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天下歸心

  丑角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話語讓周愷有些意動，他那張滑稽的笑臉越發張狂，嘴角咧到耳根，眼中閃爍著肆無忌憚的光芒。連聲音里都透出一股癲狂的痞勁。

  「律師先生儘管信我！畢競，我可是拿自己的命來當籌碼呢。」

  「那麼多凡人孜孜以求幾百年的進化成果，我睡了一覺就白白得到了……要是現在就這麼死掉，想一想都替自己覺得可惜。」

  丑角整個上半身趴伏在桌面上，用那張誇張可笑的臉盯著周愷。

  明明他是最瘋狂最偏激的夢魘實體，然而不知為何，周愷卻在那對戲謔的眼睛背後，看出了一種格外清明的神采。

  周愷默默消化著丑角的話。

  他想，如果把夢魘行者和象形武者修行的道路看作一條通天正道，那麼那些被夢魘選中的人里最倒霉的一群，淪為魘境降臨載體的可憐蟲們，從某種意義上反而算幸運。

  

  畢竟，在夢魘降臨的那一剎那，他們就已經完成了夢魘行者和象形武者苦苦追求的生命層次蛻變。一想到這裡，周愷心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很可能在未來的種種大災變中，那些從夢魘歸來，懷有不軌之心的四境武者，也只不過是眾多災厄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真正致命，更加值得警惕的，反而是突然冒出來的各種異常魘境……以及那些魘境核心。

  一旦整個世界都被夢魘力量籠罩，所有魘境無人鎮壓，無法清理……那些早已具備四境資格的怪物們，一旦補足了充沛的夢魘能量，也都會紛紛踏入現實世界。

  更何況，放眼全球，遍地開花的魘境數不勝數，而過去百年間飛升成四境的武者又能有幾個？「如果詭校和這裡的異常都不是孤例的話，大麻煩估計馬上就要來了！」

  周愷冷哼了一聲，皺眉低聲問道：「洞天福地？什麼意思？」

  學生時代，周愷博覽赤星各類神話傳說，對洞天福地這樣的概念並不陌生。

  然而他不能確定，丑角口中的洞天福地和自己認知中的是否是一回事。

  丑角擡起一隻小拇指悠哉地剔了剔大黃牙，笑嘻嘻地說：「等一下，讓我猜猜你的想法……啊，我懂了！」

  「律師先生，你不會以為先有你認知里的洞天，之後才有了我所指的福地吧？」

  「恰恰相反，你現在所處的這種地方，才是洞天福地這個詞的源頭！」

  丑角的話印證了周愷的猜測。

  赤星古代神話里提到的那些洞天福地，果然指的就是魘境。

  如此推論，所謂術士其實就是仙神，而神話史也就等同於夢魘史。

  要真是這樣，往昔的歲月似乎又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迷霧，任誰都難以看清其中的真相。

  赤星古代的神佛妖魔傳說繁多絢爛，曾盛極一時，這意味著當時夢魘事件頻繁湧現，但疑問也隨之而來大約四百年前，術士們就從這個星球上銷聲匿跡了。

  從那時起，全球的夢魔風波沉寂了近三個世紀，直到一百多年前才再次爆發。

  那些術士當年到底做了什麼？又帶走了什麼東西？

  而關於那段塵封的歷史秘辛，丑角似乎還知道些什麼……

  於是，在「洞天福地（魘境所有權）」這巨大誘餌之外，周愷又多了一個必須保下丑角的理由。「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丑角不知從什麼地方摸出一張五彩塑料紙，在手中輕輕一抖，嘶啦一聲竟從裡面拽出一大捧鮮紅的玫瑰，對著周愷誇張地行了個獻花禮。

  「哈哈，丑角當然值得信任！丑角永遠都是歡笑的源泉，觀眾們最忠實的朋友！」

  丑角變戲法的模樣讓周愷一時間產生錯覺，好像眼前的是奧羅拉在操控奇力。

  但細細感應一番，他並未嗅到類似的能量氣息，想來只是不同力量碰巧呈現出相似的效果罷了。周愷和丑角還沒聊上多久，就被王夢露不耐煩地打斷。

  「喂，什麼時候允許被告當庭賄賂律師了？」

  王夢露雙臂抱在胸前，臉色鐵青，聲音冰冷。

  對於丑角直言不諱透露出的那些秘聞，王夢露並不感到驚訝。

  身為組織的特工，這類似真似假的古舊傳說她本就略知一二。

  真正令她困惑的是，這些信息居然是從丑角嘴裡說出來的！

  一個魘境核心，連完整的記憶和智慧都不該具備的傢伙，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隱秘內幕的？難不成這小丑活著的時候，還是某個祭司家族的重要人物？

