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韁繩與烈馬
第337章 韁繩與烈馬
喬治議員的聲音繼續在會議室里響起,
「你們總在分析他們的權謀、野心與結構性矛盾,卻忘了最根本的事實。
穆罕默德差幾個月才滿29歲,而瓦立德甚至不到24歲。」
他頓了頓,環視著在座鬢角花白的情報精英們,
「他們天資卓絕嗎?毋庸置疑。
手段高超嗎?很多操作連我們都嘆服。」
議員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但別忘了,他們血管里流淌的是年輕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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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衝動,他們會熱血,更會做些讓我們這些老傢伙瞠目的選擇。」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副局長艾薇兒·海恩斯扶額苦笑,
「青春啊……當年我們剛出學校大門時,不也認為能改變世界麼?」
行動處處長麥可·蘇利克緊繃的嘴角也鬆動些許,搖頭輕嘖一聲。
約翰·布倫南局長眼底浮起罕見的溫度,他看向喬治議員,
「所以老夥計,繞這麼大圈子……」
局長身體前傾,帶著點調侃語調,「你其實想說——該給年輕人留個撞南牆後爬起來的台階?」
「Why not?」
喬治議員雙手一攤,「換句話說,穆罕默德現在是自信心爆棚,急於證明自己,而不是鐵了心要和我們決裂。
這種心態,比純粹的叛離更好對付。
叛離意味著方向和意志都已確定,難以扭轉。
但爆棚的自信……」
喬治議員笑了笑,「是可以被打掉的。」
「只需要一次足夠致命的敲打,畢竟他很聰明的。」
他緩緩吐出這句話,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需要讓穆罕默德清醒地認識到,他的力量、他的威望、他那些看似宏大的戰略構想,在我們面前,依然脆弱得像沙漠裡的沙堡。
一次精準、有力、讓他感到徹骨疼痛但又不至於徹底翻臉的教訓,足以讓他重新掂量『獨立自主』的代價,重新思考與我們合作的價值。」
副局長艾薇兒·海恩斯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在他策劃的軍事行動中做文章?讓他嘗到失敗的滋味?或者,在他最得意的地方,製造一次『意外』?」
喬治議員點頭,「具體方式,需要行動處的專家們仔細推演。
原則是:打擊要狠,要讓他疼,但必須控制範圍,不能把他逼到絕路,更不能讓他懷疑到是我們直接動手。
最好是讓他的敵人,或者『不可抗力』,給他上一課。
比如……葉門。
或者別的地方,你們考慮就是了,
關鍵是,要讓他產生強烈的挫敗感和無力感,讓他明白,沒有我們的默許甚至支持,他的雄心壯志舉步維艱。」
行動處處長麥可·蘇利克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先生,這個我們在行。
敘利亞、伊拉克、葉門……那些地方亂得很,到處都是現成的刀。
安排一次『情報失誤』,或者讓某支『過於冒進』的部隊撞上鐵板,太容易了。
保證讓他肉疼,還查不到我們頭上。」
「確實不難。」
科技處處長道格·懷斯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補充,
「技術上,我們可以通過篡改或延遲傳輸關鍵偵察數據來實現。
例如,在無人機偵察畫面上做手腳,誇大敵對目標的威脅或隱藏其真實部署;
或者『意外』泄露沙特某支特種部隊的行動路線和時間。
我們的電子戰部隊可以模擬敵方通訊頻率,發送虛假指令,製造混亂。
這些手段都可以在事後推給技術故障,痕跡可清理。」
總法律顧問蓋爾·帕森斯謹慎地提醒,
「必須注意分寸。
如果打擊過重,導致他威望掃地,甚至動搖其繼承地位,可能會引發沙特內部更大的動盪,甚至讓瓦立德有機可乘。
那與我們維持『可控不穩定』的初衷背道而馳。」
「帕森斯女士的擔心很有必要。」
