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周愷悄無聲息地來，也安靜地離去……只不過，他帶走了近千人的性命。

  藍豹門總部所在的安寧市，所有出身於武道宗族，並在官方名錄上的武者，全都消失在這個平靜的午後，直到過去數個小時，才漸漸泛起波瀾。

  某個武館中求藥無望的外姓子弟，忽然發現自己的師傅不知所蹤……安寧異事局的文員想要找局長匯報些什麼，卻意識到局長已經人間蒸發有一段時間了。

  而這樣的景象，不僅局限在超凡界，實則在各行各業都有發生，畢竟藍豹宗族的勢力實在與這一地域聯繫太過密切，他們從一開始就把這裡當做自己的自留地在經營。

  但各層級掌權者消失而導致的動亂是很短暫的，武館沒了來自宗門的師長也能繼續運作，異事局的新任高層已經在空降上任的路上……普通人幾乎感受不到安寧市的變化。

  相似的變化，也在其他幾個城市發生，西北藍豹四市……安寧，大秦，西泛，青蘭。

  在赤星官方的統籌下，種種新力正在向著這四座城市匯聚，他們將進一步將盤根錯節在這些地方的藍豹宗族清除，讓四座城市重新納入他們的管控。

  無論是民生，還是噩夢相關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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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於這幾個城市中的漏網之魚和蝦兵蟹將們來說，被數日後陸續抵達的官方力量一一控制，反而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畢竟周愷走了，可魏豹還沒有走……

  一個一心求武反倒被拘禁折磨的人，還有太多太多的怨憤要用武宗的性命去發泄。

  被魏豹先行逮住之後，等待他們的結局可想而知。

  周愷牽著旱地麒麟行走界隙之地，在返程時低頭看了下方一眼。

  就在剛才，他感覺到了魏豹的氣息，不禁笑道：「官方的人若是來的晚的話，藍豹宗族剩下的人估計會被這小子殺盡了。」

  而這，正是周愷想要的。

  他可沒有官方那麼仁慈，周愷所信奉的，從來都是斬草除根。

  此刻的大秦市。

  莊川望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大範圍的失聯，已經從安寧市擴展到大秦市了……明明十幾分鐘前還聯繫過的人，十幾分鐘過後卻再也無法撥通電話。

  父親，母親，兄長，姐姐……乃至於自己的表弟，屬下。

  莊川望幾乎是一點一點地看著這些人逐漸失去消息。

  在恐慌的促使下，他在自己的數個安全屋裡換來換去，但不管藏得多深，他心中依舊不安。漸漸的，他對現在正在發生著的事情有了猜測………

  「大清洗……」

  「藍豹武宗，興許要沒了……莊家，也要沒了。」

  面對極有可能來自另外兩家或者官方的大清洗，莊川望清楚只是一味躲藏根本毫無用處。

  現在唯一能讓他稍有安全感的，只剩下兩個去處。

  「找大哥！」

  「不，他也自身難保！」

  莊川望臉色焦急，很快有了決斷：「最好還是出國，離開了赤星天高任鳥飛……而且，萊爾也有莊家的產業。」

  「方彥，幫我訂一下航班，我現在就要走！」

  莊川望下意識地吩咐道，但他剛說完就意識到莊方彥已經失聯有一會了……就像自己的其他親信一般。「一個下午的功夫，我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莊川望看著天邊斜陽，咬牙深呼吸，平靜著心情。

