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錯不在百姓，在廟堂，在天子
第187章 錯不在百姓，在廟堂，在天子
罪徒修陵，古來有之。
並不僅限於為君王修陵一項，還有其他大型工程，都可以讓他們去做。
罪徒是不被當作人來看的。
只許供給少許的吃食，哪怕是不給吃的。
不管是餓死，還是累死、病死，隨便挖個坑填埋了，都不會被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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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通俗點來說，他們本身就背負罪孽，是用來免費驅使的耗材而已。
董近的提議，是符合當下時代認知的。
同情罪徒？
別說廟堂大臣，哪怕是底層百姓都不會生出這樣的念頭來。
只會覺得他們罪有應得，該有的報應。
「臣聽聞，不僅是冀州冀州剿匪，其他各州也是清剿了大量的匪徒。」
江升不無興奮的說道。
太孫問策。
這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江升多少年來，都沒有過這樣的對策。
總算是能對朝政大事，有發言權了。
「臣不知各州鎮壓多少匪徒，但想來應該不少。」
「這些人若是得到寬恕，被無罪釋放，不僅是對不起受害的百姓，只怕有縱容放任之嫌，往後說不定還會淪為打家劫舍的暴徒。」
江升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真應對這次策問。
「他們會再次對社稷帶來危害。」
「因此，臣以為，他們當淪為罪徒，以罪徒之身贖罪。」
「殿下要修繕擴建官道，他們可以去做。」
「修建陵寢，他們也可以勝任。」
江升如是說道。
在他的語言背後，其實代表著血淋淋的景象。
罪徒之身，永世不得翻身。
只有死，才能解脫。
劉進不置可否。
劉徹則是微微點頭。
「殿下，學生斗膽，有一言。」
眭弘突然開口說道。
「放肆！」
董近叱道：「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還不退下。」
眭弘欠身，準備後退。
劉進道：「你想說什麼？
江升露出不屑之色。
這還一唱一和起來了。
眭弘俯身拱手，道：「殿下，學生以為當今我大漢，以休養生息為國策，不應大興土木，勞民傷財。」
「我大漢有以金贖罪。」
「有家人的，可以讓他們贖刑。」
「此能為廟堂帶來財收，並且也能讓罪徒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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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家眷之罪徒，則是官府定價賣出為奴。」
「廟堂也有財可入，此番獲取的錢財，則是用於恢復民生。」
劉徹目光一閃。
他是知道大漢現在是多缺錢的。
天下各地都要用錢。
雖說與匈奴貿易，能暫時緩解。
沒有戰事，也少了一大筆支出。
可用錢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與民休養，那稅賦就要降低，廟堂的歲入也會減少。
這種情況下，廟堂就要想辦法搞更多的錢。
冀州兩萬多人罪徒。
贖刑的贖刑，沒錢贖刑的，則是賣出為奴。
都是能給廟堂帶來龐大收入的。
他覺得可以行。
只是。
這個太學生，一席話。
開頭就反對不孝孫大興土木。
這後面的建議，能得到認可嗎？
「你叫什麼？」
劉進問道。
「學生眭弘。」
「你要是去大司農衙門，孤估計啊，商侯都要退位讓賢了。」
劉進淡淡的說道。
董近順著鬍鬚，他沒想到太學中還有這樣頭腦的學生。
膽敢反對太孫修陵。
還提出這樣為廟堂增加收入的想法來。
只不過。
太孫明顯有些不悅。
「殿下，太學生想法天馬行空，只是稚子之言，難免想的不夠全面，望殿下見諒。」
董近說道。
劉進笑了笑，道：「眭弘是吧。」
「孤問你，數萬罪徒，淪為奴僕，會帶來什麼影響？」
「這些都為男丁。」
「你可曾想過，大漢有多少青壯？」
眭弘面色一滯。
「不好回答了是嗎？」
劉進繼續道：「廟堂可以將他們當做罪徒，驅使他們去勞役，那是他們罪有應得。」
「但廟堂卻不能把他們當做奴僕去販賣。」
「這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眭弘急忙說道：「殿下，廟堂也有官奴的。」
「這並沒有什麼不妥。」
「官奴？」劉進嗤笑一聲，道：「孤正想著，怎麼把官奴給廢掉。」
他站起身來，緩步走上前去，「你們各家的學派主張，都是有底蘊，有道理的。」
「但你們缺少很重要的一樣理論。」
董近也不由起身，恭敬的問道：「請太孫賜教！」
劉進緩步走出，望著遠處的城牆樓閣，還有建章宮衛的將士在訓練。
「以人為本！」
他道：「你們眼裡只有高屋建領，卻不能低頭看一眼天下百姓，只有心中的抱負理想。」
「百姓己飢己溺，可想真心實意的去在乎過？」
眭弘道：「學生不敢苟同。」
「是他們殘害百姓，釀下這等罪孽，難道不應該受到責罰嗎？」
榮廣也忍不住出聲，「殿下，學生雖然與眭弘道不同，但也認為殿下不能因一時仁慈，就存在婦人之仁的心思。」
「那誰來為那些受害的百姓主持公道？」
「那些被殘害的百姓冤魂，何處安息？」
黃升也不敢落後，開口道：「殿下仁慈，學生等能感受到。」
「但那些罪徒能心存感激之心嗎？」
「淪為暴徒，殺害良善，凌辱婦女之時，他們早就沒有良知了。」
「學生以為他們也不配為人。」
董近三人都不說話了。
劉徹也有點不太明白，不孝孫這是怎麼了？
「唉————！」
劉進一聲嘆息。
誰都不知道太孫為何有此一嘆。
「孤就問你們一個問題。」
「那些暴徒本為良善之人，為何淪落至此的？」
眭弘當即道：「當然是他們窮凶極惡————。」
劉進猛然轉身，目光冷峻嚇人。
「他們為什麼窮凶極惡？」
「他們————。」眭弘還要說什麼。
劉進卻一步步逼近，嚇得他不敢開口。
「是廟堂！」
「是孤大父那個老昏君！」
「天子昏聵，廟堂不治，無視民間疾苦。
劉進一字一頓道：「百姓窮苦，走投無路。」
「到底是他們自身造成的，還是廟堂不作為造成的？」
「若能安穩度日，誰願淪為窮凶極惡，喪盡天良之輩？」
小豬的臉龐迅速漲紅。
不孝孫的一字一句，都戳在他的心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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