  按照衛斯理提供的證詞來看，這根本不可能！

  這傢伙生前連個正經的名姓都沒有，不過是個自幼混跡貧民窟，靠扮丑討生活的丑角罷了。王夢露側過身與梟法官低聲交流了幾句，這才起身宣布：「作為原告控方律師，我將再次陳述被告的惡行與罪證……」

  「丑角當街槍殺了衛斯理先生的父親，又在第二天於伯恩斯醫院製造爆炸事件，殺死包括衛斯理先生母親在內的十餘人，整個過程都被衛斯理先生目擊，他也掌握了多項關鍵證據，證據確鑿！被告丑角犯下謀殺、反社會等多項重罪！我重申我的主張，判處丑角死刑，並當場執行！」

  一番陳述結束，法庭內無形的壓迫感緩緩升騰，壓得丑角身子一矮，不得不彎下腰去。

  周愷也被這股力量波及，胸口微微一悶，感覺有些不適。

  夢魘法庭與現實法庭有所不同，而這正是其中之一。

  在這裡，審判的每一個環節都等同於一場真刀真槍的互相攻伐。

  連連敗北的一方，最終必定難逃死境。

  丑角重新趴回桌面，唰唰幾筆在紙上寫畫起來，把情況簡要描述了一番。

  接著，他三兩下將紙折成一架小飛機，輕輕一擲，紙飛機搖搖晃晃地飛到周愷面前。

  周愷匆匆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隨即唇角微微上揚。

  他擡起手臂直指王夢露，厲聲喝道：「異議！」

  丑角也在這時爭辯道：「事出有因啊，本丑絕對是無罪的！」

  梟法官又一次敲下法槌，沉悶的咚聲在廳內迴響，強行令丑角閉嘴。

  現在輪到作為辯護律師的周愷發言了。

  周愷放下手中材料，說道：「我認為，丑角殺人的動機完全合情合理，不過是出於樸素的自保心理……理應當庭嘉獎，當場無罪釋放！」

  這段時間的旁觀使周愷對法庭的運作模式大致心中有數了。

  這裡的一套流程和現實世界各國的法庭截然不同，倒更像是一個魔改版的兩千年前西方古典法庭。周愷判斷，最後的定罪階段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其實是陪審團。

  只要他能迅速推動程序進入陪審團投票環節，就絕對有把握讓丑角無罪！

  當然，在此之前，周愷得先陳述丑角無罪釋放的理由。

  「衛斯理先生，也許你並不清楚。」周愷瞥了衛斯理一眼，平緩地講述起來，「大約十一年前，你們公司曾在丑角所居住的貧民窟區域興建過一些工程項目。當時，你們既沒有事先調研工程對當地居民的影響，也沒有採用合法合規的建築材料。」

  「在接下來的十一年中，那片街區居民罹患各種慢性病和急性疾病的概率飆升了整整三十倍，人均壽命銳減了超過十年……然而貴公司對此卻從未給予過哪怕一絲關注。」

  衛斯理陰沉著臉反駁：「不想住就搬走嘛，難道是我們伯恩斯工業逼著他們非得住在高潭市不成？」梟法官再次敲響法槌，這回被強制閉嘴的對象換成了衛斯理。

  周愷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以上只是一個大背景，現在才說到我們被告人的故事。」

  「丑角先生曾經同時打著兩份工，白天在快餐店門口招攬客人，晚上則在高潭市遊樂園附近擺攤兜售小商品……這些營生在萊爾聯邦都不算正經工作，自然也沒有哪家保險公司願意給這樣一位社會底層人士提供保險。」

  「不過，貴公司旗下的一家保險公司偏偏這麼幹了，他們採用一種近乎欺詐的手段，讓丑角先生連續繳了七年的保險費。」

  「然而當丑角先生因為長期接觸受污染的水而身患重病時，他卻根本拿不到理賠，貴司的工作人員甚至對他說，系統里根本查不到他的繳費記錄。」

  「哪怕丑角先生拿出了有效證據，萊爾的法律最終仍舊站在了貴公司那一邊。」

  「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自己想辦法去維權……或者說，復仇。」

  周愷微微一嘆，收尾道：「如上。」

  王夢露臉上儘是譏誚之意，冷笑反擊：「可惜啊，本法庭只審理丑角的殺人案，伯恩斯工業那些破事可不在考慮範圍，等你有命回到現實世界，再去替一個區區夢魘核心打官司維權吧！」

