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寒假回家的娃兒是來報恩還是來報仇的?
第290章 寒假回家的娃兒是來報恩還是來報仇的?
廈門大學,數學系,某辦公室。
窗明几淨,書架上堆滿了硬殼的專業書籍和學術期刊,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書香和……
一縷淡淡的菸草味。
程文淵教授美滋滋地呷了一口熱茶,靠在舒適的辦公椅上,看著窗外冬日暖陽下靜謐的校園,覺得人生愜意不過如此。
寒假了,本科生們都滾蛋了,校園恢復了清淨。
本科生放寒假,大學老師又不放。
而大學教授,給本科生上課只是他們工作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只能算是副業。
畢竟主線任務是職稱,給本科生上課並不推動主線任務的進度。
而研究生,有沒有寒假,純屬看老師心情。
數學系,通常還是有寒假的。
而且性子清淡的程文淵也沒有進一步的打算,橫向課題什麼的只要夠學校任務就行。
縱向的嘛,不急,年後再細細琢磨,也就沒壓榨學生,早早的就放回家了。
他今天坐在這裡,是享受生活的。
過年嘛,家裡難免大掃除啥的,他是打著要做課題的幌子在學校里躲清淨的。
桌上,一本,一包香菸,一個打火機,一小盤薰香,一盞清茶,便是全部。
這才是寒假應有的樣子嘛!
躲開了家裡妻子必然安排的打掃或者採購任務,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閒……
「哢嚓。」
辦公室門被直接推開的聲音。
程文淵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打翻。
妻子蘇婉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沉沉的,一看就是有心事。
「老程。」
蘇婉喊了一聲,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一言不發,眉頭緊鎖。
一副老娘今天很不爽的樣子。
不過程文淵心裡倒是鬆了口氣。
不著聲色的將吸菸三件套藏好,他臉上堆起笑容,起身走過去挨著妻子坐下。
「怎麼了這是?怎麼來學校了?」
蘇婉沒接話,只是抬眼看了看丈夫桌上那「過於整潔」且只有一本書一盞茶的桌面,鼻翼微微動了動。
程文淵心裡又是一緊,趕緊岔開話題,臉上堆起更溫和的笑容,
「這是哪個不長眼的,惹我們家蘇老師不高興了?學生不聽話?還是繪畫班那些家長又提奇葩要求了?」
沒法子,培訓班,有償服務。
既然是服務,那麼顧客就是上帝,自然鬼事比正常學校還多。
蘇婉眼波流轉間白了他一眼。
老夫老妻幾十年了,這老貨什麼德性她又不是不知道。
不過現在她暫時沒心思追究丈夫那點小動作,先存著。
她壓低聲音道,「老程,我跟你說正經事——我懷疑,我們閨女可能……可能談戀愛了。」
程文淵心頭先是猛地一緊,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但轉念一想,女兒都大二了,二十歲的人了。
這其實……也不算太意外吧?
他定了定神,試圖讓自己語氣聽起來更輕鬆些,
「哦?這個嘛……也正常,嘟嘟長大了嘛。
大學裡談個戀愛,體驗一下,只要不耽誤學習……」
「我不是說這個!」
蘇婉打斷他,語氣更急了,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要是正經談戀愛,我至於跑你這兒來愁眉苦臉的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道理我不懂?」
程文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慢慢垮了下來,心也沉了下去。
他坐直了身體,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不是正經談戀愛?怎麼個不正經法?嘟嘟她……她不會被人騙了吧?還是……」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些學校里關於女大學生被騙財騙色的報導,臉色都變了。
「哎呀,你能不能盼點閨女好?!」
蘇婉沒好氣地擰了他胳膊一把,力道不小,
「我是說,我懷疑……嘟嘟可能,可能不小心……懷孕了。」
「什麼?!」
程文淵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臉上血色「唰」地一下退得乾乾淨淨,眼珠子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什麼晴天霹靂。
「哪個兔崽子乾的!」
蘇婉嚇得趕緊一把拽住他,另一隻手用力捂住他的嘴,狠狠踩了他一腳,壓低聲音急道,
「你喊什麼!瘋了嗎!這裡是學校辦公室!你小聲點兒~!」
程文淵被捂得差點喘不過氣,但更多的是被這消息炸得頭暈目眩。
他用力掰開妻子的手,胸膛劇烈起伏,急切地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你快說!到底怎麼回事!別嚇我!」
蘇婉看他這反應,自己反倒稍微冷靜了一點。
拉著他重新坐下,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你聽我說啊,這丫頭放假回來,我就覺得不對勁。
每天都要睡到中午十二點才起床。
咱們閨女你還不了解?