喬治議員頷首,「所以敲打的『度』至關重要。
目標不是摧毀他,而是修正他。
讓他從『爆棚的自信』回歸到『理性的合作』。
因此,在敲打的同時,我們之前商定的另外其他策略必須同步推進,甚至要更快。
在他感到疼痛、遇到阻力的時候,我們適時遞出這根『胡蘿蔔』,不僅能展示我們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夥伴,也能進一步捆綁沙特軍方和既得利益集團。
一打一拉,方能見效。」
局長約翰·布倫南的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深入思考時的習慣。
半晌,他緩緩開口:「喬治的分析和策略,我完全同意。
對穆罕默德的『敲打』計劃,由行動處和蘇利克牽頭,會同分析處、反恐中心,在一周內拿出具體、周密、可執行且風險可控的方案給我。
扶持內部派系和推動F-35軍售,由海恩斯副局長和科恩處長負責協調國務院、國防部及相關部門推進。
至於第三點……」
他看向喬治議員,「離間穆罕默德與瓦立德,利用他們的結構性矛盾。
這是長遠之計,也是治本之策。
喬治,你似乎還有話沒說完?」
喬治議員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舒心的笑容,帶著老牌政治掮客的狡黠,
「局長明察。關於離間這二位,眼下就有一個現成的、絕妙的切入點。
甚至不需要我們過多煽風點火,只需要……順勢而為,甚至推波助瀾一下。」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你們也清楚,瓦立德已經表現出了對阿聯北部的野心。」
喬治議員慢條斯理地說,仿佛在談論天氣,
「阿治曼的效忠,沙迦部分部落的搖擺,哈伊馬角潛在的鬆動……
他在波斯灣南岸,正在構建一個以阿治曼酋長國為支點的影響力圈。
這對誰衝擊最大?
首當其衝是阿布達比,其次的,不是別人,就是穆罕默德。
而阿布達比,這個我們名義上的盟友,但私下裡……
跟中國人、俄羅斯人眉來眼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總想在三國之間騎牆,獲取最大利益。
尤其是王儲MBZ,和普京更是私交甚篤。
上次班達爾事件,就是MBZ在後面搞鬼,我們在沙特的空軍基地的信息差點泄露。」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所以,我認為,不妨……稍稍縱容一下瓦立德的北上野心。
甚至,在情報和某些非關鍵領域,可以給他行點方便,讓他拿下阿聯北部,製造阿聯的重新分裂。
到時候,壓力就會傳導回利雅得。
穆罕默德作為未來王儲,作為沙特的實際掌舵者,他必須表態,必須處理。
他是支持瓦立德繼續擴張,從而徹底得罪阿布達比這個重要的海灣兄弟,甚至引發阿聯聯邦內亂?
還是壓制瓦立德,以維護海灣合作委員會(GCC)的表麵團結和沙阿關係?」
喬治議員的笑容加深,「無論穆罕默德怎麼選,都是兩難。
支持瓦立德,則加劇沙阿矛盾,削弱GCC,並讓瓦立德勢力進一步坐大,更難駕馭;
壓制瓦立德,則必然引發瓦立德的強烈不滿,破壞他們之間本就脆弱的同盟,坐實『中央打壓藩鎮』的矛盾。
而我們,只需要坐在一邊,看著這場由『領土野心』引發的兄弟鬩牆大戲上演即可。
必要時,再給瓦立德那邊遞點刀子,或者給利雅得那邊吹點風……」
「高!」
副局長艾薇兒·海恩斯忍不住低聲贊道,「實在是高!
這樣一來,我們不僅不用親自下場離間,還能利用地區固有矛盾,讓他們自己鬥起來。
而且,阿布達比總是兩面三刀,利用這個機會讓MBZ吃點苦頭,讓他更清楚誰才是他真正的靠山,也不是壞事。」
「一石數鳥。」
支援處處長大衛·科恩總結道,「既敲打了穆罕默德,又離間了沙特殊沙特雙星,還敲打了騎牆的阿布達比,更維持了地區『可控不穩定』,刺激軍售……
喬治議員,不愧是深耕中東數十年的老手。」
會議室里原本凝重壓抑的氣氛,此刻被一種陰冷而高效的算計所取代。
眾人的臉上雖然依舊嚴肅,但眼神里已經燃起了看到破局希望的火焰。
總法律顧問蓋爾·帕森斯微微皺眉,舉手打斷了眾人略帶興奮的討論,語氣謹慎地問道,
「喬治議員,您的計劃確實精妙。
但我有一個顧慮……
如果阿布達比敗得太快呢?