  周愷懶得理會王夢露，直接轉向梟法官：「如今控辯雙方各執一詞，庭審陷入僵局了。」

  「既然控方和辯方各有各的道理，審判長大人，我建議進入陪審團決議階段。」

  王夢露瞳孔一縮，厲聲質問：「怎麼就陷入僵局了？你哪裡來的歪理？！又憑什麼說你有理？」周愷嘴角一挑，嘲弄道：「看樣子王女士忽略了一個小細節……」

  王夢露順著周愷的目光掃視，這才發現梟法官身上那充滿時代特徵的審判長長袍，以及四周復古的法庭裝潢，這一切可追溯到法律誕生之初，成文法尚不健全的年代。

  丑角所遭遇的一切，只要敘述得當，確實能成為他不得已殺人的理由。

  王夢露焦躁地在臂上掐了一把皮肉。這一回合的交鋒，她的歷史文化素養明顯被對方碾壓。不過，這並不代表最後的勝負就此定局。

  畢竟，梟法官無論如何都想讓丑角死！

  「就看梟法官會怎麼回應他的主張了……」

  王夢露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的表情僵硬得像石膏一樣，等待著梟法官的表態。梟法官聞言沉下臉，一言不發。

  周愷微微揚眉，從懷中取出蘭斯的懷表，哢噠一聲將其打開，接著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從中取出夢魘道具……首先取出來的是不存在的地下室掛件。

  周愷開啟靈感視野觀察，發現法庭上敵我兩方的力量對比出現了些許波動，只不過幅度不大。於是周愷又取出了來自詭校的廚師工作證，並當場激活了它所附帶的食饗轉變能力。

  周愷掌心蕩出一道道詭異的波紋，向整個法庭擴散開去。

  丑角哇地怪叫一聲，隨即競主動將自己的腦袋變成了一顆毛驢頭，仰起脖子發出高亢的嘶鳴。而陪審團席上那兩類怪物也一個個躁動不安起來，身體表面開始出現異化的跡象。

  王夢露和衛斯理也同樣受到了這股力量的衝擊。

  尤其是衛斯理，他的雙手競直接畸變成了犬類的爪子，指尖利爪畢露，手背上迅速長出一層密密的灰黑色毛髮！

  「王夢露！這……這是什麼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麼？！」

  衛斯理已是驚慌失措。

  王夢露表情嚴峻，死死盯著法庭中此刻發生的異變，以及那位神情漸漸發生變化的梟法官。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正如她所料，在這裡，誰的實力強，誰就擁有裁決權。

  然而，這力量的差距卻並非一成不變！

  周愷取出的那些夢魘道具，正通過外源性的侵蝕之力，悄然改寫著法庭上雙方力量的對比，隨著食饗轉變的持續發動，法庭內的力量天平競在向平衡的方向傾斜！

  而這，是梟法官絕對無法容忍的！

  王夢露當即也咬牙亮出了兩件夢魘道具，一張車票和一隻耳環。

  前者是一張來自神劍局收容物S004售票廳的自定義入場券，後者則是一個來歷、等級和效果均不明的小道具。

  這兩件道具攜帶的侵蝕之力也不容小覷。

  頃刻間，它們便將周愷好不容易扭轉的局勢重新打回了一邊倒，再度傾斜向法庭這一邊。

  梟法官伸手抄起法槌，舉起手臂作勢就要落錘。

  王夢露眼中閃過狂喜。

  在她看來，周愷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城市負責人，不可能再拿得出什麼厲害道具了，她已經看見了勝利的曙光！