從小到大自律得像個小機器人,大一暑假還能保持八點起床,現在呢?
叫都叫不醒,醒了也迷迷糊糊,整天一副睡不飽的樣子!」
程文淵聽著,擰成了疙瘩的眉頭微微一松,「就……就這?」
他覺得妻子有點兒小題大做了。
「現在的大學生,尤其寒假,不都這樣嗎?」
「你別打岔!」
蘇婉白他一眼,繼續道,「沒完!你沒發現閨女現在變得很貪吃嗎?
以前她吃飯多講究啊,為了保持身材,晚上過了七點連水果都不吃。
現在呢?胃口好得嚇人!
中午我煮了餃子,她一個人吃了二十多個!
晚上還要加餐,零食、水果不停嘴。
剛才我出門前,她還念叨著要去超市買年貨。
我跟你上周去買的那些過年招待客人小孩的零食堅果巧克力什麼的,放她房間才三天,都快見底了!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一天到晚睡不醒吃不飽的。」
「這……」
程文淵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但想到女兒以前確實沒這麼大飯量,心裡也不免開始打起了鼓。
蘇婉的聲音帶著點顫抖,「還有啊,我給你說,嘟嘟現在口味都變了!
她以前最討厭吃酸的,說酸倒牙。現在呢?
中午吃餃子,她居然蘸番茄醬,你知道的,從小她都是蘸醬油不加醋的。
現在居然蘸番茄醬,還吃得津津有味的!
什麼山楂、酸梅啊、蘋果醋,她當零食一樣炫!
你說說,嗜睡、貪吃、口味改變,還特別愛吃酸的……」
蘇婉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這……這跟我當年懷她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程文淵聽到這裡,原本慌亂的心反而奇異地鎮定了一些。
他畢竟是大學教授,帶過那麼多屆學生,對年輕人的狀態更了解一些。
他鬆了口氣,沒好氣地白了妻子一眼,
「哎呀,我的蘇老師,你這是見女兒談戀愛了,關心則亂,自己嚇自己!」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說道,
「第一,你說的嗜睡。現在的大學生,尤其是工科生,學業壓力多大?
好不容易放假,補覺太正常了。
上午老賀還跟我抱怨,他家賀佳天天睡到下午兩點才起床呢。
第二,貪吃。
家裡飯菜合口味嘛,而且年輕人新陳代謝快,餓得快也正常。
而且,南京那鬼地方什麼飲食你不是不知道,閨女在那吃不慣,而且南京的水果多貴,回來多吃點也正常。
第三,口味改變……」
他頓了頓,想起學院裡那些年輕女老師的習慣,
「那個蘋果醋,現在是流行飲料,據說能減肥、助消化,我們學院好幾個年輕女老師都喝。
番茄醬拌餃子……可能就是突然想換換口味呢?」
程文淵放下茶杯,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我的蘇老師吶,你先別自己嚇自己。
退一萬步說,就算嘟嘟真的談戀愛了。
我說的是『就算』。
那又怎麼樣呢?
咱們的女兒是什麼樣的人,你我最清楚。
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讓咱們真正操心過?
自律、懂事、有主見,心裡跟明鏡似的,主意正著呢。」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
「你還記得半年前那場網暴嗎?
那鋪天蓋地的謠言和惡意,連我們做大人的看了都心驚,都替她委屈、替她揪心。
可嘟嘟呢?她是怎麼應對的?