  他基本可以確定，自己也被人盯上了，而且優先級很高……不然，對方不會先逐一清理掉自己的屬下。沒人協助也沒關係，定個機票的事，他自己就能辦好。

  但當他生疏地打開訂票軟體後，卻忽然看到一個紅色的提示。

  【由於超強沙塵天氣的影響，大秦、安寧……等城市航班全線暫停】

  莊川望神情一滯，眼角抽搐了起來。

  最近是沙塵天氣多，可再強上十倍也不可能影響航班通行啊……這，不對勁！絕對不對勁！他隱隱約約已經可以看到，一幅巨大的天羅地網，正在朝著藍豹武宗鋪天蓋地的落下。

  莊洪魯史，趙潘林朱……這八家中人不會有一人得以倖免。

  「除非，現在立刻和武宗劃清界限！」

  莊川望眼神閃爍，心思電轉，意識到如果自己現在就去找官方勢力表明站位，說不定還有挽回的機會。但，魏豹不會給他以及其他人這種機會了。

  「莊老闆，最近一段時日，你有好好使用我的狼毫嗎？」

  魏豹在真菌寄生體的簇擁下，步入了莊川望的安全屋。

  「魏豹，是你？」

  正在琢磨怎麼和官方進行利益交換的莊川望眼神一變，立刻取出了狼毫，以自身的力量激發。他在二境引氣極限的孤淵血煞拳上更進一步，直接異化為狼……號稱偽三境。

  除了無法步入靈界之外，單論在現世中的戰鬥力，幾乎和正常的狼形三境相差無幾。

  「奇怪……我沒想明白，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的，會是你？」

  莊川望沒搞懂已經半廢的魏豹，怎麼還能翻身，而且看顯露出來的氣息……雖朦朦朧朧，但給人的感覺已經和館主級沒什麼區別。

  「但無所謂了。」

  莊川望掃了一眼魏豹身後，看著背叛自己的屬下，意識到他們是被控制，便也沒說些什麼。只是道：「多虧了你的狼毫，除非真三境現身，否則無人能攔住我…」

  魏豹憐憫地看著他，體內積蓄的力量開始轉化，一道道全新的力量開始被他從菌主那裡兌換而來。漸漸的，魏豹的身上開始逐一展露金蜈、虛篇、毒鷲等近十種不同象形武道的氣息。

  這些正是曾被【菌主】脆脆所掠奪過的特殊血脈，只需要付出一些能量就能在子體中轉化。而正是這些完整程度不一的血脈，在真菌力量的統合下，為子體的持有者們製造出了一個新的力量上限。

  象形武道的四境或許因為武源意志的要素難以複製，但區區三境……只要儲備的能量足夠，每一個一代子體的所有者都能復現出來。

  「三境？周先生所擁有的力量沒有人能想像……他只是賜予我微末，就能讓我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你們了。」

  語罷，魏豹手掌化爪，對著莊川望抓了過去。

  莊川望見狀倍感不妙與詭異，不想和魏豹交手，作勢就要逃避，但周圍的寄生體擋住了他的去路。轟轟轟！

  連綿不斷的攻擊迅速將其淹沒，不到片刻的功夫，莊川望便失去了聲息。

  而在臨死前，這傢伙還叫嚷著要去西山市，要去找尋更多的人狼之毫。

  魏豹對此唯有冷笑：「批埒也敢妄想撼樹！」

  沒有周愷，西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城市，但如果有周先生坐鎮……那裡，就是現世中最為堅固的堡壘！

  「區區一個藍豹武宗的小角色，也敢覬覦周先生的領地，看來我們還是太低調……」

  魏豹吸收了莊川望的屍身後，隱入了黃昏下的黑暗。

  接下來，在官方完成對藍豹四市的整理之前，魏豹將會繼續在北方行走，直到昔日的藍豹宗族徹底銷聲匿跡。

  回到西山，朱端方和鄭文兩人，不知為何竟然老早就在酒店這邊等候了。

  周愷從界隙之地落下後，立馬就感知到了這兩位的存在，便選擇了他們所在的區域現身。

  「周負責人！辛苦辛苦！」

  朱端方笑容洋溢，一見周愷就熱切地衝過來握手。

  「兩位有什麼指示嗎？」

  周愷握了握手後，也是笑著問。

  朱端方連忙說了幾聲不敢，隨後不再客套，道：「是這樣的……」

  聽他說完，周愷才知道。

  官方那邊為了和周愷做好接洽，把西山市領導幹部班子的權利往上提了提，現在雖然暫時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變化，但在不遠後的將來，西山市估計會成為江省的第二省會。