  然而，周愷只是神色淡然地舉起懷表，在桌面上輕輕一抖。

  隨著稀里嘩啦的一陣脆響，兩張白板卡拉比丘紙牌和一大堆殖械晶核統統落到了桌面上。

  它們一出現，王夢露手中道具所施加的那股壓力立刻被頂住了。

  而周愷傾倒出的東西，還不止這些。

  接下來登場的，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八面鬼點子。

  這玩意一出現，梟法官和丑角齊齊變色，猛地扭頭用震驚的眼神望向周愷。而法庭內的力量對比，也在剎那間被徹底顛覆逆轉。

  丑角盯著鬼點子瞧了半天，伸了個懶腰，愜意地吐槽道：「這麼多寶貝你不早點拿出來？早拿出來不早解決了嗎？」

  說著他便手忙腳亂地從被告席爬了出來，在周愷身邊一屁股坐下，還不忘與周愷勾肩搭背，顯得親熱無比。

  接著他沖梟法官大聲嚷嚷：「喂！老貓頭鷹！我律師哥正說話呢，你聽見沒有？趕緊的，快進到陪審團投票流程吧！」

  此時此刻，法庭上雙方力量的對比已經逆轉成了六比四！丑角這邊六，梟法官那邊四！

  此時，犬化已經蔓延到整條手臂的衛斯理也看明白了什麼，焦急地尖聲催促：「王！你手上還有別的東西沒有？趕緊拿出來啊！」

  王夢露臉色煞白。

  一般的儲物類道具並不罕見，但能存放夢魘道具的儲物裝備卻極為稀有。

  因為想要收容夢魘道具，前提就是能抵禦它們的侵蝕！

  王夢露身上的儲物袋，只能裝一些低級道具和常規用品。

  而高級夢魘道具，一個耳環都可能溢出侵蝕出來。

  事實上，王夢露身上價值高昂的夢魘道具也就三件而已。

  其中一件，是她用來成為此魘境臨時組成部分的一扇門，另外兩件則是那張自定義入場券和一枚三菩提墜。

  正常情況下，如此珍貴的高級夢魘道具足以讓王夢露應付她所遭遇的一切問題。

  然而今天，卻出了意外！

  周愷身上攜帶的超規格道具，數量遠遠超過了她！

  王夢露光看周愷那雲淡風輕的神情就明白，他現在掏出來的這些夢魘道具，絕對只是他庫存的一小部分而已。

  「輸了……」

  王夢露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吐出這兩個字。

  她指甲狠狠嵌入自己手臂的皮肉，竟生生撕下一片皮膚來。

  「該死！這不公平……憑什麼？！你一個真武武者憑什麼擁有和夢魘實體一樣的身體？憑什麼能拿出這麼多夢魘道具？你把赤星的收容區都搬空了嗎？！」

  看著王夢露如此失態地怒吼質問，真正陷入絕望的反而是衛斯理。

  在這場夢魘中，他所倚仗的王夢露都自認輸了，那麼他衛斯理，還有活下去的指望嗎？

  衛斯理呆呆地望著自己雙臂上叢生的犬毛，眼神渙散。

  周愷不動聲色地拍開丑角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看著氣急敗壞的王夢露，不由嗤笑出聲：「怎麼，現在又嫌不公平了？你也可以繼續往外掏籌碼啊，有誰攔著你了麼？」

  丑角也哈哈大笑起來：「這還叫不公平？那你倒跟我說說，什麼才叫公平？」

  「這不就是你們自詡的公平嗎？！」

  周愷微眯著眼盯住了王夢露手中的車票和掛墜。

  透過她散發的負面情緒來看，王夢露似乎還沒覺得自己走投無路。

  這說明她手裡依然攥著能讓她逃出生天的底牌，十有八九，就是那張車票或者那個掛墜。

  咚！

  梟法官輕輕敲下法槌，一股壓力當頭壓向王夢露。王夢露臉色驟變，青一陣白一陣。

  她攥著車票的手因為用力過度，青筋暴起。

  短短几秒間，周愷就看出，王夢露這下是真的被逼到了絕境。

  周愷輕輕一笑。

  以眼下的情形來看，他根本不必親自動手去攔王夢露了，所謂的夢魘法庭？給周愷設的陷阱？不，這分明就是在自掘墳墓！

  假如詭校夢魘是全世界第一個異常夢魘，那麼很可能組織那邊根本沒掌握關於詭校夢魘的任何情報。因此，面對這個情況和詭校夢魘有些類似的蝠梟魘境，周愷握有絕對的信息差優勢！

  要知道，這類異常夢魘可是能夠吞噬夢魘行者及其身上所攜力量的啊，你當著它的面把這麼多寶貝都亮出來，梟法官又怎麼可能輕易放你離開？

  此刻法庭中的力量對峙雖然依舊維持著雙方架勢，但梟法官所針對的目標已經變了。

  眼下，梟法官顯然更想把這兩個身懷巨寶的外來者一併留下。

  而此刻處境最危險的，正是四人里實力最弱的王夢露！

  「回你的位置上去。」

  周愷擡腳就朝丑角屁股上來了一記，直接將他踹回了被告席。

  無論從丑角的表情還是他散發出的負面情緒來看，周愷都判斷這傢伙暫時沒有對自己動手的傾向。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咚！」法槌聲第二次響起。