她沒哭哭啼啼,沒自亂陣腳,甚至沒讓我們多費一句口舌去開導。
去福州她姑姑那散了幾天心,她就自己回來默默整理證據,冷靜地跟學校溝通,最後憑著自己把事情處理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
那麼大的風波,她一個人穩穩噹噹地走出來了,心性之堅韌,很多大人都比不上。
她當時回來說的,第一,建立『雙軌制』自我評價機制。第二,用【事實+時間】反擊偏見。最後,把這種『被誤解』轉化為你的『篩選機制』。
誒~說實話,我都自愧不如,做不到她這一點。」
程文淵轉回頭,
「這麼一個內心強大、頭腦清醒的孩子,你覺得她會輕易在感情問題上犯糊塗嗎?
會不懂得保護自己、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嗎?
我們要對自己的教育有信心。
再退一萬步講,我甚至覺得,以她現在專注於學業和未來規劃的狀態,連談戀愛的可能性都不大。
所以啊,放一百個心,一天到晚,別胡思亂想。
那些症狀,就是放假回家放鬆一下的正常表現。」
他語氣輕鬆下來,試圖徹底化解妻子的焦慮:
「咱們的閨女,好著呢。
放寬心一點,中學的時候,家長最怕孩子的兩件事就是生死。
現在上了大學了,只要不死就行了。
就算是懷孕了,我也相信咱閨女有自己的理由,大不了就是生下來嘛,咱又不是養不起。
再說了,早點抱外孫,哪點不好?
小兩口在學校里把孩子生了,到時候閨女畢業了找工作的時候還有優勢的。
時代不一樣了。」
蘇婉聞言狠狠地剜了丈夫一眼,「我還沒打算當外婆呢!」
她也知道丈夫就是一句玩笑話,不過被他這麼一分析,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也確實鬆了下來。
好像……也有道理?
難道真是自己太敏感了?
女兒只是……變「正常」了,像個普通大學生一樣開始享受假期了?
她臉上的愁容淡去一些。
但隨即,她目光銳利地落在了丈夫臉上,捕捉到了他話里一個關鍵信息。
「哦?」
蘇婉拖長了音調,似笑非笑地看著程文淵,
「程大教授的觀察里還得挺細緻哈?
連學院裡年輕女老師喝什麼飲料、有什麼功能都這麼清楚?
平時沒少『深入觀察』吧?」
這陰陽怪氣的調子,讓程文淵瞬間頭皮發麻。
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
他趕緊擺手:「哎喲,我的祖宗!你這都哪跟哪啊!
我就是隨口一說,聽她們聊天提起的!
我眼裡除了你這個老太婆,哪還有別的女人……」
「你說誰老太婆?!」蘇婉眉毛一豎。
「口誤口誤!是賢內助!是蘇老師!」
程文淵連忙改口,心裡叫苦不迭。
他其實很想說,想他今天挨頓訓不用那麼麻煩的。
就在此時,兩個腦袋探了進來,正是陶琪的父親陶琰和賀佳的父親賀俊偉。
「老程,有煙沒?我們倆斷糧了,來蹭兩包……」
陶琰話說到一半,才看清沙發上坐著的人,聲音頓時卡住,臉上那點偷懶的愜意瞬間變成了尷尬。
賀俊偉跟在後面,也看到了蘇婉,兩人連忙站直身體,訕訕地笑了笑,
「誒,蘇老師也在啊。」
蘇婉倒是大大方方,臉上恢復了平時的溫和笑容,招呼道,
「老陶,老賀,你們也在學校啊?正好,快進來坐。」
三家人都是老鄰居,熟得很,陶琰和賀俊偉也沒客氣,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只是眼神有點飄忽,不太敢直視蘇婉。
畢竟剛才他們是來「討煙」的。
而眾所周知,他們三家的男人,在老婆面前都是宣稱「已經戒菸」了的。
程文淵心裡暗罵這倆坑貨來得不是時候,但面上還得維持著鎮定,起身去抽屜里摸出兩包七匹狼,扔在桌上,沒好氣道,
「喏,最後一頓了!下次自己買!」
陶琰和賀俊偉看了蘇婉一眼。
蘇婉好笑的說道,「拿著吧,不會告你們媳婦兒的。」
陶琰和賀俊偉嘿嘿笑著接過,迅速揣進兜里,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為了化解尷尬,陶琰主動挑起話題,
「那個……嘟嘟放假回來了吧?這幾天都沒見著她人影。」
「回來好幾天,整天窩家裡吃了睡睡了吃的,今天我把她趕出去,和你家琪琪還有佳佳逛街去了。」
蘇婉看得出這兩貨沒話找話的心思,笑著回答。
心裡那點關於女兒的疑慮,在見到這兩位「同病相憐」的父親後,又淡了不少。
賀俊偉一聽,立刻找到了共鳴點,開始吐槽,
「我家那個也是!賀佳這丫頭,回來沒兩天就開始作妖!