  而這，實際上全都是因為周愷的功勞，朱端方他們跟著蹭到了大好處，因此特地過來聯絡感情，順便了解一下周愷的需求和未來的行動，他們好配合。

  周愷道：「原來如此……剛好，我的確還有一事要和官方交換一下信息。」

  朱端方笑眯眯的：「儘管說！」

  周愷道：「今天稍微費了些力氣，現在藍豹斷翼武宗高層大多數已經殞命，魚龍七成三境也陷落武源魘境生死不明，三大武門名存實亡……官方可以儘快去接收他們留下的遺產了，也有許多遺患需要處理。」「比如原有的城市武館，我建議還是保留……沒了舊日痼疾，象形武道煥然一新依舊可以存在。」「真武與象形並行，才算得上健全。」

  說完之後，不顧已經呆若木雞的兩位正副局長，周愷告辭道：「我還有事，就不多聊了……後續有其他情況，直接聯繫胡源即可。」

  而望著周愷消失前所站的位置，朱端方倒吸一口涼氣，渾身不自在道：「老鄭，你說我是不是聽錯了……象形武道三門，就這麼沒了？」

  鄭文擡手揉了揉僵掉的臉：「我不覺得周負責人有說謊的必要……走吧，不要再耽擱時間了，得儘快把這些情況匯報上去。」

  目前首府總局那裡已經了清楚藍豹斷翼的情況，善後工作正在進行，但魚龍門發生了什麼，他們還是一概不知，鄭文他們不去快些匯報情況的話，官方的行動或許會出什麼紕漏。

  不過，這就和周愷再無關係了……他該做且樂意做的，已經做得差不多了。

  牽著旱地麒麟在西山大概走了一圈，城市依舊安穩如初。

  地鐵魘境才被周愷清理過不久，並未發生意外……唯一讓人感到有些遺憾的就是，異常販賣機還真的撤了，原先周愷多次消費過的的角落，現如今空空如也。

  「不過有價值的東西，差不多也被我兌換了出來，沒什麼值得可惜的。」

  周愷微嘆一聲，隨口問了問杜彪，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異常販賣機的東西。

  噤聲許久的杜彪搖了搖尾巴，表情古怪道：「異常販賣機未曾見過，但類似的東西卻遇到過多次。」「哦？」周愷頗感興趣地看了他一眼：「那就邊走邊說吧。」

  周愷身形一閃，牽著杜彪進入了界隙之地，向著大昌市而去……徐崖的事情，得跟他小姨子說說。這費不了他幾分鐘時間。

  路上，杜彪道：「在噩夢深淵中探索之時，偶爾會在一些落向噩夢之底的世界碎片中見到類似的東西……我遇到過兩次。」

  「一次是彈珠機，一次是大轉盤，用探索的附帶收穫去參與這種遊戲，對於我們來說收益遠遠大於支出，偶爾還能得到極為珍貴之物……我曾聽聞有些人會主動去尋找這類東西。」

  「這些東西的來源頗為隱秘，在我的記憶中，沒人知道來自何方，又為何而出現。」

  描述時，他也順帶說了許多淵墟哨站中的情況，作為讓求存之人立足不至於墜入噩夢之底的安全區，想在那裡生存總歸是要付出些什麼的。

  而為了找尋那些哨站認可的材料與道具，他們往往需要以哨站為核心，在周圍的殘破噩夢中探索。只有確保自己能在噩夢深淵中擁有一個足夠安全的居住點，才有時間考慮繼續在武道中求索。他的描述讓周愷既視感相當之強，便不由得道：

  「哪怕三境都足以在現實中作威作福了，去噩夢深淵當牛馬，至於嗎？」

  杜彪尷尬一笑：「當年啥也不知道，瞎突破的……要是早知道出了現世四境多如狗，三境遍地走，我估計就不飛升了。」

  「不過……」他語氣沉重了許多，繼續道：「現世的毀滅早已經是定局，只不過不知道何時到來而已。「您的實力即便在我等所處的前哨站也是數一數二，為何不早點脫離現世，明哲保身呢？」「牛馬只是說笑，不管到哪裡，強者永遠是不被束縛的……」

  周愷若有所思，但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他眯眼望向鬼眼噩夢在界隙之地的投影，輕聲道：「哦，到了文思心急如焚，卻始終留在大昌市不動……

  距離她尋求周愷的幫助已經將近二十個小時了，一直都沒有回信傳來。

  「生死皆由天定……如果周愷也受困於某種險境之中，或許，你的死便是註定的吧。」

  文思望著空中鬼眼，輕輕攥住了拳頭，心中暗自發誓會照顧好徐篇一一姐姐和姐夫留下的唯一一個孩子。

  這時，周愷牽著杜彪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文思只察覺到了周愷的氣息，卻並未發覺徐崖存在，便心頭一顫，聲音異常嘶啞的問道：「徐崖他……死了嗎？」

  周愷搖了搖頭：「恰恰相反，他羽化飛升了。」

  「有興趣聽聽嗎？這傢伙的運氣不錯，機緣巧合之下反倒叫他得了大便宜。」

  文思心中緊繃著的弦頓時一松，長舒了一口氣後道：「讓我聽聽！」

  而在周愷與文思聊著徐崖時。

  西山市卻有人著急到跺腳了。

  「誰曾想呢。」奧羅拉不滿道：「我辛辛苦苦護送周晴他們回家，只不過是出去吃了個晚飯的功夫……就錯過了！」

  她片刻前察覺周愷的氣息出現在西山市後，立刻就往酒店趕，可最後還是撲了個空。

  這讓奧羅拉不禁暗自琢磨，最近boss是不是在躲著自己。

  「現在可不是冷暴力我的時候啊……出大麻煩了！」

  奧羅拉的侄子實則一直沒離開赤星，他始終充當著奧羅拉和教會，家族的傳話筒，在從中周旋。而就在今日早些時候，奧羅拉返回西山市的路上，穆薩給她匯報了一個頗為重大的情況。

  「有一個和刻痕有關係的至寶，出現在了赤星，現在全世界的刻痕家族正在因此事而震動。」「且根據特殊渠道的消息，至寶位置赫然在西山！現在家族中正在盤問穆薩和奧羅拉，西山市最近是否有什麼異狀，那個獲得戰車刻痕的夢魘使者，真的死了嗎？」

  現在奧羅拉扯的謊瞞不住了反而是小問題，全世界的刻痕使者飛蛾撲火的往西山來才是大事！「他喵的，都在西山了，用發霉的土豆去想都知道那寶貝在誰手中……除了boss還能有誰？！」「這傢伙現在可玩大了……不出兩天，那些僅存的四階甚至五階刻痕，全都得上門！」

  「老爹他肯定也會來，不要啊……」

  奧羅拉抱著腦袋，低頭走來走去，心裡琢磨道：「是不是終於該想辦法跑路了？」

  「血可別濺我身上啊！」

  「不管你去哪裡了……趕緊回來啊boss！」

  已經做好強制徵召準備的李華強剛回酒店，就看見奧羅拉在這裡發癲，他沒搞懂這傢伙在幹什麼，便聳了聳肩後小心繞開了。

  人和人的悲傷並不相通。

  奧羅拉在擔心老爹來西山後，發現自己的好女兒已經有了主人……要是boss護不住自己，那自己的兩條好腿，估計是要被打斷了。

  李華強則是在為今晚周愷會與他共同進入噩夢而喜悅……有周愷出手，他擺脫夢魘錨定之日，就在今朝！

  而就在兩個懷揣不同心思之人的等待中，鐘錶的指針指向了十一點。

  一人一狗，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感知中。

  「您回來啦！」

  奧羅拉和李華強轉身齊道。

  只不過面色各有不同。

  一個面色如喪考她，急得淚流滿面，一個好似中了彩票，樂到笑出了聲。

  旱地麒麟杜彪見此一幕，汪汪叫了一聲，在兩人身上看來看去，心中暗道：「這位真武道主的屬下，怎麼感覺都不怎麼聰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