  一臉嚴肅的梟法官開口宣告：「辯方律師訴求合理，最終審判交由陪審團投票決議。」

  事實上，當周愷將身上一系列道具傾倒在桌上並釋放出磅礴力量的那一刻，就算原本不合理的要求也變得合理了。

  梟法官除了順著規則判定，也別無他法。

  只見陪審席上，那些蝙蝠怪和貓頭鷹怪一個接一個地軟化坍塌，化作黑色污水流得到處都是，轉瞬便滲得無影無蹤。

  而替補到他們座位上的，競然是……

  高潭市的市民！

  梟法官發動能力，從高潭市強行抓來了整整一百名市民，將他們拘禁在了陪審席上。

  「各位陪審團成員，現在由我來……」梟法官面對一張張慌亂驚恐的面孔，平靜地開始向他們講述眼下發生的一切。

  王夢露原本陰沉得近乎猙獰的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一些。

  到了這最終階段，周愷應該再也沒法作弊搞鬼了。

  一邊是夢魘怪物加上來自異國他鄉的武者，一邊則是本地的大企業老闆。

  王夢露無論怎麼想，都斷定這些高潭市市民必然會支持衛斯理那一邊。

  「還有機會！」

  王夢露死死攥著那張灰撲撲的車票，梟法官的力量將車票封得嚴嚴實實，她根本無法中途退席，除非等到庭審結束。

  她心念電轉，已然打定主意，不管最後審判結果如何，夢鄉秘寶她不要了，仇也不報了，只要一有機會脫身，她立刻就逃！

  周愷的強大與富有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她已經不敢再把夢鄉秘寶私吞據為己有。

  為了活命，她必須將秘寶的存在如實上報組織，請求援助，才有可能與周愷抗衡！

  但是，王夢露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好像有什麼不該被忽略的重要細節被她忘在了腦後。

  梟法官慢條斯理地將接下來要依照的法律條款和量刑標準講述完畢，陪審席上一百名市民也漸漸從驚恐中平靜了下來。

  許多人乾脆把眼前發生的一切都當成了一場夢。高潭的市民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周愷則神情平靜地望著陪審席，默默感知著其中大量熟悉的氣息，這一百個人里，有五十一人體內都寄生著不少真菌。

  周愷完全可以強行操控這些人投票，但他並不打算這麼做，因為無論如何，結局都已經註定。權貴階層，富豪們永遠只是少數派。

  這一百名陪審團成員中，大多數都是底層人和普通百姓。

  在聽完伯恩斯工業對高潭市所做的一切後，周愷很好奇這些人會作何感想。

  沒過多久，投票結束。

  第一個看到投票結果的王夢露，臉色登時變得灰敗一片。

  支持判定丑角無罪的陪審員，居然高達七十九人……

  「衛斯理先生，您可是個傳奇人物，但有時候我真的會詛咒您，很遺憾，但事實就是如此。」陪審席中有一個人直言不諱地說道。

  「衛斯理先生，您和您的公司，是我們噩夢的一部分。」

  眾人自以為這一切只是場夢，紛紛撕下了平日裡善良體面的偽裝。

  「我們不僅樂見您父母的死，我們甚至還想控告您本人。」

  「衛斯理先生，您有罪！」

  咚！

  梟法官一錘定音。

  宣布：「審判逆轉！」

  「丑角無罪，當場釋放！」

  話音剛落，法庭中立刻有兩處情形發生了變化。

  第一處變化出現在衛斯理身上，只見他滿臉難以置信，卻被無形之力硬生生拽到了被告席上。他剛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嘴巴就被直接封住了。

  第二處變化發生在周愷這邊，就在梟法官法槌落下的那一瞬，周愷猛然突破了夢魘規則的束縛。隨著他全力爆發，只見他的偽人之軀中驀地探出一對巨大的手臂，轟然抓向王夢露！

  王夢露下意識地就想祭出車票逃跑，然而在周愷面前，她的動作還是太慢了。

  車票還來不及激活，周愷那雙巨掌便已經箍住了王夢露的腰。

  哢嚓！

  周愷雙手猛然一合，王夢露的脊椎、肋骨，以及內臟器官……全都在電光石火之間被碾成了一團碎渣。「王女士……這次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望著王夢露口鼻間噴湧出的鮮血，周愷笑得無比暢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