別的還好說,就這口味,變得那叫一個快!
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去市場買最新鮮的肋排,給她做她小時候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結果呢?
人家就賞臉似的夾了一筷子!
反倒是以前碰都不碰的苦瓜炒肉,吃得那叫一個香!
你們說氣人不氣人?」
陶琰也連連點頭,一臉苦大仇深,
「誰說不是呢!老陶我好歹也是985大學教授的,在家那叫一個沒地位啊。
琪琪那丫頭,睡到下午兩點那是基本操作。
這還不算,昨天心血來潮說要下廚孝敬我,結果差點沒把廚房點了!鍋鏟都給她弄斷了……」
「你別說,誒,你還真別說,劉校家的公子,聽說前天是真把廚房給炸了,高壓鍋的鍋蓋把樓板都打穿了,幸好人沒事……」
賀俊偉越說越激動,「還有更絕的!前天我手機收到一條銀行簡訊,顯示某遊戲平台扣款六百。
我嚇一跳以為被盜刷,結果一問。
賀佳笑嘻嘻說:『爸,我看你支付寶密碼太簡單,幫你換了個複雜的,順便測試了下支付功能——哦,我買了個遊戲皮膚,回頭壓歲錢還你!』你們聽聽,這邏輯鬼才!」
陶琰拍腿大笑:「你家佳佳好歹是虛擬消費。
我家琪琪上星期把我收藏的絕版紫砂壺拿去泡奶茶,說看網上說『茶壺燉奶茶很有古風韻味』。
我血壓當場飆升!誒!你們都是知道的,我多寶貝那壺,結果被這麼糟蹋!
她還振振有詞的,說什麼『爸,器物是為人服務的,你要學會斷舍離!』」
兩個大男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自家閨女寒假回家後的種種罪狀倒了個乾淨。
什麼熬夜打遊戲早上不起啊,什麼挑食難伺候啊,什麼破壞家裡財物還甩鍋啊……
聽得程文淵頻頻點頭,深有同感。
蘇婉聽著聽著,心裡最後那點疑慮徹底煙消雲散了。
看來不是自家閨女有問題,是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
真是世風日下啊!
這大學生放假回家,就是來報仇的!
是來把在學校壓抑已久的本性給釋放出來的。
什麼嗜睡貪吃口味變,分明就是回家擺爛當大爺(大小姐)的統一標配。
她甚至看了一眼丈夫後,又看了看陶琰和賀俊偉,有點同情他們。
看來,這個寒假,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各位老父親們,都在承受著大學生們無情的摧殘啊。
至少嘟嘟還沒幹琪琪、佳佳那麼離譜的事。
辦公室里的氣氛,從最初的緊張尷尬,變成了三個中年男人互相吐槽、尋求共鳴的「訴苦大會」。
蘇婉含笑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心裡盤算著晚上回去給女兒做點什麼好吃的。
既然不是她想的那樣,那女兒能吃能睡,身體好,不就是當媽的最大的安慰嗎?
……
(還有更新耶)