願意好好替他幹活，過段時間他就會給他發放一張通行證，讓他活著離開金陵。
而在交流的過程中，負責翻譯的王廣海為了幫自己的情人爭取到一張通行證，主動表示阿昌有個老婆，他想替她要一張。
而伊藤也沒有拒絕。
暗房裡，唯一的光源是那盞血紅色的安全燈，將整個房間染上了一種不祥的色調。
阿昌的雙手在冰冷刺鼻的顯影液中不住顫抖，他面前的不只是一卷膠片，更是通往地獄的門票。
藥水晃動，底片上模糊的輪廓開始顯現，起初是扭曲的線條，然後逐漸清晰不是他熟悉的街坊笑臉，不是城隍廟的香火，而是成堆的、赤裸的、以各種屈辱姿態死去的平民屍體。
每一張照片在顯影盤中「誕生」的過程，都像一次無聲的爆炸，衝擊著阿昌和老金的視網膜與心臟。
他們意識到，自己顫抖的手正在沖洗的，是這座城市正在發生的、被刻意掩蓋的屠殺真相。
空氣凝滯到只剩下顯影液輕微的晃動聲，以及他們自己壓抑到極致的心跳。
為了製造「中日親善」的假象以欺騙世界，日軍軍官命令拍攝擺布好的照片。在刺刀
——
的威逼下，演員林毓秀被迫抱起一個陌生的中國嬰孩。
鏡頭對準了他們，但快門響起的瞬間，卻是刺耳的嬰兒啼哭聲一名不耐煩的日本士兵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啼哭的嬰兒奪過，狠狠摔在地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
林毓秀臉上的假笑瞬間僵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形容的驚恐與震顫。
日軍攝影師伊藤對此的反應，僅僅是不耐煩的厭惡，仿佛那只是一個打擾了他「藝術創作」的噪音。
老闆老金緩緩搖動轉軸，照相館裡那些用來拍照的風景背景幕布，在眾人身後一一滑過：北平的故宮、天津的勸業場、上海的城隍廟、杭州的西湖、武漢的黃鶴樓，最後，是綿延的萬里長城。
這些幕布上的風景，曾經只是普通人留下「高光時刻」的虛幻背景，但在此刻，在亡國滅種的危機面前，它們不再是布景，而成了具體可感的家園象徵。
狹小的照相館，在這一刻仿佛容納了整個破碎的河山。
眾人眼含熱淚，望著這些再也難以抵達的故國名勝，由老金的女兒帶頭，所有人一起用顫抖卻堅定的聲音喊出：「大好河山，寸土不讓！」
——
這句吶喊，不再是口號，而是這群卑微如螻蟻的平民，在認清自己與腳下土地血脈相連後，發出的最樸素的誓言和最後的抗爭。
《南京照相館》的結局是老金跟林毓秀一塊護送著孩子和底片走出了城門。
但是孩子突如其來的啼哭聲卻是引起了守城官兵的注意，於是老金主動選擇留下來殿後。
最後林毓秀帶著孩子和底片成功逃離了這裡，然後通過外國記者將這份底片刊登到了國際新聞上，引發了非常大的轟動。
而底片擁有者的伊藤，也是因此而切腹自盡！
在看完整個故事之後，《收穫》編輯室里的所有人，眼眶早已通紅，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巴老，更是淚流滿面，一直拿著手巾擦著眼淚，可這眼淚，卻是越擦越多！
在場的所有人裡邊，他是年紀最大的那個，所謂的抗日戰爭，對他來說並非是紙上的幾個漢字，而是一段讓人刻苦銘心，貫穿了他年輕時所有記憶的東西。
他沒經歷過南京大屠殺，可他卻是知道，甚至還親眼看過日本鬼子在華夏大地上犯下的種種惡行。
——
——
如今一晃眼幾十年時間過去了，這段記憶並沒有在時間的沖刷下褪色，而是越發刻苦銘心起來。
可是他也怕啊！
他怕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等他們這代親身經歷過抗日戰爭的人都死完了，剩下的年輕人就再也記不得這段慘痛的歷史了。
他們不知道這群鬼子曾經在這片大地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不知道那些先烈是付出了多麼慘痛的代價，才將他們趕出這片土地的。
他怕他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所以他很感謝徐峰願意寫這麼一個故事，願意在這個時候將目光投向這個故事。
以對方的才華，以對方當下的熱度，他完全沒有必要寫這個題材惹一身騷，他可以繼續寫對越反擊戰，繼續去寫愛情，甚至去其它更好的題材發展！
那樣不會有爭議，他能享受到的只有讚美。
可他還是選擇了寫下這個故事，還專門來信，懇請《收穫》願意刊登這部作品。
他以為他吧金會怕，會因為怕引起爭議而不敢放這篇文章上去。
他錯了，他不知道的是，他更怕的是遺忘！
如果大家真的忘記了這筆血海深仇，那等他去到地底下，他該怎麼去跟在這場戰爭中付出了生命代價的人交代呢？
至於其它人，由於他們年紀較輕，他們可能沒經歷過抗日戰爭，或者當時還小，對這件事並沒有太多深刻的體會。
可這些年的學習了解下來，他們同樣清楚幾十年前的那場勝利究竟是有多麼地來之不易。
徐峰靠著自己高強的筆力，讓所有人再一次深刻體會到了當時受到戰爭波及的人們的痛苦與恐慌。
他們之間有無數人像故事裡的老金，阿昌一樣丟掉了性命。
他們有些人甚至在一開始就死了————
大家攥著拳頭，悲憤交加，心中各種情緒交織在了一起，最終只剩下久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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