或者,瓦立德並不止步於阿聯北部,而是順勢吞併了阿布達比呢?
別忘了,瓦立德現在手裡的軍力,尤其是經過中方特訓的幾個旅,是有一戰之力的。
MBZ雖然手握三個旅的聯邦國防軍,但瓦立德在阿治曼的實際控制區還擴編了兩個旅,再加上沙特的九邊部族作為後盾……
一旦他真敢全面動手,阿布達比未必扛得住。」
喬治議員笑了,他緩緩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帕森斯,又看向局長布倫南和其他人,語氣從容地分析道,
「首先,女士,這不可能。
至少在現代戰爭的模式下,已經沒有這個空間了。
中東王室的怕死程度你們也知道,瓦立德手裡沒有海豹突擊隊也沒有三角洲部隊,他無法完成斬首戰術。
而MBZ再傻,也知道打巷戰拖時間,爭取其他勢力介入的機會。
我們的第五艦隊就在巴林,隨時可以展示存在。
再說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更深的笑意,
「就算瓦立德真的得逞,拿下了阿聯全境,你覺得是我們著急,還是俄羅斯著急?
別忘了,MBZ和普京私交甚篤,阿布達比一直是俄羅斯在中東的重要支點之一。
俄羅斯絕不會坐視阿布達比被沙特吞併。
更關鍵的是……
屆時,穆罕默德會比我們更著急的。」
喬治議員站起身,走到幕布前,用手指虛點著沙特與阿聯的地圖,
「瓦立德現在只有吉達、朱拜勒兩塊飛地,加上阿治曼這個支點。
如果他真的吞併了阿聯,擁有了完整的領土和出海口,你們猜他下一步會想什麼?
他一定會想讓朱拜勒這塊飛地變成實控區,把沙特東部省與阿聯連成一片。
到時候,沙特的東部領土和阿聯全境都將落入瓦立德手中,沙特不就事實分裂了嗎?
穆罕默德是絕對無法容忍這種局面的。
所以,瓦立德真敢這麼做,首先跳起來反對的不會是別人,正是利雅得的穆罕默德。」
他總結道:「因此,瓦立德的北上野心註定是有限度的。
他需要擴張,但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吞併阿布達比。
那等於同時挑戰美國、俄羅斯、沙特中央三方底線。
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里,他會停留在『部落影響力擴張』和『事實割據』的層面,而這正是我們可以利用的縫隙。」
蓋爾·帕森斯聽完,緩緩點頭,臉上露出嘆服的表情。
會議室里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特麼的,要說老陰比,還得是這幫議員們。
局長布倫南最終拍板,「那就按這個思路執行。
具體方案和分工,海恩斯副局長會後立刻安排。
我要在4時內看到針對穆罕默德敲打行動的可選方案簡報。
F-35軍售的推動,我要在下次內閣會議上聽到實質性進展。
至於縱容瓦立德北上……
情報支援方面,懷斯,你們科技處和行動處配合,把握好分寸。
同時,加強對沙阿雙方以及瓦立德內部動向的監控。
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他們的每一次摩擦和每一次妥協。」
「是,局長!」眾人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眾人魚貫而出。
喬治議員走在最後,與局長布倫南並肩而行。
「喬治,你覺得……我們這次能成功把沙特這匹脫韁的野馬,重新拉回馬廄嗎?」
布倫南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中東這個泥潭,消耗了美國太多的精力和資源。
眼看戰略重心東移,這裡卻頻頻出狀況。
喬治議員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夥計,中東從來就沒有完全馴服的馬。
我們要做的,從來不是馴服。
而是確保它們奔跑的方向,大體符合我們的賽道,並且彼此撕咬,而不是合力衝撞我們的圍欄。
穆罕默德和瓦立德……他們是兩匹罕見的烈馬。
但只要他們之間的韁繩擰不成一股,沙特就永遠成不了真正獨立的一極。
而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那根韁繩,永遠處於即將斷裂又未曾斷裂的緊張狀態。
我知道,這很難,但這不就是我們的